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晚》冷韵璇

117、你真该死啊！ 冬去春来，

　　冬去春来，岁月从来不会因为任何人的悲伤而停留，转眼间柳盼龙已经教书两年了，已经是正式编制了，学校的老师都劝他去带班，带主课，就连校长也约谈他好几次，他始终都是笑着摇头。
　　这两年里他还是常常梦见那些场面，他的错，能原谅他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想道歉，只能每年对着一堆黄土忏悔。
　　而这些愧疚像藤曼一样不停的生长，从未有一日停止蔓延。
　　今年的清明他又在陈晚晚的坟前见到了赵顺，赵顺的眼泪竟也那样多。
　　他说，许知妍的去世跟陈晚晚有关，她间接性的害死了她最好的朋友。柳洋洋是为了给许知妍报仇才死的，一切的导火索都是陈晚晚。
　　那是临近年关赵顺去看许知妍父母了解到的。
　　赵顺当时就心情很沉重了，难怪陈晚晚没有想活的心气了。柳盼龙再听到一切的原因都是因为陈晚晚听到麻城病情难控，想去找已经去世四年了的金祁岁时，那种感同身受的致命感清晰的像一把刀旋转着刺进身体里。
　　陈晚晚是他害的，柳洋洋和许知妍的薄命里，竟也有他那场错事的推动。
　　他从小喜欢到大的姑娘是他害的，他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是他害的。后来柳洋洋不搭理他，也是因为想到了他做的那些龌龊事。
　　日日夜夜那些过往一直在大雨里不得见天光，他也将自己锁进了那场不会晴的大雨天。
　　春深，百花齐放，燕子筑巢，他还是泡在那场盛夏的大雨里。
　　一个晴朗的中午，母亲给他打电话说江寒升回家了，好像是要在村里建一个游乐场什么的，他们村里还在四面八方的修路，以后日子会越过越好的。
　　还叨叨着他们都是同年的，江寒升已经娶妻生子，儿女双全了，责怪他快三十了媳妇还没有苗头，他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想告诉江寒升当年那场因为他自私产生的一切错误后果的事在他心里浮起又被他压下去。
　　现在跟江寒升说还有什么用呢？他良人在侧，儿女双全还会在意从前少不更事的喜欢吗？
　　如果在意，那他又会像当年一样在做一场更大的错事。
　　这些事情折磨的他谁的更不好，精神更差了。
　　他尝试防空脑子，不去想这些困惑的事，白天还好，夜里的情绪反扑，他捻转反侧，直到天亮，心脏狂跳，他也在期待一场突如其来的死亡，像当年陈晚晚那样，无可救，对世界没有任何留恋的离去。
　　刚进入夏天，就电闪雷鸣的下了一场暴雨，雨后并没有彩虹，甚至连彩霞都不曾出现。
　　他在上课时接到了赵顺的电话，说是有工程队要强行推平陈晚晚的坟，为了建设游玩乡村，那块地经过村里同意的。只是给陈晚晚父母赔了几千块钱，按征地款项赔偿的。
　　柳盼龙心不在焉的上完了一节课，将下午的课换给了其他老师，骑着电驴直奔山里的那片地。
　　一路上风将他的头发吹乱，不到三十岁，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很多了，大老远就看到很多人聚在那片地里，还有一个推土机。
　　他停下车，挤到人群中间，看到赵顺和一群人脸红脖子粗的在理论，村长还是认识他的，过来说“柳老师，你给说说，这片山地已经没人种了，我为了村里整体发展，给他家赔了钱，陈松还找个外村人来这里找事，你说是不是有些过分了，挡大家的财路不是吗？”
　　柳盼龙看了看四周正在修的路，很疑惑的问“叔，这片地也不在要修的每一条路线必经之处，为什么要在这里动工呢？”
　　“是不在这里修路，江总说要在这里建游乐场的，最大的摩天轮要在这里，现在只是推平，建的时候可能会挖开的。”村长说的唾沫横飞，一种很快就要发家致富的样子。
　　“江总？江寒升？”柳盼龙反问。
　　“就是他。”村长乐呵呵的回。
　　“把他电话给我，我知道他为什么在这里建游乐场，他在这里动工会后悔的。”柳盼龙急切的向村长伸手。
　　“他会不会后悔我不知道，但是游乐场建不成，我会后悔的，你看江总出钱修四面八方的路全是通向这里的，要是没有这个工程，谁来修这些路呢？柳老师，你说呢？”
　　村长一口一口的吸着烟。
　　“动人坟墓是会遭报应的。”柳盼龙眉头皱的很深。
　　“什么报应不报应得，年轻人不要这么迷信，亏你还是个人民教师呢？再说了，那丫头不会这么小气的，她读了那么多的书，知道轻重。”
　　“别跟他废话了，你是不是认识江总？我们直接去找江总。”赵顺不耐烦的问柳盼龙。
　　“嗯，是一起长大的，我们去他老家试试，只能祈祷他在家了。”柳盼龙说着就挤出了人群。
　　赵顺紧随其后，村长扯着嗓子朝柳盼龙离去的背影喊道“你找他也没用，商人重利。”
　　“如果找江总也没用，谁敢动工，我就跟他拼命。”赵顺握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起。
　　“不用拼命，他要是知道那是晚晚的坟，有多大利益他都不会做出挖坟的行为的。”柳盼龙紧握拳头尽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跟晚晚关系很好？”赵顺有些疑惑，这些年跟陈晚晚熟悉的人他几乎都认识，江寒升这个人他没见过也没有听过。
　　“他一个投资商，为什么要在我们这么落后的山上建游乐场？这本来就是费时费力费钱可能没什么收益的一场投资，为什么偏偏会在那片地？因为陈晚晚喜欢那里，这么些年了，我以为他过得很好，早就不记得陈年往事了，没想到他也有这样深的执念。如果不是我从中作梗，当年晚晚不会跟金祁岁有什么牵扯，她就不会被埋在那里，她会是江夫人，江寒升不会舍得她受半点委屈的。”
　　柳盼龙的眼神里百感交集啊，后悔，难过，愧疚，痛苦。
　　“你真该死啊！”赵顺毫不留情的给了柳盼龙原本就痛苦的身心郑重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