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她又活了》祁臻

16、第 16 章 “该去打点

　　“该去打点兔子野鸟了，好去早市换点黄米和菜叶子来。”

　　元问便跟着娘出门，一路上冻得半死，林风卷着雪味漫开，她瑟瑟发抖地抱臂走着，反倒被她娘笑话了一把：“冷什么冷，多走动走动就不冷了！”

　　元问悄悄翻了个白眼给老娘，嘟囔道：“冻死我了，我想回去睡觉。”

　　老娘知道她又在嘀嘀咕咕了，猛拍了一下她肩膀道：“前天老刘家打死了一只豹，可厉害，皮剥得也完整，一个贵人收了去，换了一大笔钱，这个年头过年不用愁咯。”

　　“羡慕不，你也给娘长长脸？”

　　元问想了想那番场景，一脸害怕恶心：“剥皮？不行，我一想到皮肉相连的东西要被硬生生给撕拉开了就疼，娘。”说完元问又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头皮一阵阵发麻。

　　老娘一听，正想又张嘴说道一番，话都到嘴边了，最后插个兜又拐回去了，脱口另一番话道：“得了你个小家伙，哪里会有运气遇到豹，遇到了你也腿发颤的，要你娘来救你还差不多。”

　　“嘁，我运气好的很呢，年年包的饺子里头都是我吃着的钱币呢！”元问半只手叉腰，不满道。

　　老娘呵呵笑起来：“那是你婆特地夹到你碗里的，哪次不是煮好了一大盆饺子，你阿婆分了碗盛好后，再悄悄把单独煮的饺子舀进你碗里埋着的？”

　　“啊……”

　　元问嘴巴张得大大的，又被冷得一哆嗦，赶紧合上，呜呜道：“阿婆真好，你咋不告诉我，我悄悄埋回她碗里。”

　　母女俩就这样你贫一嘴我贫一嘴地入了林子里。执弓搭箭，她的目光锁在在深处蛰伏的野兔，指尖微松，一声轻响钉入雪地，很快白茫茫中有了一红点。

　　她先是带着元问打了个野兔，再往前走着，路上却没再见到有什么活的了，便跟元问划拉划拉，指着另一边最常有人去的路说：“你走这边，我继续向前走，再回来找你哈。”

　　“得嘞！我肯定捉个大肉来！”元问拿着强弓，抖了抖落至肩头的雪，跺了跺脚，就走去了。

　　路上没有啥活物，绿植都被埋低了一截，元问有些失落，慢吞吞地走着，干脆滑拉着树干走。

　　她都要困在路上了，又冷了。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她耳朵一竖，明明脑袋还困着，脚步先警惕了起来。

　　别是熊啊，元问心里喊起来，躲到树干后面，再缓缓探头望去，看到有斑点踏着雪来了。

　　她脑袋一缩，呼吸极其克制——是豹。

　　豹似乎闻到了人的味道，元问慌得要命，不好不好，强镇定着。她目光渐渐移去，才看到这一豹后还跟着一小豹。

　　小豹明显没有大的安宁沉着，细嗅着雪，下一秒就朝元问在的树后冲了过来。

　　元问觉得自己已经死了，腿一软滑下，静静闭着双眼。她觉着自己的血应当流下了，脖子肯定已经被啃断了，已经到了无间地府吧，不然怎么天地间欲冷欲暖的？

　　元问不敢睁眼，怕见到獠牙青爪的阎王神。但她被迫睁开眼睛了，那只大豹舔了舔她的眼睛，盯着看她。

　　元问缩成一团，闭上了眼睛，小豹好奇地看着这一团人，于是大豹慢慢过来，慢慢过来，她瞧见这似乎是一个小孩，比妈妈小的人，再一步一步探前来，舔了舔她的眼睛，再舔了舔她的眼睛。

　　元问啥了，大眼瞪豹眼，眼睁睁看着大豹蹭了蹭自己，就像小猫小狗开心了一样蹭着人，差点尿出来，忙握紧了硬弩，突然回想起老娘说过的话：“这年就不用愁咯”，忽然闻到阿婆做的饺子，忽然看到阿婆被烫出水泡的手，看到娘和娘的娘为冬日吃什么发愁，躲在灶房里落寞的神目。

　　“这年就不用愁咯……”

　　她握紧了硬弩，茫然着眼神，对准小豹，击射入脑。

　　她的眼睛再度感觉到了温热，只是这次是滚烫的鲜血。血划了一痕在她的眼上，元问颤了颤睫毛，睁开了眼睛，手不住地抖动：“我杀了豹子？我杀了豹子？”

　　豹狂吼，怒气着要咬元问，却被强弓射中了后腿，大豹回头一看，见又有人狂奔而来，忙拖着伤退就窜离了，只留下一滩血，一处被染红了的雪，和她死去的小豹

　　“元问！！！”

　　老娘疾步奔过来，紧绷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仔仔细细看了元问好一遭，确定了她没有受伤外，松了一口大气，往她背上一锤，这才大笑道：“好呀！不愧是我孩！！！”

　　元问还愣愣的，抬头看向娘去：“娘，我不该杀小豹的。”

　　娘摸了摸她的头，难得慈祥地说道：“哎呀！那大豹大的，你能捉到这个小豹，已经好得很嘞！”

　　“好！虽是个小豹子，但这年也不用多愁啥子了！咱赶紧回去，让你娘也高兴高兴！”

　　老娘乐呵呵的，嘴巴没停，搓着元问就往回走去了。

　　元问：“娘，不要剥皮好不……”

　　老娘笑眼眯眯，道：“成！都听你的！咋个处理我们不管，拿去市上卖给贵人们，管它们咋搞去！”

　　“咋不走了嘞，元问？”老娘疑惑地回过头来，瞧见元问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迈步。

　　脑袋像是被砸了浆糊进去，乔悯又开始恍恍惚惚的，她看着自己停在路上不动，老娘不解地回头看她，嘴里讲些什么，一张一合的，她却听不清楚，也看不清楚老娘的声音了。

　　“啾啾啾，啾啾啾。”小鸟又再次叫醒了她。雪缓缓，缓缓的又开始下了起来，乔悯这次选择慢慢闭上了眼睛。

　　“乔悯，乔悯。”

　　通灵界内她的声音响起，乔悯忽然滴了一泪下来，这不是她想要流下的。她抬手抹去，道：“嗯。”

　　沈辂语气略带不安：“别怕，我正想办法进来。”

　　“别怕。”

　　乔悯摇摇头，心中回道：“我没有，我只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沈辂：“我在。”

　　但通灵界内不再有乔悯的答复。

　　一轮秋影转金波，长空万里，雪停，风更。萧萧黄叶闭疏窗，残阳不立，乔悯徐徐启眸，见自己坐在堂厅主椅之上，身旁小仆正端茶倒水。

　　“大人。”

　　乔悯抬眼落目于右侧坐着的说话人。

　　“袁大人，我这得了一绝美的小豹皮，拿来作了料，制为衣裳，可我看啊，这城中，也就只有您才能显出这豹衣的美，连那安知府也比不得您嘞。”

　　那个被叫袁大人的笑了笑，示意来者把那豹衣拿上来。此人按耐不住上扬张狂的嘴脸，赶紧令手下的人去把那豹衣拿了上来。

　　下人低着头，举着木盘，上面托着豹衣，险些有些吃力，手臂微微打颤地举在袁大人面前。

　　袁大人先是拿起沏好的茶，慢饮了半杯，才再悠悠放下茶来，摸了摸豹衣，细细赏着样式，再掀开豹衣半角，看到下面整齐排列的黄金。

　　这人见袁大人掀开了豹衣，立即拍手，叫人抬上一小箱子来，呵呵道：“小民知道大人体恤民意，故献上点衣物，捐为百姓渡饥。”

　　“这豹衣有多重啊？”袁大人满意笑笑，漫不经心问道。

　　那人藏不住贼眉鼠眼模样，道：“袁大人，这衣裳啊，足足有数千两呢，可暖乎了。”

　　袁逸点了点头，在来者期待的目光下，良久才道：“贵子尚小，高位之其为难且劳累，不如便从巡道做起吧。”

　　“大人关心，小人感激万分，大人真是百姓的好大人。”此人作揖行礼，再和袁大人讲了几句客套之话，便先行离去了。

　　然而此人刚转身离去，乔悯又开始脑袋糊涂了起来，一阵晕厥，她抬头想去望天，却不见天日，腿肌一顿酸软，脖颈僵硬，乔悯开始心喊着沈辂的名字。

　　“啾啾啾，啾啾啾”

　　小鸟又在叫了，站立在乔悯的肩窝之上，朝她的脸处蹭了蹭，蹲在她的肩窝处，又怕爪子抓伤了她，卸了好些力，摆来摆去好一会才立定。

　　乔悯的魂魄又被撕裂开，落在又一个躯壳上。她睁眼，举起强弓，对准大豹之侧的小豹，射击，血落，豹倒。

　　“阿姐，那老东西的犬狗又要动手动脚了。”

　　乔悯擦了擦强弓，愤懑道：“要我杀豹？”

　　阿妹低了低头，再道：“奴契未给，我们就不要先给豹给老东西，先割下半舌送与老东西，拿了奴契再给豹。”

　　阿姐擦完弓，抬眸看向远处，看不出来她此刻的神色心绪。良久，她自言自语：“可否直接杀了那老东西和其犬狗。”

　　她转头过去，红眼深邃刺向阿妹，继续道：“再杀了那几位狗屎大人与知府？”

　　“阿姐……”

　　屋内蜡烛一明一暗，将要烧完，滴下的烛泪又凝了固，火光之中，衬着里头二人的一沉一默。

　　“递完豹衣，你便自由。”

　　两眸清炯，都在眼中。灯灭，血红，强弓起。

　　尖箭一出，极速射入。

　　乔悯胸腔处突然一绞痛，她跌下身来，硬撑着自己，一股不可置信又震撼错愕不已的情绪瞬间挤入肺腔，酸胀疼痛。

　　她成了那豹。

　　“啾啾，啾啾。”鸟儿的声音越来越急。

　　乔悯睁开眼睛，看到了有人立于自己远远的面前。

　　她落在了豹的躯体里。看着面前的人，是和妈妈一样的人，是和妈妈一样的头发，和妈妈一样的眼睛、鼻子、嘴巴。

　　它看到是像妈妈一样的人，乐不可支，带着孩子走了过去。何其得意？步蹄欲疾，它要过去蹭蹭和妈妈一样的人。它蹭了妈妈，妈妈就会抱它，就会给它好吃的；它蹭了妈妈那晚带回来的人，那人便抱它，摸它，喜欢它。

　　妈妈很好，于是人很好。它往前走，看到和妈妈一样的人举起了一团东西，冷峻的风盘空而起，这团东西对准了它的身侧。

　　是什么呢？

　　它胸口喘息不过，顿时不安，还是很高兴，直到尖箭飞过它的耳旁，它的孩子倒下了。比树枝还要笔直的东西插入了它的孩子的脖颈处，热血溅起，滋到了它的脸上。

　　万籁俱寂，只有血咕咕而动的声音。它怔愣失措，僵硬在原地。

　　心跳骤停一刻，如刀绞，如箭剜，它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于是射入它的孩子的箭，也射入了它的身上。

　　“啾啾啾，啾啾啾。”

　　小鸟焦急地啄了啄乔悯的嘴巴，乔悯猝然惊醒，她睁眼，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

　　瞬息之间，立于肩膀之上的温度不再，小鸟消失了，乔悯一愣神，镇定下呼吸来，想着下一步该何如。

　　“乔悯。”

　　她心头微动，正要退开，一道身影已悄无声息落在她身侧。乔悯一愣，全然没有觉察到沈辂是如何进来的。

　　沈辂微微偏头，紧张地看着她：“抱歉，锁掉我的部分法力废了点时间，来晚了。”说完继续想安慰她。

　　乔悯见她来了，道：“还有最后一界，应当时魏明送它归草原的场景。”

　　“只是不知道这次我又会成为谁。”乔悯压着声音，继续道：“你进来了，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所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