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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残年 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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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家这边我已无牵挂,和娘亲拜别后,我再一次背起画卷,信马由缰。
直至永康元年,我四十四岁。
听闻科场舞弊一案掀起举国腥风血雨,我料想此事和我那母家逃不开干系。
果然,此案主犯,是我那祖父门生。
如今柯氏一族在朝任最高职的,是我一位堂叔父,从四品。
这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端看皇上心思。
此时平宁公主已经嫁给一位兵丁出身的小将军,说巧不巧,那驸马的官职还是我那不争气的亡夫一手提拔上来的。
是以我写信给平宁,请她让我和她父皇见上一面。
平宁素来仗义,回京三日之内,我已然受准进宫。
临进宫之前,我去探望了多年未见的祖父。
此时他已年过古稀,佝偻的像个虾蛄。
若说是什么让他撑到现在,便是柯氏一族还不能让他安心闭眼吧。
他倒是丝毫不糊涂,叮嘱我一定要为了柯氏的后世做打算。
我认真应着,却一概不过脑子。
柯氏的后世,首先是要活到那时。
他和我絮絮叨叨没完,说着柯家对我的栽培和养育,还有为皇上和大昭的鞠躬尽瘁。
我听得厌烦,问他,你有这样多的话,为何不请求面见圣上,与他面陈。
他说,皇上不见他。
我说,皇上连我都见,为何不见他。
他幽幽叹了口气。
“当初,若是让你进宫,恐怕柯家不至于此。”
我以为他在嫌弃蘩蘩。
我怒道,所以我现在,就是柯家最后一枝箭?那我请求死后入柯氏宗祠,你可答应?
他无言。
我拂袖离开。
入宫时,我背着一卷一人高的画轴,看得羽林卫和掌印总管一愣一愣的,仔细折腾一遍,才断定我不是来刺杀皇上的。
是以迈进勤政殿时,我被这画轴压弯了腰。
我与他之间,不知是老眼昏花还是极度遥远,竟看不清彼此的脸。
他说,你是来为柯家求情的?
我说,是的。
他又看了我身后的画轴,问我这是什么。
我将画轴放在地上,先不答他的问句,只自顾自说着。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柯氏有过,但已历经三朝,如今眼见着气数将尽,不如就让柯氏自然消亡而去,免伤国之根基。”
皇上一愣,似乎意外于,我不是为柯家百世基业复兴而来。
他面目柔软了许多,仍旧问着那画轴里藏着什么。
我说,藏着我对皇上的,孝敬。
他从鼻腔中喷出淡漠笑意,摆摆手,请我出宫。
自此以后,我与这宫禁,再无瓜葛。
柯氏在朝为官者,均辞官还乡。
而我那心比天高的祖父,据说在家中骂了我一通后,溘然离世。
何苦呢,何必呢。
许久许久之后,我时而清醒,时而糊涂。
凡哥的孙女小娇娇日日缠着我,让我给她说些故事。
她嘴很甜,说我是大名鼎鼎的女子。
我说,这样出名吗?
她说,是啊太祖母,连先帝都命史官为你撰记呢。
我说,哦,先帝。
他在七年前,已经成为先帝了。
我给小娇娇讲着我的故事。
从何处开始讲起呢?
从我和我的那个双生姐妹开始讲起吧。
而我也在同小娇娇讲故事时,回首这一生。
娇娇问我,为何将先帝讲的那样好,明明我们,只见过几次。
我捧出狗腿子的架势。
因为他是英明的君主啊。
娇娇连连点头,祖父也是这样说的。
其实我明白,不是的。
他是我这一生之中,唯一用心,牢牢记下的男子。
虽然我与他之间唯一的关系,不过是我在七年前那场国丧中,为他真心虔诚守了次孝罢了。
直至今日,我不知数年前那个黄昏,他在御景亭上说过的话有几分真心。
我亦不知,从近在咫尺到看不清面目,那须臾数年之间,他是否还记得,曾经在晚霞漫天的时刻,随着夜风蛊惑过一个少女的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