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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第二天,乔 ...

  •   第二天,乔悯醒来时,沈辂已经坐在一边了。见她醒来,沈辂抬手拂去案桌上的东西,道:“你醒了。”

      乔悯和她对视,见她面容略带疲倦,顿了顿:“你没睡吗?”说完才想起,面前的人是鬼是神,睡不睡都一样,何来睡眠一说?

      倒是沈辂那头发变得略松散随意,让乔悯生成了此人躺在自己身边过了一夜的错觉。可即便这样,她看着沈辂的面容,也会忽略掉那一丝乱,不过,这一点乱倒像是让她像个真人一般。

      乔悯看着她的头发,道:“沈辂,嗯……你要不梳一疏头发?”

      沈辂道:“我不会。”

      乔悯:“啊……那你之前怎么梳的?”

      沈辂:“不会乱。”

      乔悯:“为何昨晚就乱了。”

      沈辂:“睡着了。”

      乔悯:“原来你睡了啊?”她想着就此算了,可谁知对方居然说了一句:“你帮我吧。”

      但再怎么说,对方毕竟是……阎神,怎么可能让别人就这样碰到她的脑袋,乔悯略微犹疑,最后还是帮了她。

      她不动声色地站在沈辂后面,解了她的头发,又轻轻握起,拿起梳子在她的发丝间轻轻摩挲而过,墨发顺长,自然散开,倒无端多了些亲昵,少了点生人勿近的神性。

      须臾,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是来帮人家梳头的,微微低眸小心看对方,对方竟然也不催促。

      乔悯赶紧加快速度,利落完事,而后走到她面前,认真端详起来,道:“嗯……算是可以了。”

      “就是……和之前的不大一样,我不会你之前的那种……”

      沈辂一时没应声,倒让乔悯有些窘迫,心想自己好死不死何必提这个事情,完蛋完蛋,不觉揉了揉眉心。沈辂见她动作,道:“不好看?”

      乔悯摆摆手:“不是不是,你的就算是光头也好看。”

      沈辂道:“这样?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之前的不过是胡乱弄的。”

      乔悯轻咳了一声:“好罢好罢。”

      今日柜台处的日历显示着三月十五,收拾妥当二人便出来了。一路上,乔悯跟着沈辂慢走着,不知怎么,天云愈来愈浓,楼台亭榭渐失,泛泛入了薄雾。

      乔悯边走边问:“沈无垠,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沈辂没有立刻回答,走了片刻才道:“那边太多人了,我们离开那里。”

      “离开那里?找谁?”

      沈辂:“去找一个耽误了几百年的执念。”

      乔悯看了看四周越来越浓郁的雾气,微微往沈辂那靠了靠,她回过头来,不解地看去乔悯,问:“怎么了?”

      “起雾了,你看不到雾么?”

      沈辂伸手过来,乔悯迷惑,心一凉,而后看着沈辂牵过她的手,道:“没有,我带着你走吧。”

      乔悯虽觉得不对,却没有抽开手,心想这人怎么又不弹开了,一叹:“当神仙就是好啊,虽然是个死神。”

      沈辂淡然应她:“其实你可以不用说后半句话的。”

      街道似乎越走越窄,人也越走越少,在乔悯的感官里,似乎多了一只小鸟的声音出现。她有些不确定沈辂是否也可以听见,便问:“沈无垠,有只鸟跟着我们,你听的到吗?”

      “嗯,那是我的鸟,无碍。”

      乔悯长长啊了一声:“这样啊……”

      街道上的雾渐渐消失,面前的景象尤为熟悉,两人转转折折了一段路后,停住了脚步。

      乔悯向四周张望了下,她们怎么又回到了刚刚出来的客栈门前,只是整个街道空无一人,陈旧不堪,方才还是清早,此刻天色昏暗,就像是这里荒废已久。

      两人面不改色,乔悯道:“鬼打墙了?”说完又一脸迷惑不解看向沈辂:“你不就是鬼吗,为什么我们还会遇到鬼打墙?”

      鬼打墙,顾名思义,便是人明明走在路上,却怎么也走不出去。明明记得方才走过一条岔路,选了左边,走了半晌却又看见那棵树;不信邪换条路再走,结果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原处。

      还有一种,便是一路往前走,四周景物也在不断变化,偏偏无论走多久都到不了想去的地方。

      只是有的时候,转了一圈,回到了原地,可原地却物是人非了,便是入了幻镜的鬼打墙了。

      那声微弱的鸟叫声消失了,沈辂无奈回道:“我是神,你才是鬼。”

      “此灵怪应当化为人形有几百年了,能独当一面造幻境了。”

      乔悯点点头,道:“棘手棘手,我们要怎么找到她?”

      语未落,沈辂带她径直入了客栈二楼的房间,顺带把窗户掩住了。这客栈显然同方才她们出来的不一样了,多处墙皮大块剥落,四处积着厚灰。

      乔悯从窗户缝隙望去,此地早已变成一副人死城灭、万物荒芜的样子。宽阔长街满目是腐朽殆尽的铺子屋舍,四下诡异,诺大一片地方死气沉沉。

      忽然,街道上的一扇门被推开,有人提了个篮子出来了。

      不对,不对,乔悯再抬头看看这天,破晓,卯时初刻,她估算着时间之时,楼下街道好几处门铺子都开始支起来了,有三三两两的人打着哈欠撑起店铺。

      她心下瞬间不安,不对,方才还是一座死城的,怎么忽然有了人?乔悯猛地看去方才第一个出来的人身上,可就在这时,时间似乎加速了,所有人动作诡异地加快,如疯狂舞动的木偶,街道荒败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诡谲的祥和,大家穿着棉麻素布,在包子铺和馄饨面店的朦胧蒸腾的雾气中着了生气——

      “欸?”

      “怎么有个小豹子?”

      魏明跑到近山下的田里来折菜,瞧见有只豹子在蜷缩在这里,脸部在微微颤抖。她放下菜篮子,小心走前去,蹲下来试探着摸小豹子的头。

      小豹子哆嗦着抬起眼睫,看到面前有一勃然大物,吓了一大跳,火速弹起。可它踉跄了一下,右腿没有跟上,崴了一下才收回了右腿。魏明一看,知道她受了伤。

      “你妈妈呢?”魏明自言自语地问,见小豹子警惕地看着自己,个儿小得要命,又瘦得骨贴皮,怕极了,呲牙颤嘴地对着她。

      她起了身,捡起菜篮子,回头说了一句:“小豹子,我走了,我还要折菜去卖呢。”

      在这村镇上,魏明本来是没有田地,但村里划地的时候刚好多出一份硬地,没人要,魏明便有自己的地了。

      落秋了,她便去看谁家有不要的秸秆,开始几家人不愿给,到后来,渐渐有姨婆们拿了秸秆给她去养地,魏明便又扫来好多落叶,翻了地埋了落叶。

      这死地还真被她这样一日一日耐性的、以一己之力整活了。旁家的姨婆婆见着了,等了宵禁,去敲了魏明的门来找她。

      这姨婆婆有一只眼睛睁不开了,每次都要抬手扯起眼皮才能看得见地,这般一来,她时常要仰着头扯着眼皮才能看清眼前人。

      街上的小娃子们见到了就会笑婆婆,婆婆总是说没事,不过娃子们的娘总会提溜着她们的耳朵上门来谢罪,后来时间长了,就变成长大一点的娃子们提溜着新的小娃子来向婆婆赔罪。

      “婆婆,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歇息啊?”见姨婆婆蹒跚地走进来,魏明赶紧去移过来椅子给她坐。

      “魏明啊……”

      “姨婆?”

      “你这地本就不是你的,被你弄得这么好,再这么下去那些人就要拿走了。这本来就是别人不要的地,明个我和你去找刘娘,让她把这块破地的地契给你,就没人会争了。”

      “婆婆”,魏明低头苦笑了一下,“我没钱子买地的。”

      姨婆又仰起头,抬手扒拉起眼皮看她,道:“这地死过刘娘的人,刘娘厌弃得很,又荒废多年,哪有人要,你小不知道,我和你去,刘娘肯的。”

      临走前,姨婆婆在合门前轻轻收了音,再念叨了一句:“不要和别人说哈。”

      后来魏明就有了自己的地,她便靠着这地活了,地不大,魏明就自己绣了花包,她的花包很灵,都城里的人都爱买她的花包。

      小豹子见庞然大物走了,便又颤颤悠悠地闭上了眼睛,安然等死,等痛到死去,等腐烂到死去,它便这样继续缩在自己的怀抱里,等死。

      片刻过后,草地传出被踩踏出窸窣的声音,它再度勉强地睁开眼睛,见到那个人又折返了回来。

      “干嘛要赖在我的地里。”魏明一面说着,一面把萝卜往身上蹭了蹭,擦去土泥,把一棒萝卜掰成了两块,伸到它面前去,摇了摇示意它吃。

      “你要能吃,我就带你走。”能吃就能活,魏明心想。

      小豹子看她,警惕地扒拉下了她手中的萝卜,围在怀里啃起来。魏明见状,把另一半的萝卜扔到她脚边,又掏出一个土豆,土豆看起来更脏,魏明看了一眼,把它往豹子身上蹭了蹭,咬牙一掰开,又放一半到它身边。

      到最后,魏明蹲的腿都有点麻了,她背上背着一筐菜,左手挎着比自己腰都还要大点的菜篮子,里面堆的菜都满了两层了,本来她是想要抱着小豹子走的,现下仔细看了小豹子的腿后,她思索片刻,左手提篮,右手把小豹子滴溜起来,拎着走了一路回去。

      过了会,乔悯看到方才第一个出来的人,在人群中提溜着一只豹子显眼地回来了,她点了点沈辂的胳膊,指着窗外的人说:“是那个人吗,她是灵怪吗?”

      沈辂来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乔悯一揽,道:“走,现在就把她杀了。”

      沈辂:“不看完吗?”

      乔悯:“何必呢,如果故事感人,如果故事不感人,都是一样的结局,不是吗?”

      沈辂摇摇头:“不,不管是人,还是灵怪,都得走完她的一生,取魂归无间,令其归其位,才有所谓杀不杀、罚不罚。”

      魏明回到那扇门前,先去找了个布垫了垫地,再把那小豹子给放在地上,再埋头到木柜里翻出沿口磕碰最多的碗,舀满了水放在它面前,没多待,匆匆又背起那筐菜,提着篮子出去了。

      “魏明,咋今个晚了好多咯?”一个常来买菜的孃孃在择茄子的时候问了一句,魏明憨憨笑了下,说路上迟了一点。

      早市赶完后,魏明见只剩了几把菜,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了。

      “姑娘。”

      魏明抬起头来,问道:“啊,您需要什么呢。”

      乔悯指了指她收到筐的两个土豆,说:“姑娘,这个还卖吗?”

      “啊……卖的卖的。”魏明抽了绳把两个土豆捆绑在一起,给了乔悯。

      乔悯留下了碎银,便走到一边看着,见她收拾好东西离开了。

      魏明并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地拐了另一个方向到了药铺,买了两包草药。回去后,她先是看了看小豹子伤着的右腿,而后去煮了一锅水,兑温了给豹子洗净了。

      小豹子已经晕乎了,水流过血肉的时候醒了,不断地呜咽,看见她,却也不挣扎。魏明见它这般难受着,加快手脚,把草药研磨开,捣入温水搅成糊泥,一点点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给它抱好了。

      晚上,小豹子清醒一点了,嗷呜嗷呜叫了一会,魏明吃晚饭的时候,把炖的胡萝卜和土豆勺了几块出来,捣成了泥,转头见它蜷缩着腿,细细呜咽,实在可怜,又把其中两块肉夹了一块出来,捣了进去,再拌了点黄米,拿到它面前给它吃去。

      时间似乎是不定的,乔悯刚接过她递来的土豆后没多久,沈辂和她周遭人的动作就越来越快,悠闲慢适的讲话声越来越密集,直到听不清楚,街道上的人又急速化为了虚影,一帧一帧闪过。

      太阳肉眼可见的从东爬至正,再跌落到西边,明明还是糯蓝的天,须臾转为橙昏的傍晚,忽然眼前一黑,再一亮。

      乔悯站在原地,错愕地看着一切,哑然失语,下意识地伸手去找身边的人,空荡荡。

      她转头一看,方才还在身边的沈辂,竟一瞬消失得无影无踪。乔悯蓦然回首,天瞬时暗了下来,街道之上再度空无一人。她只身一人,立于天地之间。

      “沈无垠?沈辂?”她站在原地,低声唤道。

      没人应她。抬眼望去,这条街又变成了一座死地,前后看去都不见一丝身影,乔悯凝神片刻,心念一转,她记得那女子的位置,就此往那边走过去。

      到了门口,刚要敲门,乔悯停了下来,收回了手,先把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往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地方抛过去,拿杂草埋了埋,再扒了几土灰往身上埋了银线的衣服处抹了抹,这才扣了门。

      小豹子嗷呜叫了几声,魏明听到声响,提着灯走到门前,拿了把斧头,沉下声音问:“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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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求评论(o^^o)~ 预收《褪色的眼睛(伪骨)》 《维她命》 《Cult片出逃指南》 《绣味百合[废土]》 求收藏~你们的收藏是我开新文的动力!!!!感恩^^ 阅读愉快~ 完结文《邂逅,雪,星期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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