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人魔 ...
-
“是哪位拿到的求援信？”
一落地，一个穿甲的官兵模样站在法阵外，目光上上下下打量几人。
率先嗅到面前的味道，荣卿小声对许风道：“是人。”
偏这官兵是个耳尖的：“你这是什么话？！仙女便看不起人了。”
秦衣上前隔开二人：“她并非此意。只是此处形势恶劣，外面景象看起来实在不像在人界。”
官兵发出几声冷笑：“各位仙君若是能早来几天，河济城便是个像模像样的地方了。”
他们的信发给了谁，收到信的人没有按时赶来？
秦衣皱眉，扭头去看在场唯一知晓——
应问果手中还抓着那封符纸写成的求援信，对上她的目光，坦然开口。
“求援信并未署名，并非专门发给我。我是在路上收到赶来。”眼眸一转，应问果看向她什么也没拿的手，“你们出现在河济城附近，没有收到求援信？”
“收到了，但还未来得及打开就遇到了魔物，丢了。”秦衣平静地直视应问果。
“那很不巧。”应问果没有追问，从传送阵绕到官兵身边，似乎要问些什么。
一侧楼梯响起急迫的下楼声。
来人还是同样穿着官兵衣服，盔甲留有血迹：“还在磨蹭些什么，城主大人要见这些外边来的人！”
“全都去？”
“一起来的？那来两个就够了，其他的先去城里清理人魔！”
“人魔”二字一出，官兵脸色大变：“你们挑两个人去见城主，其余的和我走！”
虽是一起来的，却是各怀目的的两方人。应问果要名额，他们没有不给的理由。
一队往上走，一队向前走。
分开前，百里景熙走在队伍末端，低声交代：“万事小心，不必勉强。”
秦衣：“你也是。”
应问果等在官兵身后，面上笑容调侃：“只是分别一刻钟也舍不得？”
秦衣唇角上扬：“应道友就没有牵挂之人么？”
以为应问果不会回答，就见她真的开始思考起来：“我从修道初便是孤身一人。或许该收几个徒弟？”
--
官兵口中的河济城城主是在话本中常见的，忠厚老师的小老头。
与蓉城城主相同，他一心一意为城主百姓考虑；不同的是，他病得很厉害了。
官兵带他们去见城主，走的还是地道，坑坑洼洼尚不平整。
自从进入河济城，他们就在地下活动，城内的传送阵就在地下。而这些官兵已经习惯不见天日的生活。
秦衣：“走的还是下方，城里有东西？”
“仙师。”官兵扭头深深看她一眼，意味深长：“哪怕你是仙师，也不会想看见那些人魔的。”
城主所在处就在地道最深处，还未靠近，一股熟悉腐腥的魔气味道就窜入鼻腔。
床边围着一圈人，衣着像是修士，听见脚步声纷纷转身，露出床上黑气弥漫，形容枯槁的“人”。
他身上的血肉几乎被魔气吸了个干净，只剩一张皱巴巴的皮挂在骨架上，仅剩一只的眼睛见到他们来，霎时比烛火还要明亮。
他激动道：“多谢二位愿意接受求援信，不辞艰险来到河济城！”
秦衣脚步不停，径直走到床边：“城主何时感染魔气？到何种程度了？”
腰间挂着令牌的弟子想拦住，唯一摸到的那片衣料擦过手心，不曾停留片刻。
“你是何人！”
秦衣已抓住城主干瘪的手臂，试探他体内的魔气。
一片漆黑如墨中，魔气感受到金色的灵力，睁开阴湿恶毒的眼窥探来人。
粘稠冰冷的感觉一瞬布满全身，秦衣猛然惊醒。
与这次逢魔之乱的魔气不同，更像是在霁山门接触应问果时的魔气。更准确地说，是魔珠的魔气。
应问果难道是在此地得到魔珠？
应问果紧随其后站到床边：“城主不必多言。我们想知道城中如今是何情况，还有城外的魔物。”
“好……好。”手臂还被抓着，城主想露出礼貌的笑容，面上却展露出可怖的表情，“仙师，我身上有魔气，还是离我远些。”
秦衣从思考中抽离，又重复一遍适才的问题：“我能救您。”
许多惊异的目光霎时被吸引在她身上，应问果眼底闪过一抹好奇。
没有把握不要给人希望，城主本就病入膏肓。
方才未拦下她的修士望着床上老人希冀的面孔，深呼一口气最终压下，暗示对面的伙伴开口。
“城主是在河济城沦陷第一天感染的。那时城中有许多人感染魔气，城主主持战局，不可避免染上最多的魔气。我们中间没有符修，也未有人修习过净化类的阵法，只能靠丹药拖延，但数量有限……道友如何称呼？”
“秦衣。”
城主的一只眼睛紧紧盯着：“秦仙师，若真有办法，不如我们现下就试试？”
秦衣毫不犹豫：“好。”
应问果在场，原不想用换生，但城主全靠意志力和体内魔气苦撑，不渡给他灵力，和让他没有痛苦地死去也无区别。
在床边背身不动声色挡住应问果的视线，黑金色的换生从城主放在床铺的手掌钻入，周身所有的魔气开始向手臂处涌动。
城主：“河济城位置偏僻，本不该遭此劫难。我们听说有魔物袭击人界，早做好准备，哪怕倾一城之力，也有同魔物决战的底气。就算打不过，也在山中提前准备好躲避处。之前，河济城城外，是一片密林，再远是一处山。”
应问果：“你们做的准备充足，还有修士，怎么还要求援。后面发生了什么变故？”
城主与修士齐齐叹了口气，几位修士对视一眼。
方才与秦衣搭话的开口道：“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嘉月宗的弟子，是第一批收到求援信来此。我叫厉皎皎，这是我几个师妹师弟。河济城实在是命运多舛。”
城主神情激愤，不是顾忌秦衣还在给他疗伤，便跳起来。
“魔物刚出现的时候，根本波及不到河济城。可谁知周围消灭干净，这一出现就是四五只一起围城啊。这些魔头还有智慧！我们要弃城逃跑，他们把守城门，把人全部困在城中！！幸好嘉月宗的仙师们收到求援信，不然……唉。”
“我们还是来得太晚了。”厉皎皎眼中没有被赞扬的欣喜，只有凝重，“杀死了魔物，但只能抢回一半的河济城。”
想起人魔，秦衣抬起头：“人魔搞的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们都觉得或许相比起魔物，用人魔称呼更加合适。"
“人感染了魔气没有死去，样貌还留有人的特征，就变成了不死不灭的人魔。”
--
还未出去，只是向上走，一行人就闻到了浓厚的腥臭味。
是魔气与血腥味混合起来的味道。
无遥皱眉瞟了一眼，将背上的无瑕放到荣卿怀中。
官兵几步到达黑铁门开始解门锁，头也不回地交待道：“都背着剑，仙师们是剑修吧，那今日的扫荡很快就能完成了。我们有几个弟兄去搬粮食，被人魔发现围攻了，只要救出他们就好，不用杀那些人魔。”
百里：“不用杀是什么意思？”
门开了，官兵蹑手蹑脚地确认外面没有其他东西，挥了挥手：“走！”
百里景熙与无遥拔剑出鞘，率先闪出门外，官兵跟上二人指明方向。
几人走后，许风轻轻阖上门，没有上锁，按照官兵交待的，拨开门上小孔开始望风。
荣卿坐在台阶上，火焰映在她如深海般的眼眸中跳动。
这个梦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若是没有窗边偶尔闪出又消失的几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河济城与一座死城也无区别。
在这样一座安静的城市，几条街外的打斗声显得格外明显，循声而去，几人很快赶到。
无遥：“人看见了，魔呢？”
百里景熙看了一会儿，双眸沉静：“那些百姓就是人魔。”
并没有想象中人与魔的激烈厮杀，眼前更像是为了粮食而战。
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百姓手中拿着有些岁月痕迹的杀猪刀，一次次向围在粮车周围的官兵挥出。更强壮的官兵却如临大敌，面目狰狞，冷酷地各式各样的武器狠狠刺入。
那些看起来瘦弱无力的身体一次次被掀翻在地，早已布满一道道致命的血腥伤口，更加发狂扑向官兵阻止粮车上前，黑色的魔气从伤口里缓缓泄出，修补皮囊。
无遥第一次如此惊恐地睁大眼。
魔气感染修士，修士会产生心魔，魔气感染妖，妖会堕落成有神智的妖魔。三界中只有人，因为没有灵力，从来没有与魔气抗争的机会，一旦感染便是必死的结局。
人魔，简直是闻所未闻！！
有几个官兵力气不足，跌倒在地，旁边蠢蠢欲动的人魔顿时扑了上来。
“先救人！”
进入回梦之前，百里景熙特地带足了蕴灵丹。此刻他还要试试这些人魔的深浅，便挥出极惊艳的一剑。
万紫千红。
剑气如即将逝去而想要拼命留下的肃杀冬日，无情地一同穿过所有人魔的脖颈，随着一声头颅落地的咕噜声，人魔再无反抗之力。
“啊啊啊——不要，阿牛哥，我是隔壁王大娘家的田平啊，你看看我，你认得我的啊！！”
“别杀我！我们不都是河济城的人么！！还一起吃过饭啊！”
“你醒醒啊！看看我们是谁！”
与阎王只有咫尺之遥的官兵一时得救，迷茫地呆坐原地，待看到负剑而来的百里景熙，如梦初醒地爬起来。
“谢谢仙师。”
面上没有多少得救的喜悦，他们沉默地望着地上熟悉的面孔出神一会儿，在领头的提醒下推着粮车闷头继续向前走。
带百里二人来的官兵真心实意赞叹道：“仙师好剑法！”
无遥扫视过一摊狼藉：“你不是说这些人魔杀不死？”
官兵的笑容慢慢消失：“这些人魔暂时失去意识，没有死。仙师，明日再来此地，就明白了。”
--
换生开始时一切都很顺利，秦衣还发现丹田里的小黑似乎更喜欢这种魔气，连吸收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然而换生迟迟未结束，再去看城主体内一点根深蒂固的魔气，无论黑金色的细蛇怎么扑咬撕扯，都无动于衷。
她目光微凝，缓缓输进灵力，打算直接消除——
城主却发出极为痛苦的喊声。
秦衣赶忙收回灵力，喊声慢慢平息。再看城主，方有些血色的脸庞又变得苍白，一颗颗豆大的汗珠不断滑落。
“还有些魔气无法消除，我想换种方法，但城主的身体今日无法承受了。”
城主长舒一口气，面上只剩欣喜：“只差最后一步？不急不急。是我身体太差，明日再麻烦仙师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