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糖串 我要捉鬼! ...
-
太阳正上中天时分,杜酌春骑着白马,赶到了城外。
刚刚抵达陵区还在找人,远远地就听到小孩子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表姐表姐,我给你做了柳环!”
“我也做了!我也做了!”
杜酌春循着声音看过去,不出意外地看到瞿浔和郁白鹭各自拿了一个柳树枝条编织的柳环,递到郁飞鸢面前,都抢着让她戴自己的。
“表姐戴柳环,戴我的!”
“戴我的!我的更好看!”
郁飞鸢把两个都接过来,大的套在脖子上,小的戴在头上,刚刚好。
“嗯,谢谢小浔,也谢谢白鹭,真乖!”郁飞鸢不光夸,大方地掏出钱袋,一人给几个铜板,“来,拿去买糖串吃!”
杜酌春就是这时候策马过去,含笑从草靶子上拔下两根糖串,递过去:
“来,糖串在这。”
“哇你从哪弄来的!”
郁飞鸢本是背对着杜酌春在逗小孩,先看到两小孩惊喜地看向自己背后,也跟着转头,看到杜酌春忍不住惊喜地叫出声。
无他,杜酌春此时的形象过于震撼。
杜酌春重新回了一趟柳城,此时从城内赶过来,白马神骏,青衣清俊,原本是出尘俊逸的形象,偏偏他肩头扛着好大一根糖串靶子。
这糖串,正是郁飞鸢要求的“春令杂糖串”,又名“清明蜜果串”“春糖杂串”。
不同于冬季的糖葫芦由山楂串成,春令杂糖串主要突出一个“杂”字。
春季的各种应季杂果干果,混搭起来裹上糖串成串。一串糖串上,有当季鲜果朱樱、青梅、山荆子等,也有越冬后的干果蜜饯,糖渍红枣、柿饼、山楂干等。光看颜色就是五颜六色,吃到嘴里酸的甜的都有,非常丰富。
今年倒春寒时间格外长,清明气温依然比较低,街头小摊、酒楼店铺,都有卖糖串的。
到清明这一日,全家老小出城踏春,不少人舍得掏钱买糖串哄哄家里的大人小孩,糖串的生意便格外好。
杜酌春特意回城一趟,各处看了看后,选择一家有口碑的老牌店铺,把一整根糖串树全给买下来了,不光是密密麻麻的春令杂糖串,连插糖串的草靶子也给盘下来,远远地看着像是小摊贩骑马来卖糖串了。
在这阳光明媚的青草地上,杜酌春白马青衣,搭配上花花绿绿的春令杂糖串,顿时格外的醒目,一路骑马过来时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目光。
——大人是稀奇,小孩是嘴馋。
瞿浔和郁白鹭早就忍不住,欢欢喜喜上前去接自己的糖串,杜酌春却手一转,把第一串递给郁飞鸢。
瞿浔的手悬在空中,第二串总该轮到他了吧?
结果,第二串递给郁燕。
郁燕笑了笑:“有孝心。”
第三串递给了郁白鹭。
郁白鹭嘴甜甜:“谢谢姐夫!姐夫真好!”
第四串才轮到瞿浔。
原本眉开眼笑的瞿浔嘴又撅起来,他竟然最后才拿到!
他恨恨地啃着糖串,仿佛咬的是杜酌春的人头。
但杜酌春才不在意,这小破孩子本就讨厌他。
杜酌春的眼里只有郁飞鸢,看到郁飞鸢拿到第一串,已经快乐小狗似的地舔了起来,看到杜酌春看过来,舔了舔嘴角:“卿卿,真甜!”
也不知说得到底是糖串,还是杜酌春的心意。
杜酌春温柔道:“你喜欢就好。”
郁飞鸢哈哈大笑:“哈哈卿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来卖糖串的。”
还真有人在那边喊:“卖糖串的!过来!我们这边买!”
不光郁飞鸢笑了,郁燕也笑了起来。
杜酌春扛着糖串草靶子,眼里只有郁飞鸢一人,对后面的喊话头也不回:“不卖,我给自家人买的!”
他的到来本就吸引众人视线,这么一说,龙凤镖局的人主动朝他汇聚过来,杜酌春便挨个给龙凤镖局的众人发糖串。
每个来领糖串的人都会笑嘻嘻道谢:
“谢谢表姐夫!”
“谢谢少东家夫!”
“谢谢老板夫!”
“谢谢外甥女婿。”
“谢谢师妹夫……”
“谢谢师姐夫……”
大家乱七八糟叫着,故意调侃杜酌春,杜酌春不但不生气,反而更高兴了。
没错,就是这样,他才是郁飞鸢的正牌夫君。
就算杜醉月能得到岳父岳母的喜爱,敌得过龙凤镖局这么多人的喜爱吗?
再说了,岳父岳母现在在哪里他都不知道,杜醉月找得着吗?
甚至想到最差的情况,杜醉月来冒充他,但是那蠢弟弟有他这人际交往的手段吗?
杜酌春只觉得刚刚在地下墓室的阴暗伴随着靠近郁飞鸢已经一消而散,郁飞鸢如同天上那当空暖阳,只要站在那里,就能照亮他。
杜酌春几乎把所有的糖串都发完了,没给自己留。
但是郁飞鸢给他留了,自己只吃了一颗红枣,把剩下的递到他嘴边:“来,尝尝你亲自扛过来的糖串。”
杜酌春低头,叼住一颗青梅,郁飞鸢拿着竹签往外一抽,用另一只手放在他唇边接住怕掉了。
杜酌春嘴里叼着青梅,眼里却只有郁飞鸢。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清楚地看到郁飞鸢脸上的绒毛,看到她的眼里,同样只有自己。
原本遇到弟弟后的不安在此刻慢慢安定下来。
郁飞鸢问他:“甜吗?”
“甜。”杜酌春咀嚼着,依然只看着她。
“瞎说,青梅明明是酸的。”
郁飞鸢被杜酌春的眼神看得脸颊红红。
杜酌春的视线却落在她的唇上。
她的嘴唇红红的,仿佛吃了红枣,脸上唇上也红成了红枣。
郁飞鸢瞪了他一眼,又主动牵起杜酌春的手:“走吧,我们一起去插柳去。”还不忘跟郁燕打声招呼,“小姨,我们去河边玩了。”
“去吧去吧,走得时候叫你们。”
郁燕的糖串也只吃了一颗,瞿浔的糖串已经吃完了,眼巴巴地看着。
郁燕跟郁飞鸢说话的功夫,把自己剩下的糖串递到儿子面前,瞿浔高兴地正要去接,谁知缺德母亲只是虚晃一招,在他眼面前晃了一圈然后拿回来,放在自己嘴边快速咔咔咔一下子吃光光。
瞿浔无语:“娘亲你真幼稚!”
郁燕一点也不客气,对着他屁股就是几大巴掌,打得瞿浔哇哇大哭。
这下郁燕开心了,就着儿子的哭声,把糖串吃完。
郁飞鸢回头看到这一幕笑死了。
“小姨总说我太像我娘,调皮捣蛋一样没落,她自己也不差,也很像她姐姐。”
“还是你最可爱。”杜酌春看着郁飞鸢笑,眼神里多了一些与往日不一样的东西。
郁飞鸢歪了歪头:“因为吃了糖串变甜了?”
她特意歪头靠在杜酌春的肩头,只是轻轻抵住撞了一下,却撞到了杜酌春的心上。
杜酌春含笑刮了一下她的鼻头:“是啊,你最甜。”
两人手牵手,仿佛变成了两个小糖人,在太阳的温暖下慢慢融化,彼此拉丝融为一体,你黏着我,我黏着你。
不经意间一对视,恰好四目相对,顿时眼神也甜到拉丝,空气都甜腻起来。
杜醉月远远地站在松柏树林里,身后是冷意森森的墓碑,前方是热闹甜蜜的兄长和心上人,仿佛身处冰火两重天。
松柏林内阴凉无比,也幽静无比。
暗暗的绿色森林里,他穿着白色孝服,呆呆地站在阴影中,仿佛从陵墓里逃到人间的白色鬼魂,正在短暂的偷窥人世间有情人的幸福。
他的心里无比火热。
是愤怒,是忌恨,是恨不得自己取而代之的渴望。
心中那股强烈的火焰快要让自己从内部点燃,然后爆发,火势燎原,烧掉整座山谷。
“真小气,只靠一根糖串就收买了镖局那么多人。”杜醉月看着镖局每个人都对兄长很喜欢的模样,站在阴影里语气酸溜溜地自言自语。
但比起镖局的那些外人,他的视线中心始终是郁飞鸢。
看到郁飞鸢虽然第一个拿到糖串,却只吃了一颗红枣,最后还留着跟杜酌春你一颗我一颗的吃,杜醉月更酸了。
“真小气!竟然还吃飞鸢的糖串,她只吃了四颗!四颗!不知道她最喜欢糖串吗!”
杜醉月渴望地看着郁飞鸢,脚步往前一步,恨不得立刻走到郁飞鸢身边,告诉她杜酌春有多么恶劣,多么虚伪,多么小气。
但是刚刚动了一下脚步,牵扯到身上的伤口。
尤其是一做表情,脸上的青紫也被牵动,杜醉月顿时疼得龇牙咧嘴,忍不住伸手去触碰脸上的淤青,又给疼得直吸气:
“真过分,不但故意言语刺激我先出手,打人还专门打脸!”
脸上肿的太厉害,人皮面具没法贴合,杜醉月不得不撕下人皮面具。
撕面具的一刹那,杜醉月想到了他曾经有过的阴暗想法。
他不是没想过撕下面具,顶着杜酌春的身份去与郁飞鸢相处。
只要郁飞鸢能把他认错,那他就愿意当一辈子的杜酌春。
但是那可恨的杜酌春竟然看出他的想法,把他的脸打得鼻青脸肿,还说什么“这下,即使是双胞胎兄弟也彻底长得不一样了”。
可恨!
“真会装,都说杜提刑是文弱书生,就这还叫文弱书生!”
杜醉月总算明白为何前几任提刑官都中招躺下,倒在了来柳城的路上,只有杜酌春能金蝉脱壳逃出来。
原本他以为,是因为自己及时赶到救下兄长,这一次交手才知道,即使没有自己,杜酌春也能成功。
汴京的水也没比江湖上的水清澈。
杜醉月心里突然冒出这样一个想法。
他转身,默默提起工具箱,准备下山。
就这一瞬间动起来的动静,让在森林里钻来钻去的几个调皮孩子看到,吓得不轻。
为首的正是瞿浔,他此时早已忘了哭泣的事,玩得满身又是泥巴又是松针,咋咋呼呼地朝外面跑去找母亲:
“娘!娘!松树林里好像有个鬼!”
郁燕到底还是担心儿子的,跟着儿子来到树林里,什么都没看到。
瞿浔挠头:“咦,鬼不见了?”
郁燕的眼神凝固在铺满松针的地面,靠着树干的阴影处,有一双深深的脚印。
刚刚的确有一个人站在这里,阴暗地偷窥。
她皱起眉头,脸上写满了担忧。
“喵呜——”这时,一只黑猫从松树上窜了下来,猛地跳到郁燕的肩头。
“阿福!”郁燕摸了摸阿福的头,“你刚刚是不是就在林子里?是不是看到了那个鬼?”
阿福很有灵性地连忙喵喵叫。
“下次再遇到那鬼鬼祟祟的人,你就提醒我,我要捉鬼!”
“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