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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18章 瑞德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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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德挂掉电话后,发现身后的一群人都在巴巴地等着他宣布结果。
“我刚刚联系了缄默人,拉库尔的篡改很有效,我说行动失败了那边也没有丝毫怀疑。”
瑞德说完后屋内顿时一改之前的紧张气氛,至少这场瞒天过海的计划已经顺利开了头。
可不同于其他人的欢呼雀跃,宣布结果的瑞德却是满脸愁容。
“计划成功不应该高兴吗,你在愁眉苦脸什么?”
朱妮疑惑地问着,瑞德的表情看起来很奇怪,像是在纠结,又显得有些不安。
“很奇怪,这次接电话的不是克罗克,是一个新人,他说部里出了事,很多人都失踪了。”
时空穿梭的技术尚且还在研究阶段,时间厅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一个新人来办,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克罗克他们出了什么事,可如果连时间厅都已经沦陷到只剩下一个新人了,那那边的世界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样,无人能够预料。
“希望此次回程顺利,只要能回去,就能阻止……德力士。”瑞德艰难地吐露出这个熟悉而又变得如此陌生的名字。
从恩师到敌人,短短一天,身份就发生了如此大的转变,也不怪他无法接受,任何人都难以相信那个教导自己,培育自己,将自己一步步领到今天这个位置的前辈背地里竟然早已堕了黑。米勒看着他紧紧地握着拳,自从看过他的记忆后,瑞德整个人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明白那人的动摇和怀疑,可眼下他们没有这么多的时间由着他踌躇和犹豫。
“哈利,能帮忙把先前抓到的那些人全都带去特拉弗斯庄园吗,一会儿我们在那里碰头。”米勒对哈利说着,同时也是在暗示着瑞德没有时间再黯然神伤,不论德力士想要用时间转换器做什么,一旦他的计划得逞,无数无辜的生命都将惨遭涂炭。
哈利点了点头,可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余光瞥见了正在注视着他的西里斯,已经迈出去的腿犹豫了几下,最后还是屈服于心头弥漫上来的酸涩。
“西里斯……”他张开手臂虚虚地抱着那道缥缈的人影,那人的身体不再像从前那样温暖,透心的寒冷让他本能地想要远离,可内心的渴望又让他死死地站在原地。
“我其实真的很想你,非常非常想。”哈利闷闷地说着,西里斯离开的时候,他才十五岁,最后一个亲人在他的面前死去,曾经的许诺也在扬起的帷幔中成为了一个再也无法实现的遗憾,那份痛一直蔓延到今天,持续到现在,可就在他已经快要放下的时候,就如同开玩笑一般,梅林又将他的亲人再一次送到了他的身边。
和西里斯朝夕相处,就仿佛曾经的幻想成了真,怪不得那么多人明知危险却依然会痴迷于复活石带来的幻象,因为失而复得的喜悦真的会毁掉一个人的理智,就好比现在,他竟然可耻地想要放弃一切,想要就这么和西里斯一起消失在崩塌的时间线里。
可是他不能。
怀抱着的手忍不住又紧了紧,手臂穿过了西里斯的身体,更深的寒冷激得他打颤,却又如同自虐般怎么也不舍得松手。
重置时间线后会发生什么事,他心里清楚,一切都会回到正轨,如今和西里斯的相见,恐怕就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再一次地分离,无异于是看着亲人再一次地死去,可他不能不管,也不能不去,那么多人的命运被牵连在一起,他不能因为自己的自私,让整个世界为他的执念陪葬。
“哈利。”就在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松手的时候,被他怀抱着的虚影却慢慢地弯下了腰。
“哈利,我说过的,爱你的人永远都不会离去,他们会永远留在你的心里。”他深深地看了哈利一眼,就仿佛要将哈利的样子刻进心底。
“去吧。”可最终,他也只是隔空摸了摸哈利的头,对着他露出了那副惯有的,令人安心的笑脸。
行动在即,哈利先一步离开去了魔法部,赫敏正在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其他人或是讨论计划或是制定方案,唯有朱妮站在一旁不停地扣着自己的手指,显然她的心里有事。
“我们得走了,有什么想要道别的话就抓紧时间说吧。”米勒走过她的身边,微微侧身,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是啊,这便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了,错过了这一次,恐怕这辈子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想到这里,朱妮终于鼓起勇气,她来到角落里的那道身影面前,深吸一口气,喊出了那个令她无数次魂牵梦绕的名字。
“斯内普教授……”
“如果你又想开之前那种冒犯的玩笑,那我劝你最好把嘴闭上,真可惜我现在碰不到你,否则一定会让你亲自体会到祸从口出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就像是早就预料到了朱妮会说什么一样,斯内普抱起双臂,以一种拒绝的姿态否决了朱妮开口的机会,但勇敢的格兰芬多又岂是知难而退的人。
“很抱歉之前给您带去了困扰,但我没有开玩笑。”她抬着头,目光诚恳,如果斯内普还活着的话,完全可以透过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明明白白袒露的真心。
“喜欢您,这是真的,我喜欢您,喜欢了很多很多年,您可以不相信,也可以不认可,但您无法阻止我在今后余生继续爱您。”
“喜欢上一个死人,你的脑子是被巨怪砸了吗?”
“不是喜欢上一个死人。”朱妮摇了摇头,再看向斯内普时,沉沉的目光中只有一片坚定的坦然。
“只是我爱的人,他已经死了而已。”
这句话犹如一记千斤坠,直接将斯内普原本准备的说辞全都砸了个稀碎,从小到大,除了决裂前拿他当朋友的莉莉,从来没有人喜欢过他,他也知道自己不讨喜,也早就习惯了被人疏远和厌弃,可在他死后,在相隔了那么多年的岁月后,竟然有人跨越时空告诉他,自己很爱他,不可理喻,实在是……
“不可理喻。”斯内普低沉的,几乎是如同气音般地说着。
“感情就是这么不可理喻的,教授,我从没想过这份感情能够得到回应,更别提还能当面讲给当事人听。”她抬起手,虔诚地放在了自己的胸口,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却没能驱散她眼底的坚定。
“教授,我喜欢您,不论您答应与否,我都依然会继续喜欢您。”
“直到——我的生命终结的那一天为止。”
朱妮说完后,斯内普一反常态地没有再反驳,只是沉默地漂在阴影里,没有言语。
那一秒,世界缩成他垂落的视线,她指尖的汗意,以及两人之间尚未弥合的半寸空气,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掌心发烫,可最终,她也只是把双手缓缓插进外套口袋,指腹摩挲着布料粗糙的纹路,像是在安抚一个不肯安分的自己。
她没有等回应,也没有再看他的眼睛,只是微微颔首,像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再见,教授。”
她的声音很轻,却没有一丝颤抖,尾音落下时,她已转身,就像她说的,她并没有强迫斯内普必须接受,她只是用这样的方式告诉他,在未来,会有那么一个人,那样彻底地爱着你。
一切准备就绪,哪怕再不舍,也到了不得不分离的时刻,一行人前往特拉弗斯庄园,抵达后没多久,空气中响起一阵爆破声,随后一群人就被哈利拎着落了地。
“人都到齐了?”哈利问道,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这才低头看向刚刚赫敏塞到他手里的东西。
“这是什么?”
“复方汤剂。”赫敏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顺势也给罗恩递了一瓶,“因为不确定整场计划下来到底需要多久,可能要变的也不仅仅只有一个身份,保险起见我给我们三个人都准备了一整瓶,一旦感觉情况不对就马上喝一口。”
赫敏倒了一小杯,往里面加入头发后率先喝了下去,没多久,她的脸就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羊皮纸,在哈利和罗恩的面前被拉扯,扭曲,直至最后彻底变成另一个陌生的人影。
“呕……我到底还是适应不了这种味道。”罗恩抱怨道,刚刚那一口差点没让他把隔夜饭吐出来,一想到之后为了维持效果可能还要喝很多次,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他的头发还要精彩。
三人都伪装好后,赫敏挥动魔杖,将他们的衣服变得和其他人没有两样,随后在利亚姆把庄园里的人带出来后,她和哈利罗恩一起悄无声息地混进了返回未来的人群里。
“都准备好了吗?”瑞德扫视了一圈所有人,不明真相的人会觉得他是在问大家有没有准备好穿越时空,只有那几人清楚,一旦准备就绪,这场孤军奋战的行动,便也就彻底地开始了。
“准备好了的话,那我们就出发吧。”
时空穿越的感觉并不好受,周围的空间在不断后退,而自己却又像是在飞速向前,脚下踩的不再是坚实的地面,倒像是一片虚无,空荡荡的,让人找不到着力点,只感觉到头晕目眩。
当前进的时间到达了设置的终点线,众人只感觉胃里一阵翻涌,有些人甚至都忍不住吐了出来,就连哈利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摔倒在地。
“天呐,这感觉就像是抱着扫帚在天上转了500个圈。”罗恩死死地扒着哈利的袖子,仿佛只要一松手他就要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一样。
“太好了,你们可算回来了。”一个神情激动的男人站在机器旁边,在看到他们,尤其是瑞德的时候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克罗克呢?一般这么重要的事情不都由克罗克亲自负责的吗?”瑞德扫视了一圈房间,别说是克罗克了,偌大的房间里除了他们和机器,就只剩下眼前这个职员了。
“克罗克先生……他失踪了。”年轻的职员声音颤抖,他一边说,一边挥舞着双手,外人都能看得出来他的精神已经被巨大的压力压到快要崩溃了。
“好多缄默人都不见了,我很害怕,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果然。
在听到那人的答复后,瑞德和米勒无声地对视了一眼。
时间厅这边,果然是出事了。
因为他们是以任务失败为理由回来的,不能说任何“没事的,会好起来的”之类安慰的话,所以瑞德只能拍了拍男人的肩膀,随后便带着人前去失踪者登记处进行核对登记。
“克罗克的失踪和德力士有关吗?”离开时间厅后,确认周围没有人偷听,米勒这才走到瑞德的身边隐晦地问着。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失踪的话还不至于怀疑,可如果一堆缄默人集体失踪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几位缄默人之间除了工作私底下并没有什么关联,如果是因为时间线的变动导致了一些人的消失,那也不可能恰好这些人都集中在同一个部门,如果时间线抹灭的是整个时间厅,那刚才那位的幸存又成为了一个无法解释的漏洞。
“那人是今年刚来的新人吧。”米勒摁了一下电梯,回到未来的幸存者们非常激动,喧闹的声音正好为他们的对话做了完美的掩护。
“对,偏偏只有他留了下来,更能证明缄默人的失踪并不是意外。”
或许让他们失踪的人需要的是像克罗克那样有经验的缄默人,可眼下谁会有如此紧迫的需要呢,瑞德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想到一个人,一个他最不愿意怀疑的人。
“眼下得赶紧找到德力士,不论是为了营救缄默人还是阻止崩塌的时间线,我们都得抓紧时间了。”米勒说完后,电梯也在同一时间开启,这次,他没等瑞德回答就率先抬腿往前走去,拥挤的人群一下子就将他们两人分隔开了,等瑞德想好要怎么说的时候,他和米勒之间已经隔得太远了。
在获救的幸存者们依次排队登记时,瑞德告知利亚姆,他们登记完毕便可自行回家,然而这一安排却遭到了利亚姆的坚决反对。
“不,我们不走,都已经走到这了又怎么能退缩,况且现在你们势单力薄,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你以为普通人对上经验丰富的老傲罗能贡献多少力量?”对于他这种无畏的莽撞,瑞德只感到深深的无奈,“德力士再怎么样也是经历过大大小小许多场战役的人,就算外界对他的实力褒贬不一,可我们也不能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如果照你所说,德力士真那么厉害,那我们就更应该留下来了。”利亚姆目光灼灼,声音不高却带着步步紧逼的锐利,“我和艾维斯的实力你又不是没有见过,怎么,一味地推脱,你是真觉得我们不够格,还是想要包庇你的好同事?”
“利亚姆!”瑞德低声警告道,可利亚姆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迎着瑞德的视线强硬地瞪了回去。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就在周遭的气氛快要降至冰点时,前方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喧哗,随后一道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瑞德,米勒,你们回来了,没事吧。”赫敏转过头,顿时呼吸紧了一瞬。
来人和他们曾有过一面之缘,正是一年前在时间厅前来接应瑞德的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也是她的好友——40年后的哈利。
“很抱歉,司长,行动失败了。”见到哈利,瑞德紧张地站直了身子,但对于他的失败,哈利并没有责怪。
“你们也已经尽力了。”他拍了拍瑞德的肩膀,目光扫过赫敏他们所在的方向,赫敏心头一紧,但好在他的视线没有逗留,只是瞥了一眼就掠过去了。
“司长,虽然我们没能找回时间转换器,但此行我们抓到了很多涉案人员,不过眼下这局面恐怕难以等威森加摩一个个审判,魔法部这边又有人失踪,时空的波动并不安全。”瑞德舔了舔下嘴唇,小心地瞅了一眼哈利,随后颇有些犹豫地提议道,“要不,先把他们送去阿兹卡班拘留一段时间?等时间线稍微稳定一点再把他们带回来审判?”
他不想欺骗司长,也相信司长是绝对不可能和那些人同流合污,可耐不住魔法部人多眼杂,隔墙有耳,现如今缄默人都在那些人的手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危及他们的生命,所以尽管他再不愿,可也只能欺骗,只能隐瞒。
“嗯……”哈利沉默了,这一刻,所有人的心也都跟着他的沉默一起被吊到了嗓子眼,“嗯,你说得没错,眼下也只能这么做了,那就辛苦你再跑一趟阿兹卡班了。”
好在哈利并没有怀疑,甚至还颇为信任地把这一任务交给了瑞德去办,如此一来,瑞德心里对欺瞒司长的愧疚感就更深了。
“呼……混过去了,吓死我了,刚刚司长沉默的时候我还以为被发现了呢。”哈利走后朱妮拍着自己的胸口大喘气。
可是……真的混过去了吗?
赫敏看着未来好友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为什么刚刚她好像在那人的脸上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狡黠,那表情,简直就跟哈利每次捉弄完马尔福后露出来的促狭神情一模一样。
哈利的到来只是让紧张的气氛有了片刻的缓解,却并不意味着刚才的话题就此了结,如今人一走,两人又回到了针锋相对的场面,只是比起刚刚仿佛要打起来的样子,如今的他们显然稍微冷静了一点。
“如果你还想劝我们离开的话那就不用再多说了,我们是不会走的,大不了偷偷跟上去,我可不相信你真能做到大义灭亲。”利亚姆抱着手臂显然是一步都不肯退让,毕竟魔法部在他这里的信任度已经低得不能再低了,如今跟瑞德的交锋还只停留在口头没有动手,那都已经算是给足了米勒面子。
利亚姆那边看来是劝不动了,米勒摇了摇头,索性换了个目标。
“你们就留在这里吧。”他看向朱妮以及她身后的另外两位女孩,邦妮还尚且年轻,拉库尔腿脚不便,不论是因为行动的危险性还是任务失败后可能遭到的罪行,他都不能把她们也一起拖下水。至于朱妮……
“米勒,我可是傲罗指挥部的随行记者,你不能就这么把我抛下!” 她一把抓住米勒的手臂,不知为何,当听到米勒阻止她接下来的跟随后,她的心头突然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接下来的战斗可能会很激烈,阿兹卡班场地太小,如果你在那里肯定会被误伤到的。”可米勒却轻轻拨开了她的手,那人的眼眸还是那样温柔,可说出来的话却罕见地带上了不容置喙的坚持。
“所以记者小姐,这次的前线战役,就交给我们自己来记录吧。”
阴沉沉的天空下,阿兹卡班如同一座被遗忘的墓碑,就这样孤零零地矗立在与世隔绝的海中央,灰暗潮湿的石墙在咸涩海风的侵蚀下变得斑驳不堪,整座监狱都由内而外散发着浓重的腐朽的气息。
“沙菲克。”
守门的傲罗朝瑞德打了招呼,目光瞥过他身后的一行人,在看到熟悉的面孔时,就连他也不禁愣了神。
“他们……”
“嗯,扰乱时间线的真凶,目前先暂且关押在这边,等日后开庭了再押过去。”瑞德一边填着登记表一边随口说着,就好像真的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点勾当。
“魔法部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了?”那人试探性地问道。
“不太好,时空的波动蔓延过来了,很多缄默人都失踪了,其他人对时间线完全没有办法,现在……”瑞德叹了口气,沉重地摇了摇头,“除了祈祷梅林,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
在瑞德说完后,伪装成瑞德小队成员的哈利注意到那人紧绷的身体有了明显的放松迹象,显然已是成功糊弄了过去。
“阿兹卡班的人怎么也少了那么多?德力士呢,我都好久没见过他了,他怎么也不在?”瑞德递回填好的表格,四处望了望,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德力士的去向。
“他……他最近比较忙,你也知道,现在世界各地都有人在失踪,阿兹卡班也不例外。”
“是吗,真可惜,原本还以为能在世界崩溃前再见他一面的。”那人支吾着不肯明说,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这个话题到此为止,瑞德也就没有再继续问下去了。
不过也是多亏了所谓的“阿兹卡班人手不足”,瑞德他们才有理由借着帮忙光明正大地进入监狱。沉重的大门开启,一行人押着罪犯走进这片阴沉而又黑暗的境地,和米勒记忆里的相差无几,只是那些犯人没有吵闹或是咆哮,只是隔着一道铁门阴森森地注视着新进来的这些人。
阿兹卡班本就是沉默的,这里只有无边的痛苦和长久的孤寂,他们走在阴沉潮湿的石砖上,等关押到最后一个犯人时,监狱门口的方向却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什么声音?”瑞德故作惊讶地问着,那守卫显然也是惊慌了起来。
“啊……那个……”他不停地回头看着,在通讯器里拼命地呼叫着另一个同伴的名字,可那头却久久未能得到回应,一种不好的预感让他瞬间白了脸色。
“你先去看看吧,这边就剩一个犯人了,我们自己把人带过去,一会儿就去与你汇合。”瑞德吩咐道,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那人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同意了瑞德的计划。
那人离开后,瑞德马上就给假扮成最后一个囚犯的赫敏解了手铐。
“我们得快一点,那些小玩意儿拖不了太久,他很快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布置机关的罗恩催促着,他深知那些东西所能拖延到的极限,眼下的时间对他们来说都是争分夺秒。
“分头找,一旦发现德力士——”瑞德话音未落,赫敏就已经掏出了那枚于他们而言都极为熟悉的东西:“就用硬币通知其他人。”
一群人分散开来,四处搜寻,瑞德和米勒一组,保险起见,他甚至还给米勒打开了一半的束缚,毕竟待会儿会遇见什么无人知晓,有能力反击总好过毫无还手之力。
他们顺着阶梯一路向下走去,很奇怪,在米勒的记忆里根本没有这一段楼梯,是这几年新造的吗?可也没有听说阿兹卡班近几年有什么改进工程,难不成这是德力士自己秘密改造的吗?
“一群废物!”还不等他们走到最底下,德力士的声音就已经顺着楼道传了上来,瑞德和米勒赶紧蹲下噤声,生怕发出一点动静引起底下人的注意。
“你们连时空穿梭机都造得出来,还会改不了一个时间转换器?”德力士的心情听起来很是不佳,他来回踱着步,皮鞋踩在石砖上,发出一声一声如同催命符的声音。
“这个时间转换器是以设定好的核心为基础制造的,所以它只能去到两个固定的时间点,现在,亦或是往前40年,如果要变成像你说的那种可以自己设定回去的时间点,那恐怕只能重头再造一个了。”
“那就再造一个!”克罗克刚说完德力士就立马迫不及待地吼道。
“但很抱歉,这不符合规定,魔法部严令禁止任何人再私自制造时间转换器,就连缄默人也不可以。”克罗克平静地说着,丝毫没有因为德力士的愤怒而感到任何的紧张或是恐惧,可偏偏就是这样冷静的态度,在德力士的眼中更是成了火上浇油的挑衅。
“你以为我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吗,克罗克?”他冲过去一把揪起了克罗克的衣领,“做了那么多年的同事,我本来还想对你态度好一点的,但现在看来不给你点苦头吃你是不会听话了。”
德力士扔下他,随后从腰间掏出了魔杖。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可回答他的只有一屋子的静默。
“好,很有骨气。”德力士嗤笑了一声,随后抬起手。
“钻心剜骨!”
“德力士!”刺耳的尖叫声夹着瑞德不可置信的怒喊一同响起,等到克罗克的尖叫声散去,德力士转过身,这才发现瑞德和米勒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的身后。
“瑞德?”德力士疑惑地问着,但当他的目光瞥到一旁的米勒时,他的眼中突然闪过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你在做什么?”瑞德看着他,看着被他抓到这里的缄默人,明明是那样熟悉的人,明明是领自己入门的老前辈,可在此刻,在他们对峙的这一瞬间,那熟悉的身影竟突然变得那样陌生。
“为什么要这么做,德力士?”他红着眼,不可置信地问着,若说之前对米勒的记忆还心存怀疑,可当他亲眼看到德力士不为人知的这一面时,昔日崇尚的身影在他的面前彻底分崩离析。
德力士的目光垂了下来,他不说话,可自有人替他回答。
“因为你也是当年维护旧势力的那批人之一,对吧?”米勒平静地说道。
“泰勒已经全都交代了,是你透露给他潜入时间厅的方法,告诉他机器的核心可以穿梭时空,是你给他资助的研究资金,让他最终成功造出了你手上的这个时间转换器。”他意有所指地低头,目光扫过对方紧握的手心,“至于那个你这么执着地想要去到的时间点,让我猜猜,应该是部长下令要彻底铲除魔法部旧势力的那一天吧。”
“不,你猜错了。”
德力士松开手,将这个于他而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的瑕疵转换器抛在了一边。
“是,你说得没错,这些都是我计划的,也是我告诉泰勒让他替我去完成的。”对面都已经找到了这里,看到了他最不堪的一面,与其再想拙劣的借口遮掩,倒不如直接承认,然后……
“但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要回到铲除旧势力的那一天,我要回到更早之前——”
“——回到你刚刚入狱的那一天。”
然后……就此了结。
“当时就应该弄死你的,在阿兹卡班死个人很正常,只要稍微掩盖一下没有人会怀疑的。”德力士的眼神自发现米勒后就一直没从他的身上挪开过,他对米勒的执着一点都不比瑞德少,甚至比只是为了将米勒抓捕归案的瑞德更为疯狂。
“要是你没有从阿兹卡班活着出去,旧势力的地位也就不会被威胁和动摇,那个泥巴种部长也就不会知道底下的事情,不会将魔法部彻底洗刷,继而将所有人全都一一铲尽。”
他背弃了自己的信仰投奔黑暗,却还没来得及捞到一点好处,头顶的乌云就被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小子搅散,被架在中间的他举步为艰,进退两难,一边担心着那些人将他的身份供出来,一边又担心着魔法部会不会顺藤摸瓜最后查到他的身上来。
他越想越紧张,越想越害怕,在这样的提心吊胆中他的脾气日渐暴躁,曾经的冷静自持也早已在岁月的蹉跎中消失不在,然后,就发生了那件改变他命运的意外。
由于他在抓捕米勒的行动中急于求成误伤了平民,于是便从一个追击罪犯的傲罗沦为了一个小小的狱警,他恨吗,他当然恨,可他恨的不是自己,而是米勒。
这不见天日的囚笼困住的又何止囚犯而已,常与罪恶相伴,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米勒不在就好了,要是米勒从未出现,他的人生也就不会变得像现在这样一败涂地。
于是一个邪恶的念头在心中发芽,越长越大,直到遮天蔽日,再难以回头。
“你做这一切就只是为了自己的地位和利益吗?那你告诉我的呢,你教我的那些,难道都是骗人的吗?”瑞德质问着他,那些他所珍视的,珍贵的,曾被他视作标杆,立为人生道路上的指明灯的那些规训,在此刻看来,都显得那样的可笑至极。
原来一切都是谎言,原来自己终其一生,追赶的不过就是个虚假的泡影。
“瑞德,刚加入傲罗谁都会满腔热血,可你得明白,热血终有褪去的那天,正义给不了你保障,正直也换不来几块钱,你是想在清白中狼狈地死去,还是想在黑暗里平静地过完一生。”
“要是像你这样使用肮脏的手段活下去,我还不如就这么死了。”
“看,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德力士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这个他一手教出来的年轻人的身上,他们曾有过无数次的并肩,也曾将后背交给彼此,可如今他们却站在了各自的对立面。
“Every man for himself, and the devil takes the hindmost.瑞德,你还太年轻,不懂得活在这个世上终究还是要妥协。”
“那我要是偏不呢?”瑞德红着眼睛问他,眼里的泪要掉不掉,像是一头淋了雨的雄狮,绝望着发出了只能自相残杀的咆哮。
“那我们……就只能分道扬镳了。”
谈判破裂,战斗一触即发。
德力士率先发动了攻击,但瑞德还在情绪之中,没能及时反应过来,好在身后的米勒早有准备,他抬起魔杖挡下这一发魔咒,顺势还给了对方一个“四分五裂”。
但德力士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新人,在前线摸爬滚打了这么多年,虽然没能立下特别大的功绩,但交手过那么多的黑巫师,和魔力被束缚了一半的米勒对打自然也是不落下风。
他挥手弹开魔咒,但苦了身旁的同伴,那倒霉的家伙被反弹的“四分五裂”击中,当下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而后落地,再也没了动静。
米勒已经和对面动起了手,瑞德就算再悲痛,此刻也只能咬着牙加入了战斗。他抬手试图攻击德力士,可也不知是否因为他的信念不够坚定,打出去的魔咒没有太大的攻击,德力士轻飘飘地就将其挡下,随后一套连击打得瑞德只能抵挡无法还击。
“钻心剜骨!”
这道咒语犹如一道休止符,单方面的攻击被迫停止,德力士赶紧闪身躲避,咒语擦着他的肩头,与他堪堪而过,随后整个囚室就充满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人的惨叫声。
“傲罗先生,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变得畏手畏脚了?”趁着打斗的间隙,米勒略有些讽刺地说道,“你跟他打感情牌,可人家不见得对你有过感情,崩溃的世界可没那么多时间等着你去慢慢感化,拖得越久,只会让外面死的人变得更多。”说罢,他扭开头,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了眼前的德力士身上。
“要是你没准备好动手,那就闪开别碍事,下次要是再犯傻,我可不会再救你第二次。”
他们的互动和对彼此的信任全都被德力士看在了眼里,他知道魔法部对米勒的判决,虽然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但至少米勒的被捕可以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口气,可他万万没想到本以为是迫不得已的瑞德竟然真的上了心,更没想到,这个他一手带出来的后辈竟然有朝一日会同他的敌人联合起来反过来一起对付他。
“瑞德,你以前明明也是站在我这边,明明也是恨透了亚巴顿·米勒的,为什么现在要阻止我?难道你忘了他所做的事,忘了他杀过的人了吗?”
“他的错已经在偿还了,现在,他是我的搭档,我不会让他死在你的手下,更不会由着你将整个世界搅得天翻地覆。”瑞德抬起手,米勒的话犹如一记警钟敲醒了他混乱的脑子,如今再看向德力士时,他的眼中已经散去了方才的犹豫和彷徨。
是啊,一味的劝阻又有何用,对方早已深陷泥潭,也从来都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光明磊落。
各色的咒语在小小的囚室内四处乱飞,米勒和瑞德的配合确实很好,仅仅只是做了一年多的搭档居然就能默契到这种程度,若非米勒的身份有异,这样的组合本会成为一段绝佳的传奇。
可尽管他们配合默契,但毕竟德力士那边有着明显的人数上的优势,加上米勒的魔力并不能完全地施展,所以胜利的天平也在逐渐往德力士的方向倾去。
“瑞德!米勒!”
就在战况变得越发不对时,一声呼喊打破了场上倾倒的局势,在他们刚刚发现德力士的时候,瑞德就已经用假加隆联系了其他人,如今,撤去了伪装的哈利一行人顺着他们一路留下的记号终于找到了这里。
哈利等人的加入彻底扭转了场上的局面,德力士被打得连连后退,等再想招呼其他人为他殿后时,这才发现自己已成了他们之中的最后一人。
无人可挡,无路可退,胜败已经摆在了眼前,瑞德叹了口气,伸手去掏腰上的手铐,昔日的前辈如今却要被他亲手拷上代表了罪恶的束缚,多么的讽刺。但有人却比他还要更快一步,米勒大步走了上去,一开始瑞德还以为米勒是要帮他抓捕德力士,可当他发现米勒手中拿着的只有魔杖没有手铐时,他这才突然意识到不对劲。
“米勒!”
他着急地喊出声,可下一秒,所有的声音都因为米勒手上的东西而被生生地遏制在了喉咙里。
“米勒?”
那只苍白的手就这样伸着,修长的手指上随意地勾着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极为熟悉的东西。
“我说过,要是我想跑,仅凭这个——”那手指动了动,下一刻,原本应该束缚在米勒脖子上的项圈就这样落了地,“——可拦不住我。”
这变故来得太过突然,以至于所有人都反应不过来。
瑞德知道米勒的实力很强,曾经也顾虑过仅凭一个项圈是否真的能控制住那样危险的一个人物,可与他相处的时间久了,就越发忘了曾有的这份警惕,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时刻提防,有时甚至都放心将米勒一个人留在原地,那人也不止一次开过玩笑说自己要逃,可瑞德知道,他不会逃。
他不会逃的,不是吗?
可现在这又算什么?
瑞德迷茫地看着他,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那两个人,一个曾骗了他的信仰,一个却骗了他的信任。
“呵,我还以为只有我扮猪吃老虎,原来你也不遑多让啊。”德力士毕竟比瑞德年长许多,阅历也更为丰富,当其他人还在因为米勒的临时反水而惊愕不已时,德力士凭借着多年的经验和脑海中的构想,终于将此前发生的所有事情像拼图一样一一串联了起来。
“我之前就觉得奇怪了,以你的实力,怎么想也不会被瑞德那么轻松地抓住,原来如此,恐怕从被抓开始,一切就已经进入到你的计划当中了吧,挣扎也好,假意逃脱也罢,恐怕就是为了叠加罪行好被分到我负责的死刑犯区域。”
好一招引狼入室,差一点就让米勒的计划成了真,但最令德力士感到心惊的,是这个计划的周密和他蛰伏的时间,究竟得有多大的仇恨和毅力,才能策划这么一场横跨了两年的布局。
“毕竟你躲在这种地方,要想进来只能费些工夫,但可惜上次运气不好,让你恰巧错过了,否则你的命早在一年前就已经终止了。”米勒说着危险地眯起了眼睛,“不过好在现在也不算晚。”
说着他将魔杖的杖尖戳进了德力士的脖子,用力之大,以至于那人的皮肤很快就被鲜血染红了。
“米勒!住手米勒,没必要为了这么一个人搭上你自己的性命!”瑞德在他们的身后拼命呼喊,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米勒在他心中挤占的位置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多,哪怕眼前的情况快要失控,哪怕那个人即将在他的面前结果另一条鲜活的生命,可他的手居然颤抖得发不出一个魔咒,他的内心居然还是可耻地不愿意伤害那个背影。
“我的性命?”背对着他的人嗤笑了一声,“我的性命是什么很值得珍惜的东西吗?我早就一无所有,也早就什么都不在意了,我没有大家说的那么伟大,行侠仗义,惩奸除恶,我所做的只是把当初那些人给我的全都一一还回去而已。”他的目光冷冷地扫过倒在地上的那坨烂泥,就像当初那人隔着铁门投以他的那份鄙视和冷漠一样。
“也包括你,德力士。”
十年的忍辱负重,两年的精心策划,为的就是这一天的到来,德力士在这些事情中只起到了一点推波助澜的作用,所以作为恩赐,米勒将他留到了复仇的最后。
“谢谢你们十二年前向我展露了这个世界最黑暗的一面,以至于让我早早地认清了现实,没有长成像瑞德那样正直的白痴,所以于情于理,我也该还你一份大礼。”
他说着,手上的动作更是往深里去。
“钻心剜骨!”
杖尖扎在脖子里,射出的魔杖就好像是从身体内部爆开来的一样,德力士当场就直接痛到崩溃了,那声惨叫凄厉至极,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听到过那般尖锐的哀鸣。
“米勒,如果你杀了他,那我也就只能杀了你!”瑞德抬起手,他不能再忍也无法再忍,这一天于他而言无异于是最黑暗的噩梦,他要抓捕自己的前辈,也要手刃自己的搭档,明明不久之前他还在想着,等这次任务结束了,他就拿着奖金给米勒买一套他心心念念了很久的新衣服。
可现在……
“那就动手吧,瑞德。”米勒没有回头,就这么毫无保留地站在瑞德的面前,任由他将魔杖对准自己没有任何遮挡的后背。
“喜欢我送你的那枚梅林勋章吗?”那人轻轻地说道,可手下的动作却是与他的语气完全相反,“真抱歉骗了你这么久,还花了你不少钱,作为赔偿,今天之后再送你一枚梅林勋章吧。”
说罢,他一把抽出了插在德力士脖子里的杖尖,小股的鲜血瞬间喷了出来,德力士徒劳地想要捂住,可眼前的死神已经高高举起了那把裁决的镰刀。
“本来不想让你死得那么痛快的,但……”他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尽管没戴面具,可德力士还是从他的身上感觉到了那些死在米勒手下的人临死前所感受到的恐惧。
“……眼下也没那个工夫让你好好享受了。”白皙的手腕一抬,黑色的杖尖里射出了那道亲手斩断一切退路的咒语。
“Avada Kedavra!”
“米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