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已晚》冷韵璇

115、重回校园 少女赤

　　少女赤着脚，走过来躺在破旧的摇椅上慌着脚，脸色白的让他心里发慌。
　　“家里人呢？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少女继续闭着眼在摇椅上摇晃着。
　　“他们去哪了？怎么留你一个人在家？”柳盼龙的眉头皱了又皱，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不知道……我不知道他们去哪了……他们很久……很久没有回来……”
　　少女平静的脸上眉头轻皱，泪水从眼角滑落。
　　“金祁岁呢？他没有来找你吗？”柳盼龙在话出口的一瞬间人傻了。
　　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话，还没有来得及多想，陈晚晚起身坐在了摇椅上抽泣着“我找不到他了，我找不到他了……他不愿意见我……”
　　陈晚晚越说眼泪越汹涌，哭着哭着竟然放声痛苦起来。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陈晚晚，扎着两条辫子的，绑着马尾的，烫着卷发的，只是那张脸一直惨白稚嫩。
　　他急了，起来去拥抱她“别哭了，别哭了……他不见你就不见你，我带你去见升升……”
　　少女柔弱的手推在他的胸膛“可是我只想见岁岁……我的岁岁……”
　　少女满脸的泪水，哭的悲痛欲绝。
　　墙上的挂针噔的一下，眼前的一切都消失了，少女，大雨，陈旧的屋子，都不见了。
　　门被拍的啪啪作响“盼龙，快起来了，几点了还不起来。”
　　柳盼龙缓缓睁眼醒了过来，太阳已经透过窗户落在了床上。
　　一转头就感觉头疼欲裂，枕头全是，手摸向脸颊，才发觉浑身都是汗。
　　“妈，我头疼，不舒服……”
　　“快起来，起来吃了饭，再睡。”吴桂莲还在门口大声叫着。
　　“知道了，这就起。”
　　柳盼龙掀开被子，他知道无效沟通，吴桂莲从来都是只下达指令，不会协商沟通。
　　外面不停的放炮，大年初一，很热闹，可是今年这样的热闹里，他不觉得热闹，甚至觉得很孤单很孤单。
　　吃过饭他又躺会了床上，中午的时候他的家里门口也很热闹，大家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聊着，似乎想要用这短暂的一天将过去一年里的话都说完。
　　有人偶尔也会向吴桂莲询问起他，吴桂莲连笑带说“他感冒了，头疼睡着呢，明年就在我们中学代课。”
　　“你儿子真有出息……”
　　“你以后有福气了……”
　　“他有没有女朋友，我家亲戚有个女儿就挺好。”
　　柳盼龙听着院子里的妇人跟吴桂莲聊的热火朝天。
　　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在这个偌大的世界里下沉，不停的下沉。
　　从来没人问过他的喜好，他想怎么样，好像一出生，他的一生被所有人都讨论好了，他只需要按着他们的路线去出演就好了。
　　初二初三陆陆续续的人都走了，院子里人越来越少了，也很少有人再问起他了。
　　姐姐也没有回来，他知道是母亲不允许。
　　初四他身体好了一些去看了姐姐，她的日子没有自己想想的遭，姐姐租了房子，也找了自己能做的工作，姐姐脸上的笑比从前真了。
　　此后的每天他都窝在房间里，睡醒就看手机，看累了就睡觉，这种颓废的日子一直过到了正在十五。
　　锣鼓喧天，热闹的社火他也没有出去看，他似乎从来都是一个没有什么出息的人，遇到面对不了的事，就喜欢把自己缩起来。
　　正月十六他去了学校，不用熟悉环境，这所学校他很熟悉，每个角落都熟悉，连同铺盖生活用品一起带到了学校。
　　他站在三尺讲台上讲课，台下学生有人专注听讲，有人睡觉，有人聊天，有人吃东西，有人偷玩手机。
　　上完课他故意关上门从教室走出去，说让他们自己作画，完成今天的作业。
　　他站在教室门口的走廊上，附身看去，整个学校都空荡，三三两两的老师端着保温杯在楼下向阳的那面墙下晒太阳，其中还有他的老师。
　　向前看是他的老师，向后看是他的学生。
　　他在门口故意咳了一声，才推门走进教室，清晨的阳光落在窗户边学生的身上，地上的影子落在隔壁桌同学的脚边，桌角上。
　　他辛辛苦苦走了好几年才走回了他辛辛苦苦走出去的地方。
　　如今再在这一方天地，他是一个人，像高中过后一样的一个人，他有些羡慕年少的自己，那会没有金祁岁，他还希望陈晚晚看向他，陈晚晚还会偷偷看向江寒升，柳洋洋和许知妍还坐在一起讨论难解的题。
　　一节课四十五分钟过的很快，下课铃响的那一刻他刚好走上讲台，太阳将他的影子投在黑板上，他没有拖堂，没有任何多余的话，只是拿起讲桌上的东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选择去带自己擅长的数学课，他选了陈晚晚擅长的美术。
　　他的绘画天赋是没有的，在他决定回校任职的时候他就开始学画画。
　　迄今为止他还是觉得自己画的僵硬，不像陈晚晚画的那样让人有驻足的想法。
　　中午吃饭的时候碰到了他当年的班主任数学老师孙峰，老师还特意端着饭过来跟他坐在了一起。
　　“柳盼龙，以前我带过你，我记得你，那会你数学很不错的，怎么回来教美术了？”
　　“孙老师……实习的，美术先教着。”柳盼龙没敢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他不敢直视昔日恩师那双眼睛。
　　“嗯，也好，出去这么多孩子，就你回来了，挺好的，记得以前你有几个玩的好的同学，他们呢？都怎么样？”
　　柳盼龙听着孙峰急切想知道的语气，压下心里的苦涩，只是说了一句“都挺好……都挺好的……”
　　“年轻人，好好干，老师老了，跟不上时代了，祖国的花朵还得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去培养。”
　　孙峰满眼欣赏的看着柳盼龙。
　　“老师言重了，学生还有还多不足，需要跟老师学习才是。”
　　柳盼龙眉眼浅笑，抚了抚他的眼睛筐。
　　“嗯，不错，有才华，年轻，还谦虚，未来可期，未来可期。”
　　“老师，我吃好了，下午还有课，就先去备课了。”柳盼龙很抱歉的笑了笑了。
　　“去吧。”孙峰的目光看着柳盼龙的背影，心里很美。
　　那是他的学生，他的学生现在也有学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