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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今日的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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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得知□□公主上平襄侯府一事,卫承凛深感不安,怕沈知檀多想,立即告了营中差事,递牌子求见陛下,想进宫一趟与□□说个明白。
卫家与当今皇帝关系匪浅,自先帝朝起便世代戍守疆土,卫老将军更是陛下潜龙之时便追随左右的旧部,圣眷素来厚重,递进去的牌子没过多久,内侍便躬身引着他往御书房去。
御书房内墨香沉厚,案头摊着北边边防的舆图。
陛下正点着居庸关隘口,闻声,放下朱笔笑了声:“承凛来了,朕还当你这几日一门心思扎在演武场操练羽林卫,没空往宫里来。”
卫承凛屈膝行礼,“臣参见陛下。今日前来,是为□□公主一事。”
陛下眉梢微挑,示意一旁内侍搬锦墩给他坐:“哦?□□又闹什么了?方才皇后还遣人来说,这丫头一早闹着要出宫,回来便闷闷不乐,闷在自己殿里不肯用膳。”
“昨日马球会,臣约了平襄侯府的沈主君、慕容世子三日后在城西听竹水榭听昆曲。公主想去,臣怕水榭地方狭小简陋,又不合宫规,便婉拒了。今日公主亲自去平襄侯府,托沈主君捎她赴约。”卫承凛说得坦荡,不藏半分,“沈主君进退有度,婉言回绝了公主。只是臣怕公主心中郁结,又再去侯府叨扰,惹得旁人闲话,故而进宫来,想寻公主说清楚。”
陛下闻言,捻着颌下短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自小性子直,认定的事便不肯放下。当年朕想将她赐婚于你,你一句‘台省未收,何以家为’推了,她嘴上应着,心里却一直记着你。”
“臣愧不敢当。”卫承凛垂眸,耳尖微热,“臣心中已有属意之人,绝不能耽误公主。公主金枝玉叶,该配一心待她、满心都是她的人,不该在臣这里耗着心思。”
陛下瞧他这副模样,轻笑出声:“看你这般模样,倒是真心。也罢,朕叫人去把□□传到这儿来,你自己同她说。只是话说得温和些,她到底是朕的女儿,脸皮薄,别把孩子说哭了。”
“臣谨记陛下吩咐。”
不多时,□□公主跟着宫女进来。
一见卫承凛也在御书房,□□公主眼眶先红了,屈膝给陛下行礼,便垂着手站在一侧,不肯看卫承凛。
陛下看着她,温声道:“□□,承凛今日特地进宫,是有话同你讲,你好好听着。”
□□咬着唇,声音带着委屈:“承凛哥哥,不过是去水榭听一出《牡丹亭》,我又不会捣乱,你为何连这点小事都不肯应我?我去找沈主君帮忙,他也不肯松口。”
卫承凛望着她,“公主,不是我小气。听竹水榭那一场,本就是三两好友闲聚的私局,并无宫中人。你微服前去,一旦被御史听闻,免不了要上折弹劾,到时候皇后娘娘、陛下都要为你费心,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又认认真真道:“再者,公主心中清楚,我早已拒过赐婚。我心里已经有想要相守之人,不会再有别的念想。公主这般频频将心思放在我身上,只会蹉跎自己。京里世家才俊众多,不乏品性端方、文武兼备的郎君,值得公主倾心相待。”
□□公主怔怔地看着他,鼻尖发酸:“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我只是想和你一处听听曲子,看看景致,也不行吗?”
“若是宫中设宴,或是陛下、皇后娘娘牵头的雅集,公主自然可以到场。可这私宴,不合规制。”卫承凛拱手。
陛下适时开口,柔声劝道:“□□,承凛说得有理。你是皇家公主,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可任性。改日朕便下旨,让这昆班进宫,专给你唱《牡丹亭》。”
□□公主心里明白,再纠缠也没有用了。她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了。”
话落,她屈膝行礼,“父皇,儿臣身子有些乏,先回凝晖殿了。”
“去吧,叫御膳房给你送些你爱吃的点心。”陛下挥挥手。
□□公主转身离去,背影瞧着落寞,却不再闹脾气。
等公主走远,陛下看向卫承凛,似笑非笑:“这下放心了?”
“多谢陛下成全。”卫承凛躬身谢恩,心头悬着的一块石头落了地。
“你这小子。”陛下摇了摇头,岔开话头:“北疆战事的折子近日源源不断送进来,不出一月,旨意便会下来。北狄那边蠢蠢欲动,这回若是开战,羽林卫是要抽调人手随军的,你是卫家的孩子,又是羽林卫中郎将,怕是脱不开。”
卫承凛神色一敛,“臣早已备好,只等陛下一声令下,便随大军北上。”
“好。”陛下目光落在居庸关那道狭长隘口,“卫家世代守边,朕信得过。只是沙场凶险,刀箭无眼,你切莫仗着往日军功逞强冒进。你祖父年纪大了,你祖母日日悬着一颗心,你若是有半点差池,朕都不好向卫老夫人交代。”
“臣记下了。”卫承凛沉声应下。
陛下望着他,忽然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几分打趣:“方才你说心中已有属意之人,若是北疆开战,这一别少则半年,多则一年有余,你就不怕人等不及?”
卫承凛耳尖微热,“臣自是怕的。可家国在前,别无选择。若是他愿意等,待北疆尘埃落定,臣定郑重上门求娶;若是他不愿苦等,臣也绝不怨他,只盼他往后岁岁安稳,得遇良人。”
陛下闻言,轻轻颔首:“难得你拎得清轻重。罢了,你且回营去,好生打理军务。这边□□那边,朕会吩咐皇后多宽慰几句,不会再叫她去叨扰你。”
“谢陛下。”卫承凛再行一礼,躬身退了出去。
三日光景一晃而过。
这日酉时,晚霞把城西的河面染成熔金一般。
听竹水榭临水而建,四面围着青竹,晚风穿过竹梢,沙沙作响。
石案上已经摆好了雨前龙井、云片糕、蜜杏与雪梨膏,琵琶师坐在水榭一角静静候着,昆伶也在侧屋等候传唤。
卫承凛立在水榭入口,时不时抬眼望向通往官道的方向。
不多时,远处传来马车轱辘声。
慕容麟先跳下来,兴冲冲直奔过来:“承凛兄!我们来了!”
沈知檀跟在后头,阿昭捧着一个锦盒跟在他身侧。他缓步走上竹板铺就的栈桥,“劳小将军久候。”
“不算久,落日正好,来得正是时候。”卫承凛侧身引着二人入内,目光落在他颈间赤红的狐毛上,“快坐。茶刚沏好,先尝尝。”
三人分宾主落座。
慕容麟一坐下便絮絮和卫承凛说着近日骑射的趣事。
沈知檀安静坐在一旁,目光落在水面随波晃动的落日碎影上,偶尔应上一句。
卫承凛一边陪着慕容麟说话,一边分神留意身侧的沈知檀,“秋晚水凉,主君坐在这里会不会吹得发冷?若是嫌风大,咱们可以移到里间。”
“不妨事,风很舒服。”沈知檀微微摇头,唇角微弯,“这地方真好,竹影临水,清幽安静,难怪公主心心念念想来。”
提起□□公主,慕容麟撇了撇嘴:“还好她没来,不然好好的听曲雅集,反倒拘束。”
卫承凛没有接这话,抬手示意一旁的昆伶:“开戏吧,先唱一折《牡丹亭·惊梦》。”
丝竹声缓缓响起,水磨调婉转柔缓,咿咿呀呀。
慕容麟忽然往前倾了倾身子,“承凛兄,昨夜祖父让我去祠堂与我说,若是北疆那边开打,他想让我去边关历练一番,跟着大军长长见识。”
话音一落,亭间的丝竹仿佛都远了几分。
卫承凛眉峰微蹙,“你可想好了?北疆不是京郊围场,没有备好的猎物,没有现成的茶点。北狄骑兵悍勇,烽烟一起,刀箭无眼,不是闹着玩的。”
慕容麟胸脯一挺,“我自然想好了。这些年我在京城里浑浑噩噩,人人都说我是只会流连勾栏、游手好闲的纨绔世子。祖父说,咱们平襄侯府世代也是出过戍边的先辈,不能到我这一辈,只剩个空名头。若是能跟着大军收复三州,回来,旁人再也不能拿闲话戳我的脊梁骨。”
他说着,余光下意识扫了沈知檀一眼,又飞快落回卫承凛身上,带着一点隐秘的期盼:“我也想和承凛兄一样,做个能上马杀敌的汉子。”
沈知檀握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眸看向慕容麟。
他倒不意外平襄侯老侯爷有这个心思,侯府如今势头平缓,老侯爷是想借着这场战事,给慕容麟搏一份军功,挣一份立身的资本。只是他清楚慕容麟的底子,骑射只能算是粗浅,没正经上过战场,真到了阵前,凶险难料。
他没有开口打断,只是安静垂眸,抿了一口微凉的雨前龙井。
这都是未定之事,况且卫承凛心不在此,自是岔开话儿:“今日的云片糕与红豆糕做的都不错,你们可以多尝尝!”
语气稍顿,他又道:“这儿新来了个厨子做的酸梅鸭、笋干焖肉,味道极好,待会都尝尝!”
慕容麟被这一转,自是忘却了,随手捏起一块红豆糕咬了大半,含糊道:“酸梅鸭?那倒是合我的口味,酸甜开胃。”
沈知檀望向亭外摇曳的青竹,杜丽娘一句“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轻轻飘过来。
他静静听了片刻,低声赞了句:“这伶人唱的倒是不错。”
卫承凛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侧脸上,听见这话,没忍住邀功:“我特意挑的班子,班子里的旦角在姑苏唱了多年《牡丹亭》。若是主君爱听,往后若是想听,我再单独请他们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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