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断不该生二心》连枝理

30、第 30 章 “小将军，

　　第三十章

　　阿昭点头，眼眶有点红：“都怪世子爷太莽撞，好好的局面，叫他一句话就搅乱了。”

　　“他素来是这性子，指望他三思而后行，倒不如指望日头从西边出来。”沈知檀道：“眼下最要紧的有三件。其一，盯着芳菲楼那边，看秋瑶到底会不会往外说，能压就先压下去；其二，沈家那边得先打个招呼，别让嫡母听见风声就找上门来添乱；其三，母亲和老夫人那边，得先预备好说辞，真有人问起来，不能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和离的事，我原想等银匣到手、铺子再稳当些，慢慢透出口风。如今他急着给秋瑶递台阶，反倒把咱们逼到了明处。”

　　若不是当初没得选，他如何会选择慕容麟这等合作伙伴，每次都留一堆烂摊子给他收拾。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阿昭急道，“真要是传开了，老夫人和夫人那边……”

　　“传不开。”沈知檀抬眼，“慕容麟再混，也知道侯府的脸面碰不得。我已经跟他说，秋瑶那边他自己去摆平，敢漏出半个字，不用等母亲发落，我先把他私会太傅三小姐的事捅到御史台去。他惜命也好，惜名声也罢，总不敢真闹大。”

　　阿昭眼睛一亮：“对！咱们还有这个把柄捏在手上呢。”

　　“还有，你去账房把这半年绸缎铺和书坊的账册都理出来，我要好好盘清楚银钱流水。”沈知檀道：“真到了不得不摊牌的那天，手里有银子，心里才不慌。咱们总不能真靠着侯府过一辈子。”

　　平襄侯府表面光鲜，内里如同一滩烂泥。

　　“奴才记下了。”阿昭连忙应下，又想起什么，“那张大夫明日一早还要来给主子请脉，咱们……还请吗？”

　　沈知檀愣了愣，仔细想了想，道：“请。该怎么看就怎么看，别露了异样。”

　　一夜无话。

　　早晨上平襄侯府的，除却张大夫，还有卫承凛与卫七。

　　沈知檀刚起身，洗漱完毕，就听见小丫鬟进来禀，“主君，卫小将军来了，还陪着个大夫一道，说是……说是来给主君请脉。”

　　沈知檀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还以为这卫承凛是随口一说的，没料到真的来了。

　　他略一思忖，整理仪容，“快请进来，就在花厅奉茶。早膳推后半个时辰。”

　　小丫鬟急忙下去回话与吩咐。

　　到花厅时，卫承凛正立在厅中看墙上挂的一幅《秋江待渡图》，不知真懂假懂。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眼底先浮起一点笑意：“沈主君。”

　　“小将军怎么也来了？”沈知檀微微颔首见礼，“不过是脾胃小恙，哪里就劳烦你专程跑一趟。”

　　“左右今早营中无事，顺道送张大夫过来，也省得主君这边不好安置。”卫承凛说得轻描淡写，目光却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再说，前儿淘的那卷《张猛龙碑》拓本，我顺道带来了，主君正好瞧瞧。”

　　卫家探子多，昨日慕容麟闹出的事儿，他早已知晓，怕沈知檀心情不好，特意推了晨练而来。

　　说罢，卫七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紫檀木匣小心搁在案上。

　　张大夫在一旁捻着胡须笑：“小将军心细，怕老夫路远走得慢，特意绕路接了老夫一道。沈主君好福气，有这么一位知心的同好。”

　　沈知檀耳尖微热，忙侧身引张大夫落座：“大夫说笑了。有劳大夫远来，请先诊脉吧。”

　　丫鬟端了脉枕过来，沈知檀将手腕轻轻搭上去，难免的有些紧张。

　　张大夫三指按在腕上，闭目凝神诊了半晌，又看了看他的舌苔，“主君这症候，确是脾胃虚寒，兼之思虑过重，暗耗了心血。倒不是什么急症，就是得慢慢养。”

　　他说着提笔开方子，边写边叮嘱：“我开几剂健脾益气、养心安神的方子，早晚煎服。饮食上忌生冷、油腻，多吃些温软的东西。最要紧的是少操心，夜里别熬太晚。”

　　“劳大夫费心了。”沈知檀轻声应着。

　　一旁卫承凛默默听着，暗暗记在了心里。他想来也是，慕容麟那般行事荒唐，沈家又步步紧逼，澄心院里里外外都要他撑着，心思岂能不重。

　　正说着，外间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慕容麟打着哈欠掀帘进来，看见卫承凛，眼睛登时亮了，困意全消：“承凛兄？你怎么来了！”

　　“陪张大夫过来瞧瞧。”卫承凛目光扫过他松垮的衣襟、眼底的倦色，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慕容兄昨夜歇得晚？”

　　慕容麟脸上一红，打了个哈哈：“没什么，看了半夜的书。”

　　他说着凑到张大夫跟前，“大夫也给我瞧瞧？最近总觉着浑身乏得很。”

　　张大夫依言给他诊了脉，半晌皱着眉摇头：“世子爷这是酒色过度，耗了元气。再这么夜夜笙歌下去，别说骑射上阵，怕是走几步路都要喘。老夫开几副清补的方子，世子爷务必戒了酒色，静养半月，否则再好的药也没用。”

　　慕容麟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嘟囔着：“哪有这么严重……”可偷眼瞥见卫承凛神色沉了下来，忙又改口，“知道了知道了，我戒着些就是。”

　　沈知檀坐在一旁，心底没什么波澜。

　　慕容麟这副样子，他早看了五年，早已见怪不怪。

　　不多时张大夫开好方子，阿昭跟着管事去取药抓药，张大夫又叮嘱了几句起居宜忌，便起身告辞。

　　左右对方也是让大夫给自己瞧了病，沈知檀不想欠下人情，主动问：“小将军待会若无急事，不若留下一同用个早膳，我院中的厨娘是南方来的，做的早膳味道极好。”

　　卫承凛闻言微怔，拱手道：“如此便叨扰主君了。正好那卷《张猛龙碑》还有几处漫漶的字迹想与主君讨教，趁膳后正好说上几句。”

　　“讨教谈不上，一同赏鉴便是。”沈知檀侧身引他往花厅侧的暖阁去，又吩咐小丫鬟去传膳。

　　慕容麟凑了上来，打着哈欠笑道：“正好正好，我也正饿着呢。昨夜睡得晚，肚里正空落落的。承凛兄有口福，我们知檀院里的厨娘手艺是真不错，比府里大厨房做的强多了。”

　　沈知檀瞥他一眼，没接话。他昨夜折腾到半夜才回，这会儿倒好胃口。

　　暖阁里，案上很快摆好了早膳。

　　“都是些粗茶淡饭，小将军别嫌弃。”沈知檀拿起公筷，给卫承凛布了一筷子小笼。

　　“主君客气了。”卫承凛拿起筷子，先尝了一口小笼，皮薄馅大，汤汁鲜醇。

　　慕容麟吃得狼吞虎咽，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反倒是让沈知檀二人好好说上几番话了。

　　“听闻北疆收复三州的旨意眼看便要颁下，小将军也打算随军北上么？”沈知檀一边用着包子一边询问。

　　卫承凛执筷的手微顿，随即点了点头，“羽林卫扈从御驾，我身为中郎将，自然是要去的。疆土被占，身为武将，本就该马革裹尸，何况如今正是收复失地的好时机，断没有退缩的道理。”

　　“那是自然。”沈知檀眼睫垂下来遮住眸底神色，“沙场刀箭无眼，北狄骑兵又素来悍勇，小将军还望珍重自身。”

　　“嗨，这有什么！”慕容麟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插了话，“承凛兄本事那么大，那些北狄蛮子哪里是他的对手？等承凛兄大胜回朝，肯定要官升几级，到时候我得好好给承凛兄庆贺庆贺！”

　　卫承凛笑了笑，没接慕容麟的话，目光反倒落回沈知檀脸上，“不说这些军务了。膳后还得劳烦主君帮我看看那卷《张猛龙碑》，有几处残字我拿不准，主君于金石一道见识深，定能解我疑惑。”

　　陛下心思如何，不是他们能揣测的，眼下旨意没颁布，他们说再多也无用。

　　“小将军抬举了，不过是平日看得多些，算不得什么见识。”沈知檀抬眸，唇角弯弯，“待会一同看看便是。”

　　早膳用罢，下人撤了碗碟，三人移到暖阁侧的书房。

　　卫七捧着紫檀木匣跟在身后，将那卷旧拓小心翼翼铺在案上。

　　泛黄的纸卷展开，苍劲朴拙的魏碑字迹跃然纸上。

　　沈知檀俯身看去，“小将军看的是这处么？这里应当是‘龙’字。北魏碑刻多以‘龙’喻祥瑞，起笔方整，收笔带波磔，余下这半笔走势，恰好合‘龙’字的右半。”

　　卫承凛凑在他身侧，两人肩背隔得不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与皂角气。他盯着残字看了片刻，又看了看沈知檀侧脸上细小的绒毛，忽然有点心不在焉，半晌才点头笑道：“正是！我先前猜了半日，总觉得像又觉得不像，主君一说，果然豁然开朗。”

　　两人就着一卷拓本，从北魏碑刻聊到南宋椠本，从《瘗鹤铭》聊到《东京梦华录》，越说越投机。

　　沈知檀本不是多话的人，可遇上真正懂行的人，也忍不住多言几句，眉眼间都比平日鲜活了些。

　　正说到兴头上，慕容麟插话了，“这些碑帖有什么好看的。承凛兄，我府里新养了个苏州来的戏子，吹拉弹唱样样通，尤其会唱《牡丹亭》，要不咱们唤人来堂上演一折？”

　　卫承凛下意识看了沈知檀的脸色，沉声道：“慕容兄，日日流连勾栏瓦舍也就罢了，竟还把戏子带回内院，传出去像什么样子。世家子弟当修身自持，岂能这般放纵。”

　　他一边说，一边注意沈知檀的神色。

　　这句话中听，沈知檀颇为赞许的看了卫承凛一眼，“世子还是好生想想如何应对父亲、母亲与祖父祖母吧。方才管家来报，说老夫人打发人来问，问你昨日听曲回来，今日要不要去安寿堂请安。你昨夜宿在芳菲楼的事若是传进老夫人耳朵里，少不得又是一顿家法。”

　　慕容麟被戳中了痛处，登时蔫了下去，“哎呀，我怎么把这茬忘了。祖父回京要待好长一段时日，这要是让他知道我宿在外面，非打断我的腿不可。”

　　说着便坐不住了，起身就要往外走，“不行不行，我得先去安寿堂躲躲，顺带给祖母请安去。”

　　他火急火燎地往外走，“承凛兄，改日我再寻你喝酒啊。”

　　话音未落，人已经拐过游廊不见了。

　　书房里一下子静了下来。

　　名义上的夫君已离开，沈知檀也不想自己被外人传闲话，道：“小将军，时辰也不早，我该去荣安堂给母亲请安回话，你若是营中还有差事，要不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