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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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一，雪下的很大，上个早课的时间，就在地上堆了厚厚一层。
我有点心不在焉。从昨晚到现在，时间排的那么紧，都没办法跟师父通通气。
灵玉师叔来领我去见师爷。
他说师爷在后山等我。
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师爷要传我雷法的事，觉察出我有些紧张，就安慰我：“你天分高，品行好，他老人家不会看错人，传你雷法是他对你的认可，这是件很好的事。”
他看着我，眼睛睁得比平时大一些，样子格外认真：“阿好，能被长辈认可，是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虽然说辈分比我大，可是小师叔很少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简直让我梦回了小时候，他用那种要确认我真的听进去了的眼神，仔细端详着我的脸。
我赶紧点头。想到在我之前，师爷的雷法就只传给了大师伯、八师叔和小师叔，这确实让我觉得荣幸。
我向他保证：“我一定认真学，绝对不辜负师爷的认可。”
小师叔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我又同他说：“反正有师叔你在，以后我哪哪学的不顺，就打电话问你。”
那一个瞬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小师叔的神情变得有些奇怪。
非常细微的变化，没等我看清，他转过脸，轻声说：“你我修习的雷法从本质上说是不同的，所以你遇到的问题，我可能也没法解答。但是我会帮你问师父，所以不必担心。”
说完他对我笑了笑，目光从我身上移开，继续朝前走。
雪踩起来嘎吱嘎吱的。
小师叔在前面走得飞快。
我忍不住盯着他的后脑勺。
我太了解他了，太熟了，从小到大的交情，加上他本就是个不善于隐藏内心想法的人，以致于我很难不发觉他心情上的变化、以及他并不想让我发觉他情绪的笨拙伪装。
看他走着走着越发僵硬的肩膀，我移开视线，装作什么也没发觉，琢磨着反正待会儿可以回去问我师父。
很快我就看到了站在亭子里等我们的师爷。
“师父。”/“师爷早。”
我们齐声拜礼。
“你们也早。”师爷背着手，白眉毛上沾着雪点，悠哉哉的对我们两个笑：“好丫头，今天心情如何？”
“挺好的。”
“有没有困惑？”
我如实说：“有的，不过刚才灵玉师叔告诉我，那是因为我足够优秀了，师爷看中我。师叔让我一定相信师爷，师爷从不错看人，我觉得也是，所以我就不纠结了。”
师爷笑哈哈：“灵玉，你被她卖了啊。”
小师叔啊了一声，耳朵红了，看看师爷，又看看我。
没办法，他是个特别正经的人，一到开玩笑的环节，就会显得有些呆。
也因此，大家都喜欢逗他。
特别是师爷。
师爷笑眯眯的看着他：“灵玉，你先在这儿，先别急着走。”又转头对我说：“好丫头，你再聚一次金光。”
“是。”
金光再次覆盖我的身体。
“准备好了？”师爷问。
“好了。”我点头。
下个瞬间，我的金光碎裂开来。
粉碎。
压根没看到师爷的动作，所以也没有反应的时间，只知道似乎眼前闪过一道电光。它已经打进我周身屏障。
灼热、蒸腾，然后分裂，扩散，如蛛网般将我缚住。
排山倒海，摧拉枯朽。
这就是雷法么？
好强。我的金光脆的像薯片。
没有再来一次的可能。
我闪出亭子，好容易没拔腿就跑、大喊师爷饶命。
理智上能肯定师爷不会伤害我，但这太吓人了，以前都是点到即止的，师爷对我连金光都不用，现在师爷露了点真东西出来，好家伙，我总算切实明白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是没有反抗之心的。
不过这份从本能中诞生的恐惧引出了另一种力量。那份从出生起就一直蛰伏在我躯壳灵魂里的东西破体而出，连结了我重新汇集起来的金光，如同巨大神像般笼罩住我。
我看到亭子里小师叔睁大了眼睛。
我的这幅样子，他知道，但是第一次见到。
威猛可畏，怒目金刚。
——我作为［仙童子］的天赋。
“密宗的不动明王。”
师爷仍站在原地，一动也未动过，他看着我身上的东西，显得有些怀念：“上次见这东西的时候，你还是个丁点大的小娃娃，转眼你长大了，它也壮观了不少。嗯，先别急着收回去。”
说着，我眼睁睁看着师爷从道袍棉服里掏出手机，对着我咔嚓了好几下。
“师爷？”
“很气派啊，给师爷留个纪念。”
“哦，好的。”
师爷笑眯眯的把手机收回去：“正好，就用这幅形态。灵玉，你去试试。”
“我？”小师叔看起来还在惊讶中，他下意识向前走几步：“是，师父。”
小师叔看向了我：“阿好。要来了。”
虽然不是师爷要电我，我还是紧张。
只能更专注的盯着他，感知他周身炁的波动：“我准备好了！”
来了。我看见了。
电光。
但这次不是白色的。
那是道黑色的电光。在冰天雪地里刺得我眼睛一晃。
我当即闭上眼，舍弃所有感官，用我最大的专注力去稳固我的金光咒。
不曾有雷法，不曾有天地，也不曾有我了。
只有炁在流动生长。
守心归元，固若金汤。
当我睁眼，小师叔手上黑色的电光已经不见了，我的护体金光没散。他站在那里，也没看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有些复杂。
然后他转身面向师爷。
师爷也看着他：“单论这层防御的硬度，你那几个师兄也没几个越过这丫头，灵玉，只肯用这一手掌心雷，是破不了招的。”
小师叔立即低下头：“弟子惭愧。是弟子学艺不精。”
看他的意思，不打算继续了。
今天的小师叔真是奇怪。他从来不是执着输赢的性子，刚才那副落寞的样子一定有其他原因。
我能感觉到刚才他没出全力，听师爷的意思也是，再结合他之前的表现，好像他在雷法的修习上有什么难言之隐。
会和刚才那道黑色的雷有关么？我忍不住多盯他几眼。
师爷没说什么，叫他先回去了。
我看灵玉师叔渐渐融进冰天雪地的背影，不禁感同身受的觉得有些苦闷。
师爷喊我过去。
我收了金光往亭子里钻：“师爷，小师叔他怎么了？”
师爷摆摆手，不让我打听。
我只好说：“师爷我能喝您的茶么？”
师爷和我师父一样不爱计较：“喝吧，就是给你准备的。”
“谢谢师爷。”我忙不迭的给自己倒茶：“师爷，雷法实在太厉害啦，师叔没出全手我也够呛。不过我刚才干的还不错吧。”想了想我赶紧加一句：“以我的年龄来说，应该还不错吧？”
师爷听着我说话，好像觉得很有趣，雪白的眉毛胡须微微颤动，我一下子又找不着师爷的眼睛了：“不错，还知道谦虚。”
我笑笑。
师爷让我盘膝坐下，我明白，这是要开始传道了。
他说：“亲身挨两下，有些东西就容易理解了。”
我说原来如此啊：“师爷，我还有个问题。”
师爷看着我。
“我学的雷法，是师爷揍我时用的那个么？”
师爷点头。
“我想了想，还是觉得黑色的雷比较酷，咱们都是一样的，师爷不要偏心，也传我和小师叔一样的雷法吧。”
……
我的头发卷起来了。
师爷给烫的。
挺好的就是有点焦味。
这算是雷法入门的纪念吧。
追求真相都是有代价的。
小师叔的雷法果然存在问题。
顶着新发型和师爷一起从后山走回来，雪已经停了，我是又累又饿，直奔食堂，盛饭的时候陆续有师兄弟来夸我的新发型、祝贺我又掌握一门新技术。我这才模模糊糊有了概念：哦，偌大的龙虎山，我成了这里除了师爷之外第四个修习雷法的人。
我成了有可能继承天师之位的人。
师父肯定会高兴吧。
走到师父那里，正巧碰着五师叔和六师叔。
五师叔也叫大虎师叔，他性子急，嗓门大，小时候他一说话我就哭，所以那段时间他总绕着我走。
六师叔是师爷唯二的女弟子，和大虎师叔截然相反，她特别温柔，我很喜欢她。
我来的时候，两位师叔刚好离开，我朝他们拜礼的时候，大虎师叔对我的新发型打量了好几眼。
六师叔则轻轻摸了摸我的头。
他们什么也没说，可是眼底有一模一样的神情。
师父屋里有暖气，他靠坐在床头，身上盖着厚毯子，整个人陷在里面，瘦的可怕，只有那双眼睛还温和地亮着。
他拍拍床沿。我坐过去，师父伸手，我低下头，他揉了揉我的头发：“都敢惹你师爷了，为师以你为荣。”
我想笑。可是闻到师父身上的味道，檀香也遮不住的死气。
“眨眼就长大了，真快啊。”他说：“咱师徒很久没正儿八经的说说话了。每次电话里急匆匆的，一会儿报告这个，一会儿报告那个，我是难插上话。”
我说：“打长途贵呢。”
“你这个财迷劲，”师父笑了，眼角纹路漾开：“这可不是我教的。”
吃饭和说话也会耗他的力气，师父喝了口茶，缓了一会儿才继续：“为师有话要交代。”
我下意识想避开这个话题：“要不您先歇一歇，我待会儿来。”
“总是要说的。不拖了。”
我惶然的看着他。
师父露出我最熟悉的笑来：“知道你害怕，从你小时候开始，我一直病，你就一直怕。阿好，没什么可怕的，总会有这么一天。”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