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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原来主君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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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慕容麟没品出别的,跟着点头:“也好也好,往后咱们约着再来。”
沈知檀心头微动,面上平和,“多谢小将军费心。”
一折惊梦唱罢,丝竹暂歇,琵琶师拨弦,清泠泠的调子起了,正是先前说过的《渔舟唱晚》。
琴声随水波起伏,清旷悠远。
慕容麟不爱听琵琶调子,若不是为了卫承凛压根不会来,这会听得昏昏欲睡。
卫承凛看得分明,侧过头道:“若是慕容兄困了,可到里间去歇息。里间铺了软褥,安静得很,不必强撑着陪我们。”
慕容麟猛地抬了抬脑袋,“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这曲子太安神,我实在扛不住。承凛兄、知檀,你们慢慢听,我去里头躺一会儿,不吵你们。”
说着他撑着石案站起身,往水榭内侧的隔间走,掀了布帘钻进去。
不多时,里头便静了下来,想来是已经靠着软垫睡着了。
亭外只剩晚风穿竹的沙沙声,伴着琵琶泠泠的弦音。
一下子少了慕容麟的说笑喧闹,水榭里忽然静了许多。
卫承凛微微偏过头,“这调子会不会太寡淡?若是不爱听,我让琵琶师傅换个热闹些的。”
沈知檀轻轻摇了摇头,“不会,这般清旷的调子,配着临水竹影,刚刚好。我倒觉着,比方才的《惊梦》,别有一番疏朗滋味。”
卫承凛的目光落在他的侧颜上,心头轻轻一漾,“我从前在南疆海岛驻守,夜里守哨,海风卷着浪声,也常想起这样的调子。只是南疆多是渔歌粗曲,哪里比得上这般雅致。”
“海岛的渔歌,自有海阔天高的意气,未必就输了水磨琵琶。”沈知檀转头看他,“小将军久在沙场,见惯惊涛烽烟,再听这样的曲子,想来心境和我们不一样。”
“是啊。”卫承凛低笑一声。
琵琶声缓缓流转。
沈知檀沉默片刻,轻声问:“方才世子说想跟着大军去北疆,小将军觉着,他真的适合去吗?”
这话问到了要害,卫承凛敛了笑意,“慕容兄有心报国,这份志气难得。可沙场不是儿戏,刀箭无眼。他骑射底子浅,没受过军营里的苦,真跟着北上,凶险重重。我若是他,会先留在京中营里好好操练半年,把弓马、布阵、行军的本事练扎实了,再谈随军的事。”
“我也是这般想的。”沈知檀道:“祖父许是想借着战事给他挣一份前程,只是军功从来不是轻易就能拿到的,一不小心,便是性命之忧。”
“我寻机会劝劝他。”卫承凛道,“他性子冲动好胜,旁人说的未必听得进去,若是我说,或许还能听上几分。”
沈知檀抬眸看他,眼底含着一点谢意:“有劳小将军了。他素来敬重你,你的话,他多半是肯放在心上的。”
四目相对,落日余晖穿过竹枝,落在二人之间。
卫承凛喉结轻轻滚了滚,转了话头,“对了,前几日淘到一卷旧拓的《张猛龙碑》,拓本品相极好。我想着主君爱碑帖,改日寻个日子,送到澄心院给你瞧瞧。”
“《张猛龙碑》?”沈知檀眼睛微微亮了些,“那可是魏碑里的名品,难得有品相完好的旧拓。若是能一观,倒是我的幸事。”
见他露出真切欢喜的模样,卫承凛心底也跟着暖融融的,“只要主君爱看就好。我营里杂事多,未必能常寻机会闲谈,便想着搜罗些你喜爱的碑帖、古籍,也算寻个由头。”
话说出口,他察觉了什么,又补了一句:“都是些闲书旧拓,不值什么,只是想着同好共赏罢了。”
沈知檀弯了弯眼睛,“小将军有心了。若是得了闲,我也有几卷早年亲手摹的碑帖,到时也拿出来,请小将军指点一二。”
“我哪里敢指点。”卫承凛笑起来,露出一点小虎牙,“能拜读主君的字,是我的福气。”
琵琶一曲终了,弦声缓缓收住,余音绕着水榭飘了许久才散。
琵琶师傅躬身行礼,静立在一旁候着吩咐。
卫承凛让琵琶师弹奏一曲《平沙落雁》,继续和沈知檀闲聊,“听闻沈主君开了两家绸缎铺、一间书坊,不知生意尚可?”
“小将军倒是神通广大,我开铺子的事儿,连府里人都不知。”沈知檀一颗心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审慎,“不知小将军是从何处听来的?”
卫承凛见他神色微紧,放缓语调,“主君不必戒备。前几日城南书坊的王掌柜,来我府中送新刻的兵话本,闲谈之时随口提了一句,我也是听个一鳞半爪,并无别的用意。”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了句,“我晓得,主君这般安排,想来是不想在侯府惹出闲话。世家之中,夫郎经商,素来容易被人拿来说嘴。我不会对外提起,这点主君大可放心。”
沈知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原是王掌柜嘴快。我不过是闲来无事,手里攒了些体己,便试着置办些营生,打发时日罢了。铺子规模不大,勉强周转,算不得什么大生意。”
“能把书坊打理得这般有声有色,哪里是勉强周转。”卫承凛靠着竹栏,“我早前去过一次,铺子里的旧籍分门别类收拾得齐整,不少国子监的学子常往那边淘抄本。能做到这般,已是难得。”
沈知檀垂眸,慢慢开口:“书坊是我心头最看重的。绸缎铺只是走货赚些银钱贴补,书坊却能收那些快要散佚的残卷、旧拓,找人抄录留存。好些宋人笔记、碑刻文字,若是没人收着,再过些年,怕是就彻底湮没了。”
卫承凛静静看着他,“原来主君是这般心思,倒是我浅薄了,只当是求财。典籍文脉,有人肯费心守着,是好事。若是往后主君寻不到稀缺的本子、拓片,或是采买江南料子路上遇到关卡盘查的难处,只管遣人同我说一声。军中驿站、关卡那边,我尚能说上几句话。”
沈知檀闻言一怔,连忙拱手:“多谢小将军美意。只是生意上的往来,我不想借卫家的势。一旦沾了军功世家的名头,铺子反倒容易惹来揣测。”
“是我考虑不周。”卫承凛立刻颔首,没有勉强,“是我心急了。那便不借着身份相助,往后若是主君淘书遇上难寻的孤本,我在岭南、北疆旧识多,各地书商、藏家也认得几个,倒是可以帮着问问消息,只做同好之间互通有无,绝不牵扯别的。”
这般分寸,刚好落在沈知檀舒服的地界上。他弯了弯眼,“若是如此,那便叨扰小将军了。说来,我铺子里近来收了一批南边新到的笺纸,质地细腻,适合写小字。改日我包一匣,一并同那摹的碑帖送到将军府。”
“那我可就盼着了。”卫承凛眼底亮起来,又想起一事,“过了秋就该入冬了,先前我在岭南猎到一只玄狐,皮毛是上好的,送给主君你做一件玄狐披风,刚好。”
沈知檀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火狐围脖已经是厚礼,怎好再收这般贵重的物件。狐裘千金,太过扎眼,我日日待在澄心院,出门的时候原就不多,白白糟蹋了好皮子。”
卫承凛早料到他会推辞,“主君不必有负担。那玄狐皮毛我一直收在库房,原本是想给祖母裁件斗篷,可祖母年纪大了,素喜素净的锦缎,嫌狐裘张扬,一直搁置着。与其放着落灰,倒不如到懂它的人手里。若是主君觉着整件披风惹眼,便只取皮毛裁个暖袖、护领,冬日伏案抄书、校勘古籍的时候,护一护手腕脖颈,也算物尽其用。”
沈知檀沉吟片刻,抬眸看向他。落日的余辉漫过竹梢,落在卫承凛英挺的眉眼上,那双眸子坦荡无比。这人分寸拿捏的极好,若是一味拒到底,反倒显得自己太过生分,小家子气。
他轻轻颔首,“既然是这般,那便多谢小将军。只裁一副暖袖便足够,其余皮子,还是留作别处用场。”
“好,都依主君。”卫承凛唇角的笑意更深,“我回头吩咐卫七送到澄心院去,主君自个儿安排。”
一旁琵琶师见二人闲话暂歇,指尖轻拨,《平沙落雁》的调子悠悠续上。
气氛一下子静了下来。
沈知檀不擅长与外男这般独处闲谈,卫承凛一时也寻不到合适的话头。
过了半晌,沈知檀主动打破气氛,“小将军常年戍守四方,想来天南海北都去过,在小将军心里,什么地方最好呢?”
卫承凛闻言,想了想,“在我看来,岭南是最好的,海风软,椰树成片,渔舟伴着潮起潮落,夜里能听见浪拍礁石的声响。不过,那是我孤身戍守之时觉得好。如今再细细思量,倒未必了。”
话音落下,他忽道:“不知主君可听过江湖?”
沈知檀眼底添了几分好奇,“江湖?我见识浅薄,只在话本里读过几句,只当是说书人编出来的风月侠影,不曾当真。”
卫承凛道:”江湖是朝堂之外的天地,不拘品级,不论文武。有华山派、嵩山派,剑客仗剑行山,一诺便可千里赴约;还有行商走镖的镖师,翻山越岭护着货队,也有隐在深山的隐士,守着一溪云、半卷书度日,最出名的便是少林寺,僧众习武修禅,慈悲却也能持棍护一方百姓。”
沈知檀听得入神,“原来江湖是这般模样。我往日读的话本里,江湖多是才子侠客相逢,恩怨情仇,刀光伴着儿女情长,倒不知还有这等地方。”
“话本多是添了笔墨修饰的。”卫承凛望着水面晃动的落日残霞,“江湖里不全是快意恩仇,也有风霜饥寒,有萍水相逢的善意,也有暗地算计的龌龊。我在南疆的时候,曾遇过一位赶路的剑客,路见山匪劫掠村落,孤身一人便拦在山道上,救下一村的百姓,事后却分文不取。”
“当真有这般洒脱之人?”沈知檀轻声问。
“自然是有的。”卫承凛转头看向他,说出心里话,“其实,在朝堂谋事不是我本意,我自小在军营长大,见惯山海长风,困在京城里,日日是朝会、文书、世家应酬,总觉得束手束脚。若不是肩上担着卫家的名头,还有北疆待复的故土,我想出去闯荡,想见识话本之外真正的江湖。”
他在朝堂做事,多是遵循父母的意愿,卫家世代将门,身上拴着家国的担子,由不得他随心任性。当年他拒了公主赐婚,自请远赴岭南驻屯,一半是为避婚事,一半,也是想离这京城樊笼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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