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主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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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家，我是赶路的，天色晚了找不到落脚地，可否借宿一晚。”乔悯在门外编了个身份，温声解释道。
魏明依旧警觉着，从门侧的漏洞向外看去，的确是一个人，再仔细看去，这人手上似乎没有拿什么东西。
她便挑起刻薄的语气喊道：“扔点值钱的东西来压。”说完，门外还真传出掏东西的摩擦声，门缝甫一打开，一钱袋子就递了进来，“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乔悯放低声音，温声求道。
魏明接过袋子，快速关了门，打开袋子一看，愣在原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这么多钱？？这么多钱！
“抱歉姑娘，夜黑了，我真无处可去。”乔悯继续用担惊受怕的语气和她说话。
片刻过后，门吱呀打开，魏明让她入了内，一面上下打量着她，总觉得有点眼熟，一面说道：“我没有多余的房间，得要你将就一下了。”
“无碍无碍，姑娘肯收留我已是大幸。”乔悯微微笑道，显出一副局促的模样。
“姑娘，今日为何日？”乔悯见她从入门以来对自己的面容毫无反应，找了找豹子的影子，没见着。
魏明慢慢算起来，道：“今日是五月十三了，再过会到丑时，也就五月十四。”
小豹子从里面瘸着腿出来了，看起来比最初长大了好些，乔悯见着，开了口问：“你养了狗？”
“不是的，那是只豹子。”
乔悯装作疑惑地问：“豹子？”
“两个月前在地里捡到的，那个时候跟个小猫一样，伤了条腿，便抱回来救了，如今见它渐渐长大，正打算明后两天送回去呢。”说着，魏明放下了斧头。
时间怎么过了两个月？乔悯面上依旧镇定着，道：“送到哪里去啊？”
魏明顿时醒了神，盯着她看，后退一步，冷声问道：“你要杀它吗？”
乔悯赶紧疯狂摆手：“我此一去是为了找我的姐姐，杀它做甚？”
“这样……”魏明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搓了搓手指，不知道要说什么。小豹子已经不是小豹子了，乔悯看到它的时候还是吓了一下。豹子见着有人来了，魏明和她讲话，斧头也放下了，便也步步前来，蹭了蹭乔悯。
冷汗流下，乔悯僵硬在原地，向下看，见它毛绒绒的样子，又很想摸一下它，便问魏明：“我可以摸摸它吗？”
魏明点了点头，说的却是：“应该可以吧？不过它没有咬过我。”
乔悯小心翼翼地蹲了下来，豹子便拱了过来蹭她，乔悯顺势摸着它的毛，乔悯想起自己深在幻界中，如若这是之前发生的事情，那它在想什么？
夜已深，魏明带着乔悯来到房间里，找来一床被子，铺了凉席给她，道：“小姐将就一晚吧，我只有这些了。”
乔悯连连道了谢：“无碍无碍，多谢姑娘了。”
魏明吹了灯，那豹子就守在房间门口，就此趴下。屋内安静，月光的模样都有了声音，衬着豹子的呼吸，一深一浅。
“乔悯。”
忽然之间，沈辂的声音在通灵界内响了起来，乔悯不知为何莫名有点生气，没有理她，翻了个身子闷进被子里。
“乔悯，是我。”
乔悯吝啬于多说一句话：“嗯，我知道。”
沈辂解释道：“灵怪的私界承载不住我，便把我扔出来了。”
“……”
乔悯听到是这般缘故，忍不住浅浅笑出了声，又立刻噤声，在心中回道：“那现在什么情况？”
沈辂听到她轻笑了一声，松了口气，道：“花了点时间和你通上灵，你所在的结界里的人都死了，包括这只灵怪，所以我探了好久才和你对上话。”
“一般之下，结界由布局者存，布局者若是活着，通灵是难以被阻碍的……”
乔悯：“那我应该如何？”
沈辂：“收了结界内灵怪的魄，当她站在你面前之时，你便会明白了。”
乔悯：“好的。”
“啾啾、啾啾。”
她听到有轻鸣的声音，转过身来，抬头看到有一只小鸟在窗台上微微歪头看她。
沈辂的声音再次在通灵界内响起：“乔悯。”
“我在。”
乔悯盯着那只小鸟的双眼看着，心中回道：“这是你的小鸟吗？”
沈辂：“这是我的一丝魄。”
乔悯答道：“好，不过说来，你的钱袋子里银子真多啊。”
沈辂：“袋子呢？”
乔悯道：“给她了。”
沈辂唇角微微一弯：“听说你是要去找‘姐姐’？是什么姐姐？”
乔悯：“我随口胡诌的，好了好了……不说了。”
许久，通灵界内不再有声音响起，沈辂坐在主殿之位上，慢慢睁开了眼睛，看到有人进来了……
醒来之时，屋内已经没有那位姑娘的气息了，被褥被铺得整洁干净，乔悯撑起身子坐起来，先是愣神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挪动着身子离了床。
她把被子叠好，塞回昨晚魏明放被褥的柜子里，再卷了凉席，收回原来的位置。
乔悯从房间出来，步入入门的小堂厅，见豹子正趴在地上，觉察到人走来的动静，高兴地站起来跑去蹭乔悯，差点没把自己跌了一个大跤。
“那位姐姐呢？”乔悯蹲下来摸着豹子的耳朵，自言自语地问她。
瞬息，乔悯忽觉胸口喉咙处一阵剧痛，脑中轰然一响，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从身体里拔了出去，周遭的一切似乎因为撕裂而剧烈变化着。
天旋地转，浑身虚脱，她却看着自己的躯壳还蹲在地上摸着豹子，很快，门开了，有人进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像是整个人的魂魄都浮了起来，似乎就只剩下了一双眼睛，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到那具躯壳也跟着站了起来，看着魏明背着篮筐回来了，蹲下来和她的豹子抱了一个满怀，魏明已经学会预判它的力量了，跪成了一个三角，稳稳地抱住了她救回来的豹子。
她看着魏明把那晚上抵押的钱袋子塞回了那具躯壳的手里，看着自己想要掏出几两碎银感谢她，然而推脱再三还是被她笑着塞回了手里；她看着自己的躯壳和魏明道了别，在一人一豹的注视之下离开了这里。
乔悯愈来愈恍惚，时间似乎有了实体，流过她已经死了的胸腔，激荡着她的魂，她被时间困住了，头脑也在发昏，好似脑子里被打了一团糖浆，只能待在虚远虚近的外面，迷离无措地看着躯壳动作，看着躯壳言语，看着躯壳离开此扇门。
“啾啾、啾啾！”
“啾啾啾！”
“啾啾啾——啾啾啾！”
乔悯的血液霎时被灌入冰冻的水，一激灵，顿时睁开眼睛。
她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急促呼吸，大口大口喘着气，仿佛要把魂吸回来。她也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来都没有闭上过眼睛。
小鸟站在她的肩膀上，往她的肩窝处啄了啄，而后依她的乌发靠着。
等到乔悯的眼睛渐渐聚焦，才觉察到眼前是一片偌大的草原，苍野茫茫，大漠平沙。
落日荒西，草枯鹰眼疾，飞速从她面前滑过，盘旋至天尽。
天似穹庐，衡阳雁去。不对，等等——我不是乔悯，乔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又是一岁枯荣之风扬起她的发丝，摩挲过她的脸颊。
等等——我怎么是魏明？对，我是魏明。
远远的，一豹子渐渐走上草原之顶，它身后是一群的豹子，傲立站在草原之上，风扬散枯草，豹子定定站在原地，远远地瞭望她。
魏明模样的乔悯愣了神，想起曾经还是小猫大小的豹子，一点点地变大，再变大。
她不受控制地一步一步朝它走去。但是豹子并没有动，依旧站在原地，瞳孔锐利如刀锋，藐瞥眈眈。
豹子终究还是成为了人类与豹子，而不是人类的豹子。身上的点点斑点早已隐匿于林间，无声地注视着，在宁静深邃中暗示她，不要过来，会变成它的猎物。
乔悯停了步伐，站立于孤烟落日之下，注目着它。
它渐渐后退了两步，后面的豹群也跟着动作。豹子不再留眸，转身离开。
“不要！！！”
乔悯怒吼道，一箭从她耳边穿过，极速飞刺向豹首。
草谢于春风，木落于秋天。人语不响，万籁俱寂，秒度如年。乔悯脑中一片空白，还没看清，就听到那声倒下的声音彻响她的耳边，独留落日西斜。
须臾，旋风天地转，狂雷与骤雨，奔逐如喧鼙。
一阵天旋地转，她感到浑身撕疼痛，眼前景物颠倒错乱，苦楚仿佛要把她的魂魄连根拔起。
铺天盖地的雨向她袭来，乔悯终于抬起眼帘，承着瞬息巨点。渐渐渐渐，滂沱之雨变轻，变密，变小，变柔，化为雪。
细雪款款落下，满地素银，再不知过了几刻，雪花化如席，片片蔟落，叠满她的肩头。
“啾啾、啾啾。”
小鸟叫醒了她，不知何时，小鸟又回到她身边，打了一个寒颤，不再满足仅是停留在她肩膀上，怼着脑袋就往她衣服里面转过去。
乔悯被她一钻，胸口冰得一下打了个喷嚏，想把它扯出来，可低头看它在里面躺在绒衣里正暖和，又不忍心再动作了……沈辂的一丝魂？
没再多想，她抬眸望前，近处有一木屋，顶上已经积了好些雪。木门吱呀一响，里头出来个约莫四五十岁的人，举着一硬弩，手里还有一强弓，朝她这里喊来：“喔！元问！你这傻孩子！做什么跑到雪里去，找冻啊！”
她一低头，一哆嗦，脑袋再度恍惚不定——“哦，我是元问。”
“娘。”
元问跑过去，接到娘抛过来的强弓，哈着气问，“娘，我们今天要去打猎吗？”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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