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柳贞一面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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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贞一面走着，一面还在拨弄手里的牌，道：“什么时候到上元节啊，好想吃好的啊。”
无间私殿不愧是收集了所有生魂死魄的地方，书殿从地面到穹顶，以中心圆环散开到远处，全是一圈一圈的高顶书架，躺满了文书卷宗、重重叠叠满了许多人，不过谢必安和她们交代了几句后又消失了。
苑安来了劲，凑过去同柳贞说：“我听刘婆说，每到上元节阎神就会到人间去，有的时候是和黑白无常，有的时候就一个人去，你说这次会不会带上我们啊。”
柳贞想了想，道：“你不是说到时候沈大人上人间去巡视吗？是捉灵怪还是捉鬼来着？会带上我们吗，那这样的话我们不就有能和她一同在上元节上人间了吗。”
“好吧。”苑安说道。
“好吧什么好吧。”两人忽然被玉笛敲了一下。
苑安吓一跳，连连小喊，柳贞回头一看是沈辂来了，赶紧把纸牌藏在袖子里，指尖虚虚按着，不敢松开。
谁知还是没留住，这牌就当着沈辂的面不争气地飘了两个下来，柳贞想捡，一抬手，袖子里的牌全部噼里啪啦掉了出来。
苑安见着，啪嗒一响，拍头扶额叹气。
沈辂瞥了一眼，倒是没有说什么，指尖轻动，那灵怪的券册便飘然落至她的手上。既被幻界丢出来了，不如回来找找卷册。须臾，沈辂便看完此册，蹙眉想，这灵怪都死了几百年了，怎么最近会酿出执念幻界？
她把册子扔回苑安手里，转身离去，道：“你们上元节都在刘婆那儿待着。”
人消语才落尽，留下二人目瞪口呆在原地。柳贞回过神来，蹲下捡起牌：“不耽误现在打牌，那两个小差去哪里了？”
苑安道：“不知道，别玩了，我们先走完这书殿吧。”
柳贞抬眼看着这无尽的圆圆圈圈层层书架，哀嚎道：“这没个头吧！对了，乔大人去哪里了？”
苑安抱臂：“不知道——”
“——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两人一道回头，看到魏明站在于自己面前。乔悯赶紧低头，先看看自己这次魂安于谁的躯壳。
“乔悯，你就在你的身体里面。”通灵界内传来沈辂的声音。
魏明疑惑地看着乔悯，又打量了一番她身旁的人，想起当初借宿的时候乔悯说要找姐姐，便问道：“许久不见，你找到你要找的人了么？是这位吗？”
乔悯想起她当初编的身世，想到沈辂就在身边，僵僵地道：“找到了……是她。”沈辂在她身侧微微歪头，唇角微扬，
乔悯只想快快地揭过这个话题，一面走前她，一面道：“姑娘来这里散步吗？”
魏明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解释起来：“前七日来带小豹子回大漠原了。”
说着，她碾着脚边的碎土，道：“今天出来走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这边来了。不过，它终究不是小猫小狗，到底毕竟不属于这里，还是要回去的。”
说着，远处冒出一双眼睛来，似乎是她的豹子。魏明眯眼看去。沈辂觉察到她的目光，顺眼望去，看到步步前来的一只豹。
它也看到了她，步履加快，跑了过来，扑了她满怀。魏明笑起来，挡了挡她疯狂舔上来的舌头。
豹子注意到了妈妈身边的人，朝魏明撒了娇，又跑到乔悯面前来蹭了蹭她。
乔悯依旧被吓了一跳，可见它毛茸茸的样子，又下意识伸手摸了摸它。这豹倒是像一只大猫，沾满了人的气息。
沈辂：“姑娘。”
魏明听到有人喊她，抬起头来，“怎么了？”
“姑娘，你看这玉笛何如？这是一位我仰慕的贵人赠与我的，不知道这笛子是否值钱？”
沈辂说完把笛子递到她手前，魏明笑容一僵硬，眼睛愣住，像块玻璃珠，须臾，笑着摆手道：“……我哪里看的明白这些东西啊……。”
“这东西这么贵重，我怎么敢拿呢？”
乔悯顿时心领神会，略一颔首，看向她的眼睛，瞳孔的边缘模糊不堪。沈辂把玉笛往她手上塞去，再和她说：“姑娘帮我看看吧，我所寻之人要我以此笛为契，此后不念不忘初心，不知道我是不是被骗了呢。”
“怎么会……怎么会被骗呢……”魏明尴尬地讪讪笑了笑，不得不接下来，假装端详起玉笛来，眼珠子却未有转动地定在那里，僵硬道：“好的，好看的……”
话刚落下，利刃出鞘，下一刻一声血滋的声音，魏明的脖子被横向刺穿。她僵硬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一帧一帧地往侧看去，却怎么也看不清。
一道蓄势待出的法力凝在沈辂负手的指尖，终究没有送出。
鲜血滚烫，喷射到乔悯的脸上几滴，她微微垂眸，抬手擦去那几滴血，从容如常，登时利落将利刃抽出。
乔悯忽然反应过来：怎么自己就这么做了？怎么忽然就动作？忽然涌上了一点力气了？诧异转瞬即逝，可陌生的感觉弥留在她心中，细细一感，倒像是自己千次百次曾这样做过一般。
魏明面上还维持着僵冻的笑容，手却渐渐松开了，沈辂前去接住玉笛，看向乔悯，道：“这么突然？”
乔悯喃喃道：“我不知道。”
沈辂一面拂去玉笛上的血，一面说：“已经破了她的一半的魂魄了，只要她再握久一点便散了。”她目光落在乔悯的脸颊，微微靠前，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没有拭净的血。
沈辂的动作极自然，擦过之处微凉，乔悯微一僵。只此一瞬，天地又剧烈变幻，转瞬之间，乔悯回到最初的地方——魏明的屋内。
魏明看着她，神色淡然：“姑娘打算继续赶路了？”
小鸟在乔悯的身上啾啾啾啾的，又叫了一下，乔悯点点头，应了魏明一声：“嗯。”
乔悯轻轻道：“魏明。”
魏明倾头疑惑：“啊？”
“闭眼。”说罢乔悯不可觉察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就是在多问。抬眼与出刃同时，利刀刺入她身侧的豹脑中。沈辂回到她的身侧，恰时指尖轻转，一伞被她稳稳握住。
沈辂抬伞之时，她们回到了最初的那条街上。街道上依旧空落落的，陈旧不堪，伞之外立有一女子，模样似魏明，细看又不一。
冷冷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血味。“此灵怪券册我已过目，传与你？”通灵界内传来身侧人的声音，乔悯应了她一声，于是此册的内容在一瞬间全然灌入了她脑中。
乔悯看着与她们相对而立的女子，提着一篮子。忽然之间，乔悯心头一震，此人不就是那天在岸边撞了她的人吗？
沈辂：“魏明。”
女子淡淡开口：“你明知道我不是魏明。”
“既然选择了她的名字作为你的名字，为什么不算呢？”又是一席凉风旋来，凿破这无声的长夜。
“魏明”看着沈辂，轻轻叹了一口气，准备好面前的人要说这般话：“即使那些人这样对你，你也不应该如此啊。”
可却是一番久久的沉默，她不解，抬眸望向沈辂。
沈辂看着她，道：“明目张胆地杀人，算不得聪明，那些市大人，知府大人就该好好杀了，栽赃回去。”
就算是身居高位、掌着生杀的官，要撕破面皮也不过在一朝间。要算计便算计吧，善恶有分，冤屈有主。既然活不下去，何不带走这些人在去？只是无谓滥杀、以血还血。那些枉法的知府污吏，自该叫落得自己种下的恶果，一一还回去。
“魏明”一怔，万万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一时愣在原地，半晌，才道：“我虽在无间早已死了，可在天府处判决后还有一丝魂魄。”
“哪能知道你们两府之间居然如此，上下不通，漏了我几百年。”
沈辂：“此事此后由无间承办，你归于无间地府，是愿意埋于无边之暗之中，还是不再又回世间，自行湮灭？”
“魏明”抚了抚衣裳，忽然在两人之下缓缓跪下了，乔悯一愣，看向沈辂。沈辂神色无波无澜，并不意外。
“魏明”道：“此界不过造于三百年前。”
“我的那一丝魂魄哪足以撑到现在？阎神大人，你既已知我不过是执念，便即刻了解了我吧。”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随后身体开始褪色，一点一点淡下去，变得透明，须臾，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乔悯不解地上前一步，瞧了瞧，道：“灵怪……灭了？”
沈辂：“嗯，她已在三百年前自戕。”
“只有一丝魂魄的灵怪难以现形于世间，此不过为她三百年前执念而成的幻界罢了。”
沈辂收了伞，指尖轻转，伞消失于她手中。
“结人间之法德，立无间之申决，灵怪魏明，汝生前之善行，将以不同之态予你福报；而汝之罪恶，也必将受其之孽报。”
“然已自戕，灰飞烟灭，故后者之话，皆不存矣。”
语毕，街道之上的天渐渐开始亮起来了，周遭之境从破败不堪渐渐退变回原先的模样，乔悯突然开始发困，只觉得眼前一片混沌，视野里的人一层一层虚化，脑袋嗡嗡。
她不住地微微发颤，拉着沈辂的衣袖嘀咕道：“沈辂，沈辂，我要死了，快给我冥花水喝。快借我点法力……”
恍惚中，她听到越来越多人的声音，愈来愈嘈杂，卖包子的铺店的香味腾飞到她鼻间，可她已无法睁开眼睛。
沈辂道：“好。”伸手便托住了她。
“大人，吃肉酱饼吗？第二个只要半文钱呢。”幻境已经全然消散，街道热闹如常。一老一少看着面前的姑娘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了，却见她身边的人还在挣扎着回答：“要的要的……还有……莉花…糕。”
一股如流水般澄澈温和的力量顺着相贴的掌心传来，乔悯依旧无力抗衡意识的跌落。人头攒动之间，二人再度消失于街道之上，归于无间。
沈辂一路未有松开她的手，忽而想到在乔悯回来之前的某一天，有位常年不见之神来了。
她依旧是那副看透生死虚妄的模样，见到沈辂，道：“恰好有事言。”
沈辂起身，向她作揖行礼道：“后土娘娘。”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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