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夜晚 ...
-
折磨着身体的苦痛消失，城主的脸上出现久违的困意。
约定好明日来消除魔气，他勉强支撑身子朝众人深深一拜：“河济的大半事务交予嘉月宗的仙师了，二位仙师可以问询，之后城中一切都仰仗各位了。”
厉皎皎忙拱手：“不过暂代，我们几个小弟子还是源城主还是快快好起来，城中百姓都还在等您。”
秦衣方才就觉得嘉月宗的名字有些耳熟，待望见她们腰间一块形状奇特的令牌，记忆涌了上来。
第一次逢魔之乱时，实力强劲又英勇无畏的大宗门不在少数，嘉月宗就是其中一个。
相传嘉月宗出现时有两道闪光，一道是冷冽清月般的弦月剑法，另一道便是奇特的腰间令牌，黄铜雕成上弦月的形状，而光滑表面镶嵌碎钻，映出剑光美丽。
逢魔之乱中两道光芒带去多少希望，结束后的嘉月宗就有多少遗憾。宗门弟子人数凋敝，嘉月宗就这样无声无息隐没修仙界。
走出卧房，低头沉思的应问果忽地开口道：“我要先去趟城楼，给洗玉宫发信。”
嘉月宗几人对视一眼，决定一起前去。
他们转头看向秦衣，“秦道友……？”
秦衣：“一起。我有些在意的事情。”
风中带来腥臭腐坏的气味。
天依旧阴阴的，无日无月，分不清到底是夜晚还是白日，城墙下只有银沙无限向远处延伸，宛若安宁流淌的银河落在地上。
诡谲的安宁。
应问果写完一张符咒，纯白的光化作一道利箭冲天而上，一闪消失了。
嘉月宗的小弟子在另一边咕咕唧唧讨论着什么，很快其中一位弟子不情不愿地拿下令牌，随着求援信一起发出。
只有秦衣事不关己地转悠，四处探查。
应问果眼底暗芒划过，走至她身旁：“秦道友怎么不发？”
“我的至亲都在身边。而且……”秦衣目光深邃，不觉得应问果至今没发现，“应道友真的觉得信能发出去？若是能发出去，嘉月宗一个大宗为何至今无人来支援。”
嘉月宗几人听到回答，面色难看起来，却未反驳。
他们的确是第一批收到河济城的求援信，但之后送往各处的求援信，只有面前来的几人收到。
秦衣目光看向嘉月宗，接着道：“而相比起求援，我更好奇分明城外魔物已除去，不管是城主还是了解情况的道友，从未有人提过突围的事。”
与自己所想完全一致，应问果笑道：“你很聪明。只有一点说错了。”
秦衣却没顺着话询问，礼貌回以笑容，视线再次转向嘉月宗：“求援信发不出去和城外情况有关，是么？”
同是符修，不该没听到应问果符修第一人的称号，但秦道友也不像是狂妄的人，但一点面子也不给……
厉皎皎目光在二人逡巡，见应问果没有露出发怒的迹象，只愿眼下她们能和平相处，答道：“子衿猜得不错。这已是我们发得第十七次求援了，只有两封是你们收到了——”
她的话语里一字一句皆是凝重：“我怀疑信从未送出去过，而是你们进入魔物的幻境结界中。至于为何不突围，这里是幻境，我们找不到制造幻境的魔物，哪怕一次次打败魔物，徒劳而已，而一旦出城，我们就失去最后一处庇护之所。”
应问果蓦地转身，身体探出城墙，不可思议地喃喃出声：“这里竟是魔物的幻境。”
厉皎皎呼吸一滞：“连应道友也看不出来么？！”
应问果走回来，摇头道：“我替洗玉宫办事，在路上看到发光的求援信和嘉月宗令牌，进来时没有感觉到周身变化。”
秦衣拧眉沉思，他们一行人注意不到，是因为直接降落在幻境中，而连应问果进来也未注意，魔物实力强大不可小觑。
不怪能成为应问果的梦魇。
众人眉间一座座小山平地而起，忽地传来拍手声，众人抬头一瞧，是应问果。
她神色轻松，轻蔑的眼神扫过四周：“是我轻视了魔物，再来一次不会如此。不过，它也没想到招来的会是我。它实力再如何强大，能抵得过十二位大能？结界而已，我手中还有洗玉宫的珍宝，过几日他们知晓我不见，必定会来找我的位置。”
“还有子衿——”
秦衣抬起头，对上应问果带着笑意的视线。
那双眼眸笑意莹莹，充满信心：“眼下我们还有除魔之法！我们有嘉月宗弟子，还有两位身手不错的剑修，未必就不能赢过躲藏起来的胆怯魔物，各位道友要有信心啊！”
秦衣掩去眼底忧色，随着众人一起道好。
--
渐沉的夜色逐渐笼罩河济城。
人魔所在的一半亮起的灯火通明，热闹的欢笑声与勾人的肉味一齐飘来。而另一半，不敢点灯，不敢高声交谈，更显得萧瑟凄凉。
隔开人与人魔的是一座平稳的桥，百里与无遥白日在此处救下运粮的官兵，桥面上还散落着被杀死的人魔。
浓稠的夜色仿佛一层纱盖在散落的身体上，仿佛有丝线牵扯一般，分开的头颅与躯体竟奇异地开始愈合，眨眼之间，脖子之间的血线消失不见。
他们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金光破开黑暗，几支凝光自高处而来，不费吹灰之力将人魔钉在原地。
秦衣从屋顶跳下，黑金色的换生飞入离她最近的人魔体内，顺便把即将出口的惨叫隔绝。
汩汩魔气汇入到丹田，灵力只增长却未有向外输出的迹象。
被净化后的人魔径直在眼前消失，剩下的几只同样如此。
百里景熙与无遥紧随其后走来。
桥上这次连身体也未留下，秦衣看向他们：“虽然叫人魔，但已经是魔了，只是维持人的样子，也没有太厉害的魔气。但能复活，加上数量多，修为不够的话，的确难对付。”
百里景熙只道：“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出现。”
“或许是不想死的执念。”秦衣想到丹田里的魔气，踏上桥面，“走吧。明日出去寻找魔物，要给城中留下足够的粮食。”
应问果的话语里仿佛给人吃了一丸强心药，嘉月宗弟子不愿原地待命。
之前城中只有几位修士，不仅注意城外魔物去向，还要提防城中人魔骚扰，如今人员充足，能够去城外看看，嘉月宗即刻预备，休息半日后启程。
在秦衣等人到达之前，城中情况根本无法安心闭上眼歇息片刻。
今夜，由应问果在城墙值守，秦衣几人则去城中再搬些粮食。
出城寻找魔物实在凶险，要做好回不来，提前布局的准备。
“我说。”一路一直沉默寡言的无遥没有动弹，喊住二人，面上几经挣扎，出口的话语冷峻，“……是不是太沉迷救世游戏了。大师姐，你准备何时动手？”
秦衣解释：“今日没有时机，应问果的状态很好，不是动手的时候。”
对岸烛火的光亮映在冰冷的面孔上，无遥抱剑嗤了一声：“需要考虑状态么？城外大师姐动手那么果决，不过进城见了一面，顾虑就多了？”
百里景熙冷声：“无遥，你太冲动了！”
“我很冷静！我可能是三个人里最冷静的！”不信任的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扫过，无遥咬紧后槽牙，“我们有很多次机会，大师姐连试一试也不敢么？！如今的应问果没有魔珠，就算修为比大师姐多，可别忘了，她不知晓这点，也不会用！”
百里景熙上前，漆黑眼眸静静望着，无遥心中发紧，却不肯退让半步。
“是因为我们返回时无瑕身上出现封印松动？你害怕了？”
无遥偏头，剩下半张脸在灯火下极为黯淡：“我害怕老祖仙逝，也害怕无瑕再也不愿醒来了。而且，卿姐他们没有灵力，这个梦太危险了，早些动手杀了应问果，我们也能早些安心出去，不是么？”
无瑕无遥作为苍蓝派传承者的双生子，会在上一任掌门仙逝后，解除身上孩童的封印。
百里叹了口气：“无遥，荣卿也说过不可轻易出手，会让应问果察觉。”
秦衣的声音恰在此刻响起：“可以一试。”
冷静下的无遥猛然抬起头。
百里面色不悦，回头瞪她：“你也冲动？”
秦衣勾起唇角，冲他眨眼：“值得一试，但是我们都不知应问果的梦会如何发展，得看情况。”
“无遥。”退去眼中狡黠，只留下严肃，她看向靠在墙上焦躁的少年，“我知晓你们苍蓝派为杀应问果付出了多少，我也一样。这次过后，无论结果如何，你都要相信我。我会尽力让所有人都活下来。”
无遥怔愣一瞬，连忙补充：“你要尽全力！”
“当然。”秦衣说，“我可能是，最想杀死如今的应问果的人。”
--
地道深处的卧房忽地响起惊天动地的咳嗽声。
床上的城主惊恐地张开双眼，他极为痛苦，嘴巴大张，却无力发出呼喊。
黑色的魔气从口中钻出，飞速地吸食他仅剩的生命力。
好不容易有些血色的脸庞仅仅昙花一现，眨眼间枯败下来。
仙师的话语好像还在耳边萦绕：“明日城主便能恢复了。”
城主不甘地望着头顶的纱帐，起伏的胸膛平息。
半空中餍足的黑气，在城主咽气之后，消失不见。
--
知晓这些人魔难缠，秦衣与百里一路上隐藏踪迹，一路躲着到了粮仓。
只是不免看见那些人魔丧心病狂的行迹。
二人干脆用百宝囊装下所有粮食，返回路上，百里景熙开口问。
“真不是冲动？”他小心地思量说出口的话语，“我不是不信你……”
“只是担心我，对吧？”秦衣接下话，而后郑重摇头，“坐以待毙不是我们的风格。这是应问果的梦境，但总要试试我们能做到哪种程度。”
话语方落，就碰见焦急赶来的无遥，眼中闪着希冀的光芒。
“有机会！”
秦衣：“能把应问果引到人魔那处去？”
这是他们原先商量好的方案，却见无遥摇头：“不能。”
“不过。”他兴奋开口，“城外那批围攻我们的魔物又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