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升平》泡泡机

6、梁上客 目标被锁定

　　从卫府连廊穿过来到后门，众下属戴着围帽跨在马上正在等她。那匹御赐的宝马，彩绦金铃神彩翼翼。

　　傅峥一脸作难：“将军，这马……”

　　黎亦欢提起衣襟，一脚踏上马蹬：“御马金贵，留在卫府好生照料。”随即拉起缰绳。

　　“是。”傅征应着，暗自嘟囔：“这个头这肌肉，定是日行千里，可惜呦偏是……”

　　众人一路疾驰烟尘四起，向终南山去。

　　几个月前，同样是长安往梁州的山间官道上。

　　黎亦欢袖袍内掏出锦盒，打开鎏金错花的盒盖，一枚金蝉置在正中，取出一看蝉腹打着内卫府的印 “梁州”。撬开织缎夹层，是一叠信件样的纸张。

　　黎亦欢依次检查着随身携带的刀剑暗器，卫府交付的籍卷也一一重新归置。

　　此次任务身份是荥阳郑氏在京中长大的娘子，性格欢脱喜欢游山玩水游历九州，氏族诸人几乎没人见过郑娘子的容貌。

　　她到梁州拜访远嫁的裴氏老夫人送寿辰礼，卫府月前安排属下将拜帖从郑氏府宅寄出。

　　河东裴氏与诸氏族来往繁多，郑氏近来衰落与襄王往来不过寻常。加之高宗亲颁令七族禁婚已多年，两家经年间再无密切联系，最好掩人耳目。

　　这次老夫人大寿献礼，这位郑氏女娘自小外上书院，性格欢脱不受拘束，十分合适在梁州城内外行走。

　　黎亦欢展开京城郑氏一脉族谱，历年情报和襄王府众人的旧档细细梳理，事毕拿出火折子将所有纸质信件核对销毁，喜鹊和傅铮眼神知会随行其他卫士注意四下，转身进到车内。

　　傅峥：“将军，先行诸人已经到达梁州，一切准备妥当。

　　梁州府衙相关人员名单咱们的人已经取联络，梁州城内的卫府暗哨要不要去知会。”

　　黎亦欢：“襄王封地梁州多年，这中间内卫有无变故尚不可知，待我们了解清楚再做安排。”

　　“是。”

　　傅峥瞬眼下茫然正想追问，喜鹊插嘴。

　　“将军，宫里给的任务既是查襄王，咱们为什么不直接去襄王府，绕这么大的圈子借一个郡望亲戚的身份岂不麻烦。”

　　“襄王如今执掌我朝兵权大半，王府森严我们贸然安插身份进入倒是引人瞩目，此间事务交汇复杂大家行事万需谨慎。”

　　“是。”众人应声。

　　长安到梁州的官道，星夜兼程车马不停。

　　此时的梁州襄王府，小唐收到了二门上的传信，传了话就站在院里等。

　　周子忧一向不喜侍女照料，自小习武的规矩，平日里起居一干事更习惯一个人。

　　周子忧起身，房门开了小唐便急着进了门。

　　“郎君，暗桩消息，这郑娘子怕是病了。”

　　“病了？”原本正理着衣领的手一紧。

　　“咱们派到裴府的探子回话，几日都没出院门。屋里的灯入夜就会点，婢女门出出进进的，还看见裴家人请了府医进门，应该是病了。”

　　他目色一转。“上次的余毒未解吗？”

　　“人家娘子细皮嫩肉的，那薛副将一大碗灌下去……”

　　絮絮叨叨的话还没说尽，周子忧已经两三并步的走了出去。

　　“去找军医把解药取来。”

　　小唐抻长脖子对着门上：　“郎君！”

　　朝食未过，周子忧已然坐到了裴家正堂上。不久便借口与裴家三郎有事不许惊动裴家主君，自己在后园转起来。

　　院子里人来人往的忙着，身后裴家一众下人小心翼翼的伺候着。

　　心下正作难，转头见裴知瑜正往西跨院去 ，疾行几步跟上前。

　　“阿姊。”

　　裴知瑜回头见人，面上露出几分讶异。这才什么时辰？家中甚少此时待客的。

　　“世子？”

　　“我来和你家三郎聊聊城郊马场的事。”

　　“哦，三郎应是去前院和阿爷说话了。”裴知瑜挂起笑。

　　“他与我说了，叫我在这儿等着他。”

　　裴知瑜拧起的眉渐渐展开，点点头：“那便好，有什么需要只管知会。可用了朝食了？我命厨下给你送些？”

　　一大早的跑来人家府上怎么也不是做客的规矩，可来都来了也只好舔着脸赖着再做打算。

　　略做迟疑后他微微躬身：“尚未，都说裴家的吃食精致可口，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世子处事倒是一如既往的没什么宗室的架子。

　　裴知瑜点头，正要转身却又被叫住。

　　“阿姊…不知娉婷可好？”

　　“聘婷？世子原来是为了娉婷啊。”这高矜温润的世子爷，两日不见开始直呼娉婷了？她咧起嘴。

　　那日寻人回来，郑娉婷只说自己是被世子所救别的一概不愿多言。她为此还担心了数日，生怕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可今日这世子的反应，可见这两人的关系确实更亲厚了。

　　裴知瑜快速转换着神态，以免失了礼数。

　　“她那日着了风寒，府医让她卧床谢客。世子可是找她有事？不如……”

　　“也没什么只是敬佩郑娘子球技，今日恰巧无事想着切磋一二。即是病了，那下次再见便是了。”

　　“头一日见了的，这两日说都在睡着，我就没去打扰，也不知如何了。”

　　裴知瑜走远，他心下却有什么翻起，连她也不见人？是否真有什么不妥。他拧着眉也不说话，不住的左右踱步。

　　这前日之事终究不便人知，究竟怎样才能见到她呢。

　　小唐跟着也不敢多讲，端住的茶碗悬在半空，张嘴打个了瞌睡。周子忧一个翻腾，屋檐上一闪瞬间就不知去向了。

　　顺着房檐回廊来到郑娉婷居住的院落，轻踩瓦隙伏在了卧房顶。

　　贴耳下去，屋内一片幽静。伸头张望除了门口值守的婢女也不见其他人，他观察片刻复又翻上屋脊。

　　他几乎将身子紧贴着房瓦翻开了一片，屋内确有一人躺在床上，身型与郑娉婷相仿却始终看不清面容。

　　他将腿动了动，刚想动作后门支呀一声，瞬时敛起声。

　　一个女娘从门外进来，一左一右带了两个侍女。女子越走越近，塌上人见状掀开锦被蹦了起来，与人一起向着进门之人身前围了上去。

　　榻上的不是她？周子忧狠狠的提了一口气。

　　“娘子可回来了，奴婢在榻上躺着都快长蘑菇了。”

　　“姑老太太管的严，我这性子又呆不住，除了装病我有什么办法。”

　　那熟悉的声音明艳轻快，行走坐卧都似如常。看上去不像有事，周子忧的一口气这才慢慢松出去。

　　“云英，取那件烟红的软罗来，先将这件换下来吧。”

　　“是”

　　人进了里间，女子闺房再待下去却是不妥，这才轻轻盖上瓦起身顺着房檐回去了。

　　喜鹊对着门口二人偏偏头使了暗语，得到了肯定的回应。

　　眼神两相交汇，黎亦欢脸上少女的娇俏神情，消失的无影无踪。

　　“襄王府那边值守的下属真是躲懒，看我怎么收拾他们几个。若不是将军觉察，今日就要暴露了。”

　　黎亦欢嘴角微翘，眉目闪动。

　　“军中盛传襄王世子十四岁便入军中，战场上武功一流心细如发。那天在绸缎庄门前的剑术，今日这轻功。别说内卫府，怕是整个军中也甚是难得。”

　　内卫府云英：“那日深入襄王府可太惊险了，以襄王的势力若真有什么咱们恐怕很难控制局面。将军可不能再随意冒这种险了。”

　　黎亦欢取下披风，坐了下来。

　　“无事，这梁州城的局势复杂，若不用些非常手段还不知要查到何时去。此计虽险，到底也是试出了些东西不亏。”

　　“将军试出什么了？”

　　“襄王府确是在查奸细，对我们的身份并不知情。大军北境行前与突厥人见面的那人，应当不是襄王父子。”手指按住跳动的眼皮，赶了几日的路满目疲惫。

　　“不是襄王父子？那定是徐千他们，我们还没动他，他倒贼喊捉贼。定是心虚。”

　　“突厥人、造反的内卫，襄王府，如今又多了个投毒的。这梁州城真是一团乱麻。”

　　“千头万绪，这案子还得查。既然知道了投毒的藏在襄王府，我们就先帮帮这位世子。还有要尽快清查徐千在城中势力的去向，此事不能再拖了。”

　　“是。”喜鹊应着话，自顾自的笑起来。

　　“笑什么？我脸上有东西？”

　　“自然不是，我是想起了这位世子的表现。将军这美人计，还真是奏效，就是为了上次的事早早和人家撇清关系真是可惜。”

　　“我看未必能撇清。”云英偏着头，仔细盯着黎亦欢面上，内室里的女娘又是一阵哄笑。

　　这七嘴八舌的，她清清嗓子：“咳咳，以后在院里还是叫娘子。”

　　“是，属下明白。”

　　“喜鹊，襄王府近日都在忙些什么？”

　　“眼下是每年大军集结操练的时节了，安平伯在忙些战马采买的事，有西域人给襄王带来了一批好马，说是勇猛异常能以一敌十。”

　　“战马？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黎亦欢灵敏的嗅觉扑捉到了一丝腥气，她眼角一收目色锐利。

　　“他不是对我很好奇吗，那我们就送上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