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晚》冷韵璇

116、那不是雨，是她这些年的眼泪 大半年

　　大半年过去了，又到暑假了，柳盼龙没有上学时期那么期待暑假了，相反他有些害怕这样闲的日子。
　　清明的时候他去陈晚晚坟上，遇见了赵顺，这一会赵顺没有打他，还和他说了好多，说谢谢他还能记得陈晚晚，这个世界上多一个记得她的人。
　　清明那天下着小雨，他回去又做了那个梦，梦里的细节不怎么对的上，只是大致场景情节都差不多。
　　后来几乎只要是下雨天他都会做大同小异的梦。
　　孙峰说跟他一起新来的女老师有个何妤对他有些好感，让他去试试，万一成了多好啊！两个人都在一起上班，人年纪差不多了应该结婚生子了。
　　他摇了摇头说“不急。”
　　吴桂莲也托人给他护士，教师介绍一堆。
　　他还是不点头。
　　他知道他不适合结婚，不是他还喜欢陈晚晚，只是他应该病了，心里的病，而他的心结所在都不在了。
　　江寒升在南方搞金融搞的风生水起，今年五月份就给学校捐了二十多万。
　　人没有回来，学校里把他年少有为的事迹都传开了。
　　他想等江寒升回来跟他说，说一说当年他做错的事，他不求他原谅的，毕竟陈晚晚走了，柳洋洋也走了。
　　他只剩下江寒升一个可以叙旧的人了，这个他羡慕嫉妒了整个青春的好兄弟。
　　他想趁着这个暑假去找江寒升，可是他试了很久，终于迈出了第一步，拿着行李南下了，他第一次到江南。
　　盛夏的江南，他停在江寒升的公司门口，这是他唯一能知道江寒升所在的地方。
　　可是门卫说了，要见江寒升是要打电话预约的，他连江寒升助理的电话都没有要来。
　　他只有一个办法，就是死等，一等就等了大半个月，没等来江寒升，却等来了一场江南的暴雨。
　　他的梦境又出来作祟了，陈晚晚那张惨白稚嫩的脸，让他每一次都心脏剧烈的痛。
　　一场雨过后，他又病了，在酒店整整躺了三天，身体稍微好点了，他又收拾行李回去了，一场无功而返的行程。
　　他坐在列车上，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他想，许是老天爷在帮他，不让他将罪恶公之于众，或许也是老天在惩罚他，把他困在年少的错误里。
　　盛夏，炎热，多雨。他像个废人一样，每天浑浑噩噩的躺在窗上，风扇不停的转动就像时光的漩涡不停的溯回。
　　这种折磨一直到九月开学，忙了起来，似乎好一些了，睡的轻松了。
　　十月一的时候他又买了纸衣冥币去了陈晚晚的坟前。
　　这一次他不止看见了赵顺，还看见一个人，恍惚间他像是看见了金祁岁。
　　直到走近攀谈才知道，那不是金祁岁，是金祁岁的弟弟。
　　“来了。”赵顺像个老友一样的问他。
　　“嗯！”他点了点头回应。
　　将自己提的东西拿出来烧了“我不求你原谅，不求的，只是你能不能不再淋雨了。”
　　梦里陈晚晚每每在大雨淋的浑身湿透，漂泊的大雨将她从头到脚浇头，每到这样的画面，那些急切的雨点就像珠子似的噼里啪啦砸在他的心脏上。
　　“她不会怪你的……”赵顺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啊！嫂子她不会怪你的，她不是那么小气的人。”金祈年整理着陈晚晚坟前的两束鲜花。
　　“她恨我的，从小就恨的，我当年做了那样大的错事，她肯定恨死我了。”柳盼龙手遮着额头，眼眶泛泪。
　　“不会的，她不会恨任何人的，她很高兴，她去找我哥和妍妍姐他们了。哥哥走后，她一直很努力，可是我每次看见她，她的眼里都有说不清的悲伤，那种悲伤从眼睛渗到心底，我知道她很难过很难过。”金祁年摆弄着一直郁金香，想把它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是的，她不会怪你的，没有你从中作梗她可能也会喜欢上金祁岁，毕竟当年你也见过金祁岁，他往那一站就是领其他人自惭形秽的存在，都结束了，你不用再多想了。”赵顺递给柳盼龙一根烟。
　　“可我总是梦见她在大雨里，钟声响起，她和一切都消失了。”
　　柳盼龙皱眉看着吐出的烟圈。
　　“有没有可能不是她不原谅你？是你不原谅你，总觉得你带给了她一场大雨，将她淋病了呢？”金祈年坐在坟前的桐树下。
　　冬天了，桐树的叶子也断断续续的泛黄，飘落，山脚下的河水还在流淌，车还在穿梭。
　　人在岁月里渺小的如似尘埃。
　　“是啊！我们都没有梦见过她，说明她在那边很好，她和爱的人在一起，不会想起我们的。”赵顺嘴角泛起了一抹淡淡的苦涩。
　　正月十五的时候他去了一趟麻城，去看了金祁岁的家人，金祈年跟他说了很多。
　　他在农家乐见到陈晚晚的那次，是陈晚晚跟人打架了，金祈年从派出所给她捞出来的。
　　她那一晚躺在金祁岁住过的房间里，肯定是彻夜未眠，肯定流了很多泪，才会在快下午了很是那么重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精神都很差。
　　以及金祁岁死后，陈晚晚跟着许知妍去了麻城，哭到病倒，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后来走的时候了金祁岁的遗物，只有一个铁盒子，没人知道那个盒子里是什么，也没人知道那个盒子最后去哪了。
　　柳洋洋死后，他也见过陈晚晚，那个时候的陈晚晚很瘦很瘦，经常会咳嗽，她只说是感冒了，身体虚。
　　直到他走进门，说陈晚晚嘱托他来看看他们，他们才知道陈晚晚去世了，一家人哭的泣不成声，金祈年对陈晚晚的称呼从姐改成了嫂子。
　　柳盼龙被金祈年的话说的清醒不了，呢喃自语“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为什么梦见她总是有很大的雨了，那不是雨……不是雨……是她这些年的眼泪……”
　　“她的相貌我总觉得怪，是因为我给她拼凑的，我希望小时候的她别讨厌我，我希望年少的她原谅我，我希望长大后的她记得我……不是她在怪我……是我困住了自己……”
　　他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坟堆，小小的“那么，你记得我吗？”
　　满脸的泪痕像极了这些年生命里裂开的痕迹。
　　回答他的只有耳畔的风声，似乎再说当然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