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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兄弟 别忘了你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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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墓室内部,走马灯的烛光透过画了彩色画面的灯笼壁纸,在石砖砌成的室内投下五颜六色的人物。
它转动着,花花绿绿的人物在墓室的墙壁上走动着,光线太暗,彩色的人物也像是蒙上一层阴影,表情诡异阴森起来,让暗室内多了几分冶艳诡谲的气氛。
偏偏石台上还躺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乍一看,像是阴曹地府的阴兵阴将们列着队,来捉拿尸体的魂魄下地狱。
杜醉月弯腰缝尸,正好面朝着杜酌春,朝着走马灯。
走马灯上的彩色人物投射在杜醉月的脸上,和素色粗麻的丧服上,在他的脸上、身上行走着,让杜醉月的表情诡异莫测。
杜酌春无意间一抬头,看到杜醉月的表情竟然似乎有些陶醉,心中暗暗一惊,忍不住说道:“当年若是我们能及时找到你,或许你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杜醉月抬起头来,对着兄长勾唇一笑,神情在花花绿绿的光影里模糊不清:“现在这样怎么了,我觉得挺好的。哥哥是提刑官,弟弟是缝尸匠,多搭啊,我还可以帮你验尸破案,助你升官发财娶美人。”
杜酌春深深地看着弟弟,眼神仿佛要穿过他的头颅,看到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技能。
杜醉月不仅是缝尸匠,也是杀手,仵作,甚至可能是通缉犯。
他了解人性,杜醉月了解人体。
童年的失踪,让双胞胎兄弟生活在截然相反的环境中,也有了完全相反的人生。
最可怕的是,弟弟的回归并不是被家人找回来的,是他自己回来的。
父母因为弟弟的回归欣喜若狂,根本顾不上去调查弟弟的过往,只想弥补失去的那些年。
可他却不一样,职业本能让他发现了弟弟的种种不对劲。
杜酌春动用关系,去调查当年偷走弟弟的那个人。
谁都没想到,偷走弟弟的竟然是父亲最忠心的下属,对方所谓的伤重隐退,是偷走父亲的幼子后故意躲藏起来。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仇怨让那下属对父亲下手,对弟弟出手。
他千方百计找到那人时,只看到一群野狗正在啃噬残破的身体。
他费尽心思找到那人合作过的其他江湖人士,各种打探消息,得到的消息只让他眉头越来越紧。
听说,那人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还培养出来了一位更厉害的徒弟;
听说,那人本是前朝宫中带刀侍卫,是前朝贵族子弟,一心想要复国;
听说,那人扶持了前朝皇室血脉,试图召唤旧臣复国;
听说,那人与徒弟不和,被徒弟亲手弑师……
听说,那人是与人抢夺皇室血脉被杀……
不论哪一条是真,都让杜酌春感受到,弟弟的失踪和回归已经不是简单的人口拐卖,还涉及到前朝皇室。
可他能怎么办,面对长着一模一样的面孔的双胞胎弟弟,面对七岁就被恶人从父母身边偷走的弟弟,他终究还是觉得亏欠,做不到亲手送走他。
杜酌春最后主动挪开视线,当做一切都不知道。
杜醉月眉眼弯弯地笑了,感受到了杜酌春的情绪:“嘻嘻,兄长,我就喜欢你对我心软的模样。”
杜酌春微微垂下眼睛,视线只看着手中的纸笔,仿佛全神贯注着在记录尸体的死因情况。
但是心里,却没那么淡定。
又来了,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即使没传说中的那么悬,但也的确让二人比其他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情绪。
杜醉月从尸体上收回手,走向石台后面,那里放着他带来的工具箱。
脱离了五颜六色的烛光后,杜醉月的脸彻底隐入黑暗,只有一身孝服显出惨淡的白。
他转身把缝尸的针线等工具放入随身携带的木箱中,取下手套,一边掏出手帕细细擦手,一边看似漫不经心地提议道:“既然你这么心软,想必一定不会拒绝,把赘婿的位置让给弟弟我吧?”
杜酌春猛地抬起眼眸看向弟弟,冷声吐出两个字:“不行。”
杜醉月一而再再而三地觊觎,让杜酌春终于失去了耐心,他冷冷地再次提醒:“你应该叫飞鸢一声大嫂,觊觎嫂子有悖人伦。”
“大嫂?”
杜醉月的眼神陡然阴冷下来,把手帕砸进木箱中,快步走到杜酌春面前。
但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站在杜酌春面前时,突然笑了起来,“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飞鸢和飞鸢父母的态度。”
杜酌春神情一滞,手中的笔停顿下来。
飞鸢的态度他从不怀疑,经常愧疚自己对飞鸢没有那么爱,也没有那么热情,愧疚自己是心怀目的的接近,不知道飞鸢知道真相后会不会特别伤心。
但是飞鸢的父母呢?
“兄长,你好像,还没过门吧?”
到了杜酌春的面前,杜醉月重新步入走马灯的光线范围内,他靠杜酌春靠的越近,光线越是明亮。
彩色的人物在他脸上身上来来回回,就如同他此时的心情,起起伏伏,色彩斑斓。
“就算你在龙凤镖局住一年,两年,又如何,只要没办婚礼,你就只是客人。”
杜酌春紧紧抿着嘴唇不说话。
郁飞鸢对他一见钟情后,出于对他的爱和信任,忽视了他的许多不对劲。
但杜酌春从不认为郁飞鸢愚蠢或者盲目,她只是因为太爱他,不在意他的可疑之处。
可是郁鹞和龙丰呢,还没见面杜酌春就知道,这二人并不是好糊弄的莽夫。
郁鹞那么精心栽培的继承人,被他利用被他迷惑,郁鹞知道了一定会很愤怒吧?
尤其是他的身世。
此时,杜酌春开始觉得自己的身份是个障碍了。
高门大户的子弟玩弄民间女子后,只丢个妾甚至只是侍妾、外室身份作为补偿,这种事在汴京屡见不鲜。
汴京甚至已经有人家生了女儿后故意当妾培养,日后世家子或是官宦子出钱聘妾,妾到期离开或者再由男方出钱续约。
在民间看来,反正世家也不会真对普通民女负责,还不如当做买卖,各取所需。
那郁鹞会不会也认为自己是在玩弄郁飞鸢?
杜酌春狼狈侧脸,不想让弟弟看到自己脸上的破绽。
他站在走马灯旁边,微微侧脸后,一半脸依然照耀在烛光中,一半脸隐藏在了黑暗里,阴晴不定,犹如此刻的心情。
恰好,杜醉月也戳中了杜酌春的弱点:“对了兄长,不知道飞鸢还有岳母,知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知不知道,你们杜家向来都有与官宦联姻的惯例?”
杜酌春恼羞成怒:“闭嘴!别忘了你也是杜家人!”
“哦,我可以不是。”杜醉月第一次为自己幼年被拐感到庆幸,他已经有了别的身份,随时可以转换。
想到这里,杜醉月开心地笑了:“哈哈哈哈,兄长,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吧哈哈!”
没想到,在官场混了多年的杜酌春常年与各种老油条打交道,反应很快。
他已经做好记录,认真地收好纸笔,一张一张叠好,有条不紊说道:“你以为你说是就是。”
杜醉月不解。
杜酌春把纸笔揣进衣襟内,主动迎向杜醉月。
突然改变的姿态多了几分攻击性,杜酌春并没有收敛,他伸出手拍了拍弟弟的脸,杜醉月被他拍狗似的动作激怒,一巴掌拍开他的手。
却听得杜酌春从容不迫地说道:“弟弟,你是不是忘了,你本来的样子与我如出一辙。”
杜醉月终于想到什么,不可思议看向哥哥:“你不会是……”
杜酌春面朝弟弟,背对着走马灯,整张脸彻底隐入黑暗,背后却是色彩斑斓的光芒。
他脸上刻意挂起一个活泼的笑容,竟然与杜醉月假装娃娃脸书童时故意装嫩装可爱的神情一模一样。一开口说话,竟然连声音也与杜醉月伪装后的声音一模一样:
“我完全可以说,你才是杜家嫡长子杜酌春,而我,是杜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