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地有极光》让我敬敬

5、多伦多 五 “放心。我

　　按计划，尤文珊要去看一场冰球比赛。

　　她查过赛程，何敬睿所在的多伦多路易队，在明天傍晚有一场比赛，对手是渥太华的球队。

　　两支本地球队的对抗，在赛季里几乎每周都有，不是国际赛事，但却不缺乏观众。

　　等尤文珊点进购票页面时，剩下的位置不多了。视野开阔的中间高层区域早已售罄，最前排也被亲友团预定。只剩下一些视野不佳的角落位置，尤文珊捡漏，选到了比较靠前的第四排角落仅剩的单人位置。

　　付款的那一刻，尤文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为一场冰球比赛花钱。

　　以前看何敬睿的比赛，从来不需要买票。

　　她坐在亲友团第一排，为他喊破嗓子，看他在场上一次次冲撞、突围。她会在对方球员逼近时不自觉地攥紧手指，也会在他成功抢断时站起来尖叫。

　　那时候，何敬睿还是校队新人，但他在赛场上的存在感极强，速度快，爆发力足，一旦进入状态，几乎天然就是全场的焦点。

　　冰球本就是力量与速度的碰撞，冲撞无法避免。

　　尤文珊见过他被撞得踉跄后退，冰刀在冰面划出长长一道弧线，下一秒又迅速稳住身体追上去；也见过他高速突破时，用身体硬生生截断对方路线，将人撞向透明挡板。

　　那时候的何敬睿，和生活里的他很不一样，强势得有点陌生，但却更抢眼。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全国校际联赛总决赛。

　　同队的明星学长被对方球员盯上了，那人仗着身高和体型优势，一次又一次把人往场边挤。

　　每次冲撞都不收力，甚至故意加速，将人撞倒，两侧的透明挡板不断发出沉闷巨响，整个冰场都仿佛跟着震动。

　　冰球允许身体对抗，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对方已经不仅仅是在抢球。场上同伴的骂声不断，对方却不见收敛。

　　何敬睿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下颌线绷得很紧。

　　又一次进攻时，学长被撞得失去平衡，摔出去很远。

　　何敬睿瞬间冲刺过去，填补空位。他正面迎上对方，两个人都没示弱，巨大的撞击声让场边观众都忍不住惊呼。

　　何敬睿速度更快一些，抢先一步把球断下来。身体压着对方，完成了一次强势的反制。

　　然而这次警告后，对方依旧不收敛，反而气急败坏，动作越来越脏。

　　几次碰撞之后，何敬睿终于彻底爆发，他直接扔下手套，伸手攥住对方球衣。

　　尤文珊后来才知道，那是冰球场上的单挑信号。

　　对方不甘示弱，也丢掉手套表示应战。

　　比赛随即暂停，场内观众却突然兴奋起来。

　　两个人同时丢掉球杆，摘掉手套，冲着彼此挥拳。

　　呐喊助威和起哄的声音，几乎掀翻整个场馆。

　　尤文珊站在人群第一排，最近的位置，看得心惊肉跳，心跳得像打鼓一样，震动声音比周遭人的呼喊声都大。

　　那次冲突，两个人的头盔都被打飞，最后，对方率先撑不住力气，踉跄着一条腿跪到了在冰面上。

　　裁判立刻介入。

　　全场爆发出巨大的欢呼，队友们冲上去和何敬睿击掌。而刚刚打完架的两个人，最后也互相拍了拍肩膀，表示尊重。

　　作为代价，两人一起被罚下场五分钟。

　　何敬睿从冰面滑下来，看见尤文珊站在场边担忧地张望。隔着挡板和面罩，刚刚还锋利得像冰刃的人，忽然就软了下来。
　　他咧嘴冲她笑，结果牵扯到嘴角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那场比赛北港大学赢了，拿下了全国冠军。

　　比赛结束后，尤文珊兴奋地像只欢快的小兔子，她跳下观众席，冲到场下找何敬睿。

　　一整场比赛下来，休息室里热气蒸腾，全是大汗淋漓的少年。

　　他们兴奋地撞肩，扯着嗓子复盘刚才的进球，声音大得吵人。

　　见到尤文珊的时候，何敬睿的眼神瞬间亮起来，眉眼弯成温柔的弧度。

　　他弹射般跳起来迎她，又瞬间顿住，犹豫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浸透汗水的球衣，迟疑着不上前。无措得好像还是那个把她雨伞弄坏后，不知道该怎么补偿的男生。

　　尤文珊才不管这些，她努力挤开喧闹的人群，径直跑到他面前，张开手臂用力抱住他，大声说：“赢了！赢了！你们太棒了！”

　　她太激动了，紧紧抱着何敬睿，嘴上不停地叽叽喳喳夸赞个不停，
　　半晌后，才有些嫌弃地说：“你臭臭的，先放你去洗澡啦！”

　　尤文珊帮何敬睿脸上和手上的伤擦药时，忍不住皱着眉头嘟囔：“怎么会有这么野蛮的规则啊？还允许打架的……”

　　“嗯……其实不算是允许。应该叫被高度管制和容忍的行为。”何敬睿很认真的解释，“它有很多规则，首先只能是一对一，而且必须对方同意应战，除此之外还有很多限制，例如不能使用球杆，还有……”

　　何敬睿抬眼注意到尤文珊似乎根本没有在听，她离得很近，睫毛忽闪忽闪地，视线只看着他的伤口，眉头轻轻皱着。

　　他的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神情又软下来，“你害怕了？”

　　“我怕什么？”
　　尤文珊说，给他贴上创可贴，故意用力按按，害他吃痛呲牙咧嘴，然后笑说：“反正你会赢的。”

　　她以前陪何敬睿看球赛的时候，听他讲过，冰球场上约架其实是球员的一种自我执法，目的是回应对方的恶意犯规，保护队里的明星球员，也顺便提振士气，威慑对手。

　　规则既然在，尤文珊不理解但尊重，她不愿意把自己的害怕变成他的负担。她只是心疼他受伤，但不想影响他任何判断。

　　后来，尤文珊专门研究了各种护具品牌。护膝、护腕，头盔、手套，买了一大堆，每次比赛前，她都要亲手检查一遍，恨不得把何敬睿从头到脚包成粽子。

　　何敬睿嘴上不会说肉麻话，心里像吃了蜜，只看着她傻笑。转身就忍不住像队友们炫耀，一脸得意。别人的头盔满是划痕，护肘掉漆，手套边缘磨得起毛。而何敬睿的装备被他保养得很仔细，总是干干净净的。

　　为了让尤文珊安心，何敬睿经常会在上场前摸摸她的头说：“放心。我没那么容易受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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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今，尤文珊又来到了何敬睿最爱的世界。

　　只是身份已然彻底变了。

　　她只是一个普通观众，不再有座位优势，也没有亲友通道，更不会有任何特权了。

　　根据网上的攻略，尤文珊第二天提前三小时就出发了，打了辆车去赛场。

　　一直听说国外地广人稀，她却没想到多伦多也是个会堵车的城市，尤其是在有赛事或演出的周末。

　　她住得离赛场并不远，正常车程不过十五分钟，可车子在路上硬生生挪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达赛场门口时，入口前已经排起了长队。

　　不愧是国□□动。
　　哪怕只是普通联赛，大家的热情也一点不打折。

　　尤文珊站在冷风里等着检票，队伍里不少人穿着球队的周边应援服：深蓝色的队服、围巾、帽子，颜色统一又醒目。今晚是多伦多本地球队对阵渥太华的比赛，球迷们显然早已进入状态。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一身黑色羽绒服，忽然有点出戏，像个误闯进来的假球迷。

　　说实在的，她本来也算不上什么冰球爱好者。

　　在认识何敬睿之前，她甚至叫不出这项运动的名字。

　　何敬睿的微信头像，是个黑白线条的冰球运动员简笔画。
　　她第一次看到时，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后来，她是因为他，才一点点去了解这项运动。

　　她见过他为冰球着迷的样子，训练、比赛、复盘，反反复复，那些画面多得数不过来。

　　他说过，“这项运动看起来混乱、毫无章法，其实规则性极强。你必须在对的时间，站在对的位置，做出对的判断。一步错，就要付出代价。所以每个人都必须对自己的位置负责。”

　　压力很大。
　　但正是这种压力，可以转化成速度和力量，让人变得更强。

　　尤文珊当时听得似懂非懂。现在回想起来，对于冰球本身，她或许并没有什么兴趣。

　　一直以来，她只是喜欢看何敬睿在冰面上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