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断不该生二心》连枝理

31、第 31 章 “只是……

　　第三十一章

　　卫承凛原是不想走的，可眼下这种情形也不好继续待，只道：“主君要好好保重身子，羽林卫过几日要整饬营务、点验军械，怕是要忙上一阵。等忙过这一段，我便寻你，不，是寻你们，再一同论碑赏帖。”

　　他话说得急，末尾险些露了心意。

　　沈知檀只当他是嘴快，并未多想，“小将军公务要紧。拓本我先收着，等小将军得空，再一同品鉴。”

　　他送卫承凛到垂花门。

　　卫承凛临上马车前又回头叮嘱：“张大夫开的方子要按时吃，脾胃最忌忧思劳神，主君别总熬到深夜。药材若是不够，只管让卫七去取，不必客气。”

　　“劳小将军挂心。”沈知檀屈膝半礼，“一路慢行。”

　　直等马车轱辘声转过巷口听不见了，他才转身回了书房。

　　“主子？”阿昭轻手轻脚进来，见他望着拓本出神，小声道，“世子爷往芳菲楼去了，带着好几个随从，瞧着是去堵人的。”

　　沈知檀回过神，“他去摆平是应当的。你再打发个靠谱的婆子去沈府一趟，旁的不用说，只说四弟聘礼的事我已办妥，近日府里事忙，就不回去了，让主母安心等着便是。”

　　他怕嫡母听见和离的风声，又来侯府生事敲诈，先递句话过去，按住那头的动静。至于侯府内部，只要慕容麟自己不乱说，老夫人和慕容夫人暂时不会察觉——毕竟这五年他们夫夫素来冷淡，旁人早习以为常。

　　阿昭应了声“是”，又道：“账本哪些各个铺子的掌柜都送来了，主子要瞧瞧吗？”

　　“没心情瞧，你且去打听打听沈夫人口风，瞧瞧我那银匣子何时回来。”沈知檀轻轻叹了口气，“这匣子不回来，我是一日不得安心。”

　　阿昭应下，又道：“主子，这银匣子到底有何物，能让主子你甘愿被沈夫人奴役多年？”

　　“我也不知，母亲临终前叮嘱我一定要拿回银匣子，无论是何等代价。”沈知檀也不懂。

　　下午。

　　慕容夫人带着王嬷嬷踏进澄心院，一张脸黑的比锅灰。屏退了周遭丫鬟，她冷声道：“知檀，你老实说，你和麟儿是不是瞒着府里去宗正府和离了？”

　　沈知檀正临着半页《曹全碑》，闻言笔尖微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小小的一点。他从容搁下笔，起身屈膝行礼：“母亲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慕容夫人气得胸口起伏，“今日梁府的赏花宴，席上几家夫郎、夫人旁敲侧击问了我三回！说什么近来总不见你们夫妻一处走动，麟儿成日往卫府跑，外头都传遍了，说你们早就和离，只是瞒着府里装样子。”

　　她越说越气，指尖点着案沿，“我当初就说你性子太淡，拴不住男人的心，如今可好，连这种闲话都飘到我跟前来了，平襄侯府的脸面都要被你们丢尽了。”

　　沈知檀垂着眼，“母亲息怒。不过是坊间闲人嚼舌根，当不得真。夫君近来跟着卫小将军习骑射、论兵书，常一同出入，旁人瞧着新鲜，便胡乱编排几句。夫君是什么性子，母亲也知道，若真有和离的事，怎么会不先禀明父亲母亲。”

　　“编排？”慕容夫人眉峰一蹙，正要再发作，外头小丫鬟跌跌撞撞跑进来，“夫人，公主殿下驾到，已经到二门口了。”

　　慕容夫人一愣，满腔火气登时熄了大半，“快，随我出去接驾。”

　　沈知檀也敛了神色，跟在她身后迎了出去。

　　□□公主一身樱红织金常服，扶着宫女的手踏进院来，“怎么啦？本宫一来，怎么都沉着脸。莫不是本宫来得不巧，扰了你们说话？”

　　“公主说哪里话。”慕容夫人连忙陪笑，请公主上座，“正和知檀说闲话呢，哪敢扰了公主的兴致。”

　　□□公主坐下接了茶盏，抿了一口就搁下，“是吗？我方才进二门的时候，听见两个婆子嚼舌根，说什么平襄侯世子和夫郎悄悄和离了。我还当是谁家呢，原来是你们这儿。这也太好笑了，前段时日马球赛、听竹水榭听曲，我都见着你们一处，好好的，哪里来的和离。”

　　慕容夫人赶紧接话：“可不是嘛，都是些没根的闲话，我正说知檀别往心里去呢。这些世家夫郎、夫人就是闲得慌，成天没事情做，就爱编排别人。”

　　“就是。”□□公主点点头，“行了，夫人你退下吧，我有事想和你儿夫郎说。”

　　慕容夫人一怔，旋即起身，“是，臣妇告退。”

　　她狐疑地扫了沈知檀一眼，终究不敢违逆公主，带着王嬷嬷轻手轻脚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房门。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公主端着茶盏转了转，“沈知檀，我今日来，为的是三件事儿，一来是顺路给你送些宫里新制的桂花蜜糕，二来是晓得你与慕容麟和离一事，想问问你的想法，三来呢是想跟你成为朋友的。”

　　沈知檀最是怕权贵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害的平民百姓苦不堪言。压下心底的慌乱，他道：“公主说笑了。臣与世子相敬如宾，并无和离之事，不过是府里下人嘴碎，传出些没根的闲话，倒叫公主听了去，是臣治下不严。”

　　“哎，你就别瞒我了。”□□公主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又不是来拿这话问罪的。况且，我都去宗正府问过了，人家都答为了。不过你放心，虽不知你为何不愿公开这事，但我还让宗正府的人帮你保守秘密，无论谁来问都不许说出口。”

　　瞧她并无恶意，沈知檀也放下心来，“谢公主体谅。公主大恩，臣子往后再报。”

　　□□公主道：“也不怪人家传出风言风语，就你这个性子冷淡的很，谁愿意跟你一块玩。不过呢，我是愿意同你玩的。”

　　她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我虽娇纵些，却不是傻子。外人传你是个花瓶，我却不这样觉得。”

　　沈知檀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惊讶，“公主未与臣子相处过，如何得知……”

　　“眼睛，我透过你的眼睛看到的。”□□公主往软榻上一靠，接过话头，“人是会装的，眼睛不会。我在皇宫长大，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些面上说着奉承话，眸子里却藏着算计；有些嘴上凶巴巴的，心底却软得很。你不一样，看着温和，谁都能踩上一脚，骨子里却坚韧的很，不是那等趋炎附势的人。”

　　语气稍顿，她叹了口气，“沈知檀，你知道吗？我其实并没有多喜欢卫承凛，只是……怕当做礼物一样被父皇送去北狄和亲。”

　　沈知檀半是试探，半是真心，“公主金枝玉叶，陛下素来疼爱，怎会让公主受这般委屈。”

　　“疼爱是一回事，家国是另一回事。”□□公主眼底带着愁绪，“北狄虎视眈眈，若哪日真提出和亲，满朝文武谁能拦得住？先前我瞧着卫承凛少年英雄，又是将门之后，若能嫁给他，至少不用远走塞北。”

　　她想了想，“现在朝堂上都在热议收复北境三州一事，我想，我的时机也该到了。”

　　沈知檀不懂她话中的含义，问：“公主这是什么意思？”

　　□□公主坐直了身子，“我总不能一辈子困在京城里，等着父皇一道旨意，就把我当做礼物送去北狄和亲。既然朝廷要整军收复三州，北边的代州、云州之地，战后定然要赈济流民、抚恤伤兵。我已经递了折子，请旨去代州主持赈济与女学之事。”

　　沈知檀闻言，险些端不稳茶盏：“公主三思！北境初定，流民混杂，尚且不算安稳，千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

　　“有什么险不险的。”□□公主摆了摆手，“我是大雍的公主，享了百姓供奉的香火，危难时总不能只躲在深宫里。再说了，与其留在京里等着被人挑挑拣拣，倒不如自己挣一份功业出来。往后无论是谁，想动我，都得先掂量掂量我在代州做的事。”

　　沈知檀望着她，一时竟有些失神。

　　他困在沈家、慕容家这么多年，见惯了内宅的算计与世家的规矩，总以为女儿家、哥儿们的归宿，无非是嫁人生子、守着庭院过一辈子。

　　他敛了敛心神，语气里添了几分真切的敬意：“公主有此心志，实在难得。只是北境天寒地冻，民生繁杂，还望公主千万珍重自身。”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公主弯了弯眼睛，又凑过来小声道，“我这次来，一是跟你说这事，二是来跟你道别。旨意估计这两日就下来，我走得急，未必再有功夫出宫见你。沈知檀，我瞧着你也不是甘心困在侯府的人，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沈知檀垂眸看着茶盏里浮浮沉沉的茶叶，“等诸事安顿好了，我想去江南。开一间书坊，做点小买卖，好好过日子。”

　　“江南好啊。”□□公主眼睛一亮，“烟雨朦胧，书坊林立，最适合你这样的人。等我哪天从北边回来，就去江南找你，你可得管我茶水。”

　　“公主若肯赏光，臣扫榻相迎。”沈知檀弯了弯唇角。

　　□□公主望着他的眼睛，忽然道：“沈知檀，你晓得吗？年少时，我听过你的名字。我母后还夸你。”

　　沈知檀微微怔住，“公主说的，可是五年前的事？”

　　在他平静无波的生活中，也只有五年前那事儿让他有印象，让他在沈府过得稍微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