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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卫承凛心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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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沈知檀慢慢用着饭,吃得少,只拣了几样喜爱的。
卫承凛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他,低声问:“是这酸甜口不合主君胃口?若是不爱,我叫他们再上两道别的菜。”
“不是不合口。”沈知檀轻轻摇头,“只是近来脾胃不适,没多大胃口,多谢小将军费心。”
卫承凛颔首,记在了心里,“那可要注意身子,我府上有个大夫调养身子是极好的,不知主君需不需要?”
“不必劳烦了,不过是小恙,我自己调理几日便好。”沈知檀放下手中竹筷,拿起帕子擦了擦唇角。
慕容麟正啃着一块焖得酥烂的肉,闻言头也不抬:“知檀素来身子弱,一入秋就这般,府医看了好几回,都说只能慢慢养,没什么速效法子。”
卫承凛眉峰微蹙,“那更是要我府上的大夫去看看了,我府上的府医可是跟了我祖父多年,最是擅长调养身子,一手针灸出神入化。”
瞧着对方还想拒绝,他当下立断,“就这样说好了,总之明日我便让府医过去。”
沈知檀一怔,一时竟不知如何回话。
一旁慕容麟咽下嘴里的肉,含混附和:“哎,这话不假!张大夫的本事我听过,去年陈家二公子在城外赛马摔断了手腕,旁人都说要好生养上小半年,结果张大夫几针下去,配了两帖膏药,不到三月便能拉弓射箭了。”
沈知檀抬眸,看向卫承凛那双认真的眼睛,“既然小将军盛情,那便叨扰了。只是麻烦大夫和小将军了。”
“不麻烦,不麻烦。”卫承凛唇角松了些笑意,“我交代卫七一早陪着张大夫过去,帮主君你瞧瞧身子。”
他忽的想到点什么,道:“也给慕容兄看看,慕容兄瞧着身子骨也不甚硬朗。”
沈知檀弯了弯唇角,“有劳费心。”
慕容麟感觉对方话里有话,却察觉不出只能跟着笑。
过了半晌,慕容麟摸了摸鼓胀的肚子,“吃得好饱,这酸梅鸭当真对我的胃口。”
他说着抬眼望了望天色,“呀,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府,侯府大门怕是要落锁。”
卫承凛瞧了眼沈知檀,从对方脸上看到明显的倦意,“那,我送送你们。”
他亲自送二人往栈桥那头走。
烛火悬在水榭檐角,随风晃荡,将三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泛着粼光的水面上。
“夜里河风重,回去路上仔细挡风。”卫承凛的目光落在沈知檀身上,语气放得柔和,“明日一早,卫七会陪着张大夫去澄心院,主君安心等候便是。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药材,只管吩咐卫七。”
沈知檀轻轻颔首,没忍住打了个哈切,眼里闪烁着泪花,“劳小将军费心了。今日多谢款待,曲好,菜也好。”
他着实是困了,今日下午没有睡午觉,感觉这会魂在飘。
说来也奇怪,原以为慕容麟会乐不思蜀,一夜不归。没料到,这般早便说着要走。
“可惜了承凛兄,如若不是祖父近来在府上,管束得紧,我今夜定要和你彻夜畅谈,把酒论枪!”慕容麟意犹未尽,边走边回头。
“好,改日再说。”卫承凛随口应着,目光一瞬不离沈知檀清瘦的侧影,却不好再多留,只拱手道别,“二位一路平安。”
沈知檀扶着阿昭的手臂,踏上马车的踏凳,临掀帘的一刻,回眸瞧他,“小将军也早些歇息吧,听闻羽林卫日夜操练,辛苦的很。”
听到这句话,卫承凛心神荡漾,这是,这是,知檀在关心他吗?他忙道:“不妨事,操练早已习以为常。倒是主君回去早些安寝,夜里盖好被褥,莫再受了凉。明日张大夫到澄心院,有任何不妥,只管遣人来将军府传信。”
沈知檀一点头,“记下了。”
阿昭先钻进车厢,伸手扶着他坐稳,放下车帘。
车帘落下去的那一瞬,卫承凛还立在原地,望着那方青布车帘,直到马车融进沉沉夜色里,方才回过神。
“主子,人都走远啦,再看也看不见咯。”卫七忍着笑低声打趣。
卫承凛收回目光,轻咳一声,“收拾水榭吧,乐器、茶具仔细收好,昆班和琵琶师傅赏钱按份结了,叮嘱他们,今日席间闲谈的话,半个字都不许往外传。”
“晓得。”卫七应下。
另一边。
马车一路平稳,不多时便驶入平襄侯府侧门。
阿昭先下车,扶着沈知檀下来。
廊下的灯笼已经次第点亮,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过来,沈知檀不自觉拢了拢身上的狐围脖。
“主子,咱们直接回澄心院吗?”阿昭询问。
“嗯,回院,不必去别处请安了。”沈知檀轻声道,“母亲那边,明日再说。今夜乏得厉害,我想早些歇息。”
慕容麟早在下马车之时便跑的不见人影,他们主仆二人也不想多谈,沿着抄手游廊往澄心院走。
回到澄心院,院里的小丫鬟伺候他卸了外衫,打来温水净手洁面。
等一切收拾妥当,沈知檀靠在床头,发了会呆,吹灭床头的灯,沉入梦乡。
半夜不知从何处归来的慕容麟,带着一身脂粉气闯进了澄心院嚷嚷着要找沈知檀商量事儿。
沈知檀睡的浅,醒来简单收拾一番就到堂屋见人。
堂屋里,慕容麟早等得不耐烦,正原地转着圈,“你可算来了!”
沈知檀在堂屋上首坐下,抬眸看他:“世子爷不沉浸在温柔乡,来我这儿作甚?”
慕容麟屏退了周遭的下人,坐下快言快语:“沈知檀,咱们快些公开和离一事吧。”
“你这是被那个小妖精缠住了?”沈知檀觉得奇怪。
“是芳菲楼的花魁秋瑶,她说只要我与你公布和离一事,她就肯自己赎身嫁给我。”慕容麟说到这里,脸上竟难得有些发红,“她与那些俗人不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那一手琵琶,弹得如泣如诉,我听了一回,便……”
“所以你把咱们早就和离一事告知她了?”沈知檀一下抓到重点。
他为卫承凛感到恶心,这样一个人,居然喜欢卫承凛,还闹得天翻地覆。
慕容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目光看得一缩脖子,讪讪道:“这……她要嫁我,我总不能瞒着她吧?再说了,咱们和离本就是迟早要公开的事,早说晚说……”
“慕容麟。”沈知檀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你可知道,咱们和离的事一旦漏出去,会是什么后果?”
慕容麟愣了愣,挠了挠头:“能有什么后果?咱们本来就和离了……”
沈知檀只道:“你今夜在芳菲楼与秋瑶说的话,明日天亮之前,便能传遍京城后巷。到时候有人问起,平襄侯府如何答?老夫人刚从佛堂回来,听闻你祖父在北疆立了大功,外头又正议论着收复三州,这时候闹出世子和离的风声,你让侯府的脸往哪里搁?”
他恨极了对方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他的银匣子一干物什还没到手,如何能传出此等不利的消息。他隐忍多年付出的艰辛,在今夜全都付之东流。
慕容麟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从前只想着和离是自己与沈知檀两个人的事,喜欢谁、娶谁,原是他慕容麟一句话的事。哪里想到这许多弯弯绕绕。
“再者,”沈知檀继续道,“秋瑶是芳菲楼的人,她身边伺候的、来往的,三教九流什么人没有?你今夜与她说了,明日整个京城的花楼酒肆都知道平襄侯世子和离了。到时候旁人再一查宗正寺的档册,坐实了这事,你让我怎么办?”
他语气一顿,看向对方,“慕容麟,我忍你多年,为的难道是你吗?我在平襄侯府,日日帮你挡着长辈的流言蜚语,所求的难道是你吗?”
慕容麟脸上的红光一点点褪下去。他头一次觉得,这事情好像不是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那……那怎么办?”他声音低了下来,“我已经与她说了……”
沈知檀闭了闭眼,轻轻吸了口气,“你去芳菲楼稳住秋瑶,我一日不点头,你便不能将此事宣扬出去,不然你与太傅三小姐之间的龌龊事,我会一字不差的给你抖落出去。”
“你,你,你沈知檀好狠的心,你是不是在我身边有探子?你原来不是傻的,你太有心机了。”慕容麟道。
“时辰不早了,早去早回。”沈知檀心中烦闷,赶紧打发人走。
他还要想,明日该如何应对侯府一大帮人与娘家那边的。
堂屋里静下来。
慕容麟的脚步声去得急,脂粉气却还浮在空气里,被夜风从窗隙里一丝一丝卷走。
沈知檀坐在上首,半晌没有动。
烛火跳了跳,在他脸上落下一明一暗的影。
他垂着眼,把方才那番话又在心里过了一遍。
和离的事,他原打算再捂个一年半载——等银匣到手,再开几个大铺子,才慢慢筹谋着透出口风。如今倒好,慕容麟一句“迟早要公开”,就把这盘棋全打乱了。
“阿昭。”他唤了一声。
阿昭忙进来,见主子神色沉沉的,心里先紧了一紧,“主子。”
“方才的话,你都听见了?”
阿昭抿了抿唇,“听见了。世子爷……当真把和离的事,说给那秋瑶姑娘听了?”
“嗯。”沈知檀轻轻应着,“他说得轻巧,只当是他一个人的事。可这风声一旦漏出去,就不是他说了能收得回来的了。”
他顿了顿,“慌没用。事已经出了,先把路数理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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