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血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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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无声，满眼荒芜。
秦衣起身，若有所觉翻过手掌，薄薄一层微小晶莹的灰，像是染上灰尘的雪。
百里景熙绕过几人，就见秦衣皱眉，拍打手上的灰。
“怎么了？”
“这些雪让人不太舒服。”宛若宽广绵长的河流，灰雪从远处而来，略过他们继续向远处奔腾，她摇摇头，“可能是我大惊小怪，噩梦本就不是什么好事。”
“警惕不是坏事。”百里景熙阖眸，凝神感受。
进入回梦，会在距离目标最近的地方醒来，也许一睁眼就能看见。
但他们显然没有这种好运气，此处怪异，谁也没见过，也不曾有什么标识物。
来之前老祖只交待过，应问果的梦大概是在第一次逢魔之乱时，但眼下，几人连是在修仙界还是人间都分不清。
苍蓝派几人陆续站起，无瑕却依旧闭着眼不愿醒来。
无遥只把无瑕背在背上，目光不断扫过四方：“回梦就是如此危险，他人的梦会排斥所有外来者，何况这还是一场噩梦。所以，在杀死应问果前，千万不要让她知道在做梦。”
“假若知道了？”
荣卿目光微凉：“知道了，梦的掌控权就会从老祖手上到应问果手里，她的实力，各位都知晓，届时谁能活下来。”
“不过在梦中拖得越久，应问果察觉的可能也会大大增加。一切便仰仗大师姐早日动手。”视线从昏睡的无瑕身上抽离，她恳切地看向秦衣。
“我会让老祖活下来。”秦衣带着势在必得的明亮光芒：“如今我们要找到应问果。”
无遥似乎捕捉到什么痕迹：“应问果在这个方向，走！”
“秦道友尽管放心，这些灰雪除了难看不会造成伤害。”许风一边朝秦衣点头，一边拉起荣卿。
还有一人迟迟未动，秦衣回头：“百里景熙！”
百里景熙缓缓睁开眼，铮鸣声响，春华即刻出鞘：“有大批魔物朝我们来了。”
话音方落，地面剧烈颤动，细微灰雪弹动空中，瞬息之间，几人周身浮起一片晶莹的光。
大群魔物的身影自一览无余的平地升起，黑色的魔气潮水似的涌动，一眨眼，距离越来越短，用不了多时，就能到面前。
颇为诡异的是这群魔物瞳孔中的红光，血光连成一线，宛若凝血的刀光斩来。
秦衣与百里的目光霎时凝重。
“红光有问题？”
秦衣已经去摸符咒：“吸收太多血肉灵力，魔物瞳孔就会变成血色。我杀了那么多魔物，见过的最多一两只，如今数量之最，此处之前必定是一处炼狱。”
灰雪，魔物血瞳……
无遥反应极快：“此刻便是应问果最恐惧的时候，我们要赶紧找到她！”
停下的步伐再次移动，才走几步被迫停下，脚边摔下魔物四分五裂的身体，黑气要四散逃跑，净化符即刻束缚，消失原地。
魔物数量太多，几只跑得最快的看见法术也未停下脚步，径直撞在锃亮剑身，首当其冲死在他们手下。
接踵而至的魔物不但不怕，眼睛中的血红色越发兴奋浓烈，再次提升速度向他们冲来，一片漆黑似落下的天幕盖向众人。
“这群疯子！”荣卿向前一步，伸出手召唤水鞭，忽地面色一变。
“荣卿！”
魔物即刻便到，张开满是獠牙的大嘴咬向最前面的荣卿，许风把人拽至身后，手中剑狠狠刺入。
然而，没有灵力灌输的灵剑仅浅浅扎入一段，魔物剧烈的嘶吼挣扎中，难以再进一步。
“卿姐！”无遥恶狠狠砍杀，疾步回到他们身边，一手按下许风的剑，魔物哀嚎倒下。
秦衣的灵护紧随而至，苍蓝派几人周身亮起一圈明亮的金光。
只是耽搁两步的功夫，大批魔物已到眼前，将众人团团围住，四面八方皆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魔物，足足有千百只。
他们以身入梦，这些伤人的魔物同样会攻击他们。而一旦在梦里受伤死去，便是真的死去。
荣卿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做好决定，厉声道：“无遥，你护着大师姐去找应问果。老祖的回梦之术没有完全成功，我和许风没有灵力。”
无遥挥出的剑停顿一瞬，很快抓稳在手中：“是！师姐！”
灭道如烈日融雪的光辉下，面前的魔物尽数化为黑气，秦衣试探着用出换生，丹田中下降的灵力一节节上涌。
能行！
新画出的符咒递给荣卿，秦衣交代：“我与无遥两人足够。无瑕还昏睡着，百里景熙留下。”
“不。”她拒绝得果断，“不能有闪失！苍蓝派已经付出所有。百里一起去！”
此刻争执只会浪费时间，若早些脱离梦境，未必没有转机。
秦衣最后做出三张灵护，即刻出发。三人灵力轰炸，未有多时便御剑跳出魔物的包围。
无遥四下扫视，迅速瞄定方向：“就在那处！”
向下扫去，魔物的数量比想象中还要多，前进方向与应问果所在是同一个方向，不，或许它们的目标本就是应问果。
秦衣皱起眉，凛冽银辉的地面上魔物像是不断拉长的黑色枝条，前面什么也没有，但向后看去，枝条末端的不远处，似乎有一座城的身影。
河……城门上的字很是模糊，再多也看不清了。
这是人界的一座城。
修仙界从未有如此数量的红眼魔物，事态如此严重，只可能是逢魔初期反制手段最薄弱的人界了。
可这时应问果就有不亚于大能的实力，仅仅这些魔物就能困住她，成为一辈子的梦魇么？
秦衣深呼一口气，排出脑海杂念。
这些都不重要，她告诉自己，你只要杀了应问果就够了。
百里景熙偏过头：“子衿，我们要到了。”
秦衣面目沉静，手指微动，金光缠绕指间，是一半的灭道符。
“我准备好了。”
不须寻找，一身白衣的应问果在黑色的潮水指间尤其显眼，像是一块无数次冲刷，但永不会被撼动的礁石。
但她一定会撬动这块石头。
应问果全心全意对付着面前的魔物，丝毫未注意头顶即将来临的危险。
秦衣补完一半符咒。
是倾尽全力的灭道。
发丝在灵力掀起的风中狂舞，秦衣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耀眼如坠落光芒的灭道，自白衣头顶缓缓降落，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灵力碾碎所有魔物，那道光芒终于抵达。
舞动的白衣如尘埃般消失了。
灭道的强压下，什么也未留下。
无遥松了口气，匆忙转身要赶回：“结束了，我们快回去救卿姐他们！”
就在他转身之时，眼前再次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强光，熄灭过后，他们来时路上的魔物同样消散，只留下满地银辉。
“大师姐！”无遥带着震惊回头，却看见同样目露惊异的秦衣。
如此强劲的威力，不是大师姐，不是百里，那会是——
“不知是哪方道友救我于水火，还与我合力破敌，在下扶风派应问果。”
一袭白衣重新出现在地面上，随着动作轻轻飘动，应问果抬起头，露出了尚还青涩、目光清澈的那张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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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问果独自一人走在前头，余光微微向后一瞥，那群奇怪的人保持着一段距离，警惕的视线却紧紧锁在她的身上。
在被人发觉前，应问果收回目光，看向不远处的黑色城墙。
也罢，同是收到河济城的求援，待完成任务便与他们分道扬镳。
荣卿低声问：“究竟是哪步出错了？”
无遥面色难看：“是我学艺不精，我只感受到一处有应问果的气息，却没想到那是她的分身。”
回梦是苍蓝派传承人独有的术法，但中间细微之处的把握全看传承人自己的灵力高低。
哪怕如苍蓝老祖，寻常回梦都是本人进入梦中，但这次他不但送人进来，还一次送了六个人，再加上灵力衰弱，便出现荣卿与许风无法使用灵力的差错。
荣卿：“不必太过自责。谁也没想过会出这样的事情。”
向上托了托背上的妹妹，熟睡的无瑕发出一声呓语：“老祖，不要死。”
无遥只偏头柔声道：“别怕，无瑕，哥哥会让你们都活着。”
秦衣低头沉思，鼻尖忽地冒出一抹梅香，抬眸，果然是荣卿。
她知道她要说什么：“荣卿，我没事。本身不是最好的机会，应问果那时也未陷入绝境中，当做一次尝试。”
唇角弯起，很轻松的模样，“至少如今你们没事，我们找到应问果了，接下来等待机会就好。”
荣卿却还是很愧疚：“大师姐你的灵力……”
“我有换生，在回梦中也能用，不必担心。”
荣卿便不再打扰，预备将位置还给百里景熙，秦衣又递过一沓符纸。
“你与许风没有灵力傍身，万事小心，多考虑自己为上，城中情况未知，但最凶险处还在后面。”
荣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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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上的银辉在焦黑腥臭的城墙前戛然而止。
应问果停在原地，从袖中掏出求援信件，迟迟等不到身边有人，扭头向他们笑道。
“为了防魔物，他们不会开城门。进入城中只要我脚下这一块的传送阵。”
几人磨磨蹭蹭走上前，默契地隔着半臂距离，将应问果围在中间。
应问果无谓地笑了笑，昂首向城墙上的守卫展示手中信件：“我是收到河济城求援的修士，开门！”
城墙上冒出几个灰扑扑的脑袋，看清应问果的相貌后，欢快的声音从城墙上飘下。
“是洗玉宫第十三位应问果！开阵法！开阵法！”
还有些理智的问道：“应道友，你身边都是些什么人？”
应问果：“三位道友，三位……”
她的目光扫过荣卿几人，最终停留在秦衣身上，似乎只有这位对她敌意没有那么深。
秦衣开口道：“是我们在人界救下的一对夫妻，无遥道友背的是妹妹。”
应问果抬头问城楼上的人：“听见了么？”
“听见了！应道友稍等，我去喊修士大人。”
脚下的阵法缓缓亮起光芒，几人的身影缓缓消失在城外。
而在城外不远处，在秦衣与应问果合力消灭所有魔物的那块平地上，灰雪再次闪动，原本消失的魔物缓缓展露身形。
先是一只、两只……
等西边爬升的月亮撒下美丽的银辉，将那片灰雪照耀得美丽时，所有死去的魔物再次复生。
他们的眼睛尚未变成血色。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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