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岁鹤归》镜花镀

9、虚空 那一夜

　　那一夜起，回渊村的天灰蒙蒙的阴了起来，一连几天没再晴过。

　　隗豫带着周易和曲礼把周萍先前提到过的秦家、白家、杨家都走了一趟，终于在秦家那小姑娘嘴里探出了话。

　　他们最初出现“嗜睡”的症状是在六年前，也就是苏若七岁的时候。当时秦家的姑娘秦诺八岁，杨家的小子杨一六岁，白家的儿子白升十岁。村里这一辈的小孩儿里这四个人感情最好，常在一起结伴玩。那次照例他们去城西找了年纪最大的白升哥哥，而后就在他家附近玩起了捉迷藏，平常也总去那片玩的小鬼们玩了一会因为都能很快找到对方就觉得无聊，于是有人开始提议往西边的林子走走，进到林子深处玩。

　　那片林子是一切怪事的开始。

　　那天夜里秦家最先出来找女儿，后来是杨家，他们都找到了城西，找到了白升家，而后一起往西走。

　　苏成和周萍看天快下雨了，因为着急拾掇地里的庄稼没留意那天晚上本该早回到家的女儿不在家。

　　那天夜里下起了雨，风很大，虽白天还有暑热未消，但夜里已经能感受到秋凉，周萍起夜后担心女儿盖不好被着凉就进了人屋里想给她掖好被子，然而推开门却发现床上的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屋里没有半个人影。

　　她人一惊，回屋晃醒了已经睡下的丈夫，俩人出门的急，伞都没顾上打一把。

　　夫妻俩刚出了院子，还没等走到隔壁秦家去问情况下就看到一会明一会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小姑娘正提着她的鞋子看他们。心里“蹬”的一下，苏成一个大男人愣是被那一幕吓了一跳，要不是周萍看那双鞋眼熟，他们绝不会看第二眼。

　　就是这第二眼，让他们认出了那是他们家姑娘。

　　夫妻俩走上去周萍正准备骂“死丫头这么不回家去哪了”，然而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女儿晕了过去。俩人吓坏了，抱着女儿摸她额头烫的厉害，苏成二话不说劝周萍先回家，自己连夜背着女儿往村头医生家跑。

　　苏若发了一晚上的高烧，第二天醒来烧就退了，人也看着跟平常没什么不一样。但就是不管苏成跟周萍怎么问，她都不说那一晚去哪了。后来时不时的就出现了苏若听人说着说着话就睡过去的毛病，很巧的是，周萍听人说隔壁秦家的女儿，村东的杨家儿子，村西的白家儿子近些时候竟都跟她女儿一样格外容易睡过去。

　　那之后的几年，他们带着孩子看了很多医生，也去了县城里的“大医院”，可都什么也查不出。

　　直到最近两个月，苏若能醒着的时间越来越短，而其他几个孩子却开始恢复“正常”。

　　他们不再昏睡而是又能如寻常孩子般回到学堂，只除了苏若。

　　她开始连醒都醒不过来。

　　“秦家那小姑娘说的那片林子应该就是幻境的阵眼所在。”隗豫向周易确定了一遍他之前卦象给的指引方向也在城西之后，给了定论。他环视周围，做了最后的决定，“我要去一趟城西的那片林子，若所料不差我所要会的故人这会儿已经等在哪里了。”

　　“曲礼，周易，劳烦你二位待会用天圆地方之术将这村内的人家尽数移进苏家的结界内。”隗豫的身影瞬时在身前消失，只留声音还在屋内回荡。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谷仓早已从他们的谈话间猜到了这位大人的身份，此时听到本该让他惊讶的合不拢嘴的“天圆地方之术”，他竟难得的生出了几分平静，徒增了几分土地公本该有的“稳重”。

　　“我不死结界便不会破。”这是隗豫没有说的，但是曲礼和周易都能从他的话里听出的画外音。

　　“你开我开？”曲礼看着周易，眼神中竟然浮现出一丝难得的“久违”。“没听到吗，他叫的是两个人的名字”周易几千年也不知道笑过几次的木头脸上这会竟然也出现了一丝柔和，“一起开。”

　　话音方落，谷仓便见原本苏家的大院里凭空冒出了一搜巨大的方舟，而后是各家各户他熟悉的人脸，他们都犹如静态般的被人移入了方舟之内。

　　那方舟内的空间仿佛能够无限延伸般让进来的人都保持着他们未被人“打扰”的姿态，有人安然入睡，有人交颈而卧，有人辗转难眠……

　　回渊村上下142户人家，谷仓第一次在这样的方式下见了个全景。

　　“老谷——”曲礼等周易画完最后一笔转身叫了人，“这院里的人你不用管，没人进得去也没人能出来安全得很，屋内那三个，尤其是小丫头你帮着给照看一下哈。”

　　谷仓看着院里的两人，莫名其妙的点了头，而后就见两人也消失在了他眼前。

　　“得咯，神仙打架用不着我这土地公，照看小姑娘去喽。”他转过身准备走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停住脚步而后伸出手在空中挥了两下才进了屋。

　　城西林口，隗豫已经恢复了一身松烟墨黑的长衣。

　　一连积云卷了好几天的夜空，今晚竟然逃出了一轮圆月。

　　孤月悬高空，夜林洗旧怨。

　　很合适。

　　“你来了。”隗豫迈入夜林的一瞬，那声音也随之降临。

　　声似枯木皮，身却是一幅鹤发童颜貌。

　　“虚空。”隗豫转过身躲去那人背后的一击，转瞬间已将凌厉的掌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