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断不该生二心》连枝理

23、第 23 章 我不知小将

　　第二十三章

　　话语落下，沈知檀又觉得不对，重新补充了句：“我是说，卫府只送了这围脖给我，还是旁的院里也有份例？”

　　丫鬟回想着，道：“是卫府那边打发人来送的，除却送给主君的火狐围脖，还有送给世子爷的一副鹿角箭囊、两瓶上好的金疮药，说是听闻世子爷近来爱骑射，备着傍身。还说请世子爷后日马球赛务必赏光，他们小将军也去。”

　　这般听着，沈知檀倒没了先前的琢磨，想来是卫承凛要送东西给慕容麟，独独送给后者也不好，便顺带着预了他的份。他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丫鬟屈膝应了，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阿昭正好从外间进来，“主子，回礼都打点好了。我打发人送过去时，卫府的管家说，后日马球赛，他们小将军在东侧看台备了茶点，请主子与世子爷到时候直接过去便是。”

　　沈知檀“嗯”了一声，目光落回案头的残本上，翻了两页，却有些看不进去。

　　他搁下书，起身走到窗边，外头金桂落得差不多了，枝桠上只剩零星几朵，风卷着干枯的桂叶打旋，秋意又深了几分。

　　“阿昭，”他忽然开口，“你说，过几年咱们去江南过日子可好？”

　　阿昭愣了愣，“主子不打算留在京城了吗？”

　　“京城是非多，世家姻亲盘根错节，扯着骨头连着筋。咱们那两间绸缎铺、一间书坊，货源都在南边。江南水软风清，去了那边，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清净。”沈知檀望着窗外枯卷的桂叶，“这些年攒的银子，也够置个小宅院，雇两个下人，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阿昭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子，连连点头：“奴才跟着主子，主子去哪奴才就去哪！别说江南，就是天涯海角，奴才也乐意。”

　　他跟着沈知檀熬了这么多年，最是盼着能跳出这侯府的四方天，过几天舒心日子。

　　沈知檀弯了弯唇角，没再接话。

　　转眼便到了马球赛那日。

　　天朗气清，风里裹着深秋的干爽气。

　　平襄侯府的车驾停在校场侧门，慕容麟早按捺不住，整了整身上锦袍，抬脚就往人堆里扎，口里嚷嚷着“承凛兄定是早到了”，连头都没回。

　　沈知檀由阿昭扶着，慢慢拾级往东侧看台走。

　　远远便见栏杆旁站着个玄色劲装的身影，肩宽腰窄，正垂着眼跟身旁的卫七吩咐什么。

　　听见脚步声，那人倏地回头，目光撞过来，亮了亮，大步迎上前：“沈主君。”

　　卫承凛今日没穿铠甲，一身玄色绣暗纹的箭袖，束着金蹀躞带，比平日多了几分少年英气。

　　“风大，主君往里坐些。”他侧身让开路，目光不经意扫过沈知檀领口的狐毛围领，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沈知檀微微颔首，笑着，“方才夫君还说寻小卫将军你，没料到你却在此处，他寻不到你怕是要闹一通了。”

　　听到某两个字眼，卫承凛眉头微蹙，旋即又舒展开来，“慕容兄向来跳脱，寻不到我自会去寻旁的乐子，倒未必会觉着孤独。倒是沈主君今儿没约好友一块？”

　　沈知檀唇角噙着笑，目光往场下扫了扫，“不过是来走个过场，哪有什么好友。倒是小将军，不下去与他们跑两圈？”

　　“原是要下场的，只是刚见着主君，过来打声招呼。”卫承凛说着，又往沈知檀身侧挪了半步，“主君既不爱闹，我便在这儿陪着说说话，省得主君一个人闷。”

　　沈知檀微怔，抬眸看他。

　　日头落在卫承凛眉眼间，少年将军生得剑眉星目，此刻望过来的眼神却是亮晶晶的，带着点恳切，倒不似旁人传言里那般杀伐果决的模样。

　　他心里头微动，面上却只平静道：“小将军不必客气，正事要紧。我在这儿坐着看便是，不闷的。”

　　“左右不过是玩闹，哪有什么正事。”卫承凛摆了摆手，生怕沈知檀要催他下场，连忙转了话头，“前儿听慕容兄说，主君也爱听昆曲？我前儿寻着个班子，都是南边来的伶人，唱《牡丹亭》最是地道，改日主君若得闲，一道去听听？”

　　沈知檀眉尖微挑，倒有些意外，“小将军盛情，只是……怎好劳烦小将军专程安排。”

　　“不麻烦，我原也爱听这些，正好有人作伴。”卫承凛怕他推辞，又连忙补了句，“班子里还有人会弹琵琶，唱《渔舟唱晚》也极好，都是南边的调子，想着主君或许爱听。”

　　沈知檀瞧着他这模样，倒不好再推托。他本就爱这些水磨腔调，如今有人相邀，倒也乐得去。便微微颔首，“如此，便叨扰小将军了。”

　　卫承凛眼睛“唰”地亮了，像落了星子进去，“那可说定了。等我定了日子，便遣人给主君送帖子。”

　　正说着，场下鼓声雷动，马球赛正式开了场。

　　十几匹骏马撒开蹄子往前冲，马蹄踏得尘土轻扬，喝彩声混着鼓声，一下就热闹起来。

　　卫承凛脚步动了动，又回头看沈知檀，“主君稍坐，我去去就来。”

　　“小将军自便。”沈知檀点头。

　　卫承凛这才转身，大步往台阶下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见沈知檀凭栏立着，风卷起他石青色的衣摆，像株清瘦的竹，心头一热，才翻身上马，扎进了马群里。

　　沈知檀凭栏立着，目光跟着场中那道玄色身影转。

　　卫承凛本就骑术精湛，打马球更是得心应手，鞠杖翻飞，那只彩绘马球像粘在他杖上似的，每每跃起击球，衣摆都带着风。

　　他在马群里穿梭自如，玄色身影格外扎眼，引得看台上阵阵喝彩。

　　今日马球盛会，本就是京中未婚的哥儿、汉子与姐儿扎堆的热闹去处，连□□公主也来了。

　　小公主一身石榴红撒花骑装，鬓边簪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身后跟着四五个伺候的宫女嬷嬷，在看台上招摇过市，目光扫来扫去，早把卫承凛方才与沈知檀说话的模样瞧了个正着。

　　她心里本就对卫承凛存了十足的心思，往日里变着法儿凑上去，那人都冷漠的很，如今见他对着个已婚的夫郎这般和颜悦色，心里头早拧了个疙瘩。当下便提着裙摆，径直凑到沈知檀身边，开门见山：“沈主君，方才承凛哥哥可是寻你说话了？”

　　沈知檀闻声侧过头，见是□□公主，微微屈膝行了个半礼，“臣见过公主。”

　　□□公主挑了挑眉，目光上下扫了沈知檀一圈，“难怪承凛哥哥愿意跟你说话。”

　　她哼了一声，指尖捻着鬓边的珠花，“沈主君倒是生得好模样。”

　　这话带着几分轻慢，阿昭在身后听着，眉头都皱起来了。

　　沈知檀神色不变，“公主谬赞。臣与小将军不过是世交往来，恰逢遇上，说几句闲话罢了。”

　　“世交？”□□公主扬了扬声，“那你们说了什么？告诉我听听？”

　　她立即变了副模样，“沈主君，你也晓得全京城的人都晓得我对承凛哥哥的心意。寻常时候可没人能近承凛哥哥的身，无论是已婚嫁的还是未婚嫁的。今儿，我瞧他同你倒是能说上几句话，想来你们关系也好，不若就与我闲聊一二。”

　　沈知檀愣住了，原以为这小公主是个刁蛮任性的，没料到还是个直来直去的性子。

　　他笑道：“哪有什么关系好，不过是他与我夫君玩得来，爱屋及乌罢了。公主若是想问小将军的近况，何不亲自下场寻他？这会儿球打得正热闹，小将军眼下就在场中，一眼便能寻着。”

　　他话说的好，既把自己和卫承凛的干系撇得干干净净，又顺带着给公主递了台阶。

　　□□公主却不领这个情，撇了撇嘴，“爱屋及乌？我才不信。承凛哥哥是什么性子，我还不清楚？寻常人凑上前去，他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方才我远远瞧着，他跟你站着说话，身子都往你这边倾，笑模样都露出来了，岂是对寻常世交的模样？”

　　沈知檀又道：“想来是我与小卫将军有共同喜好，小将军与我多说几句话罢了。”

　　怕小公主说出什么话引人误会，他又道：“若公主想知晓我与小将军闲聊了什么，我说便是了。”

　　“行，那你与我说说，若是有半分假话，我定让你好看。”□□公主扬着下巴，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

　　沈知檀神色未变，目光往场下漫扫了一眼。

　　恰逢卫承凛纵马跃起，鞠杖斜挥，那只彩绘马球撞进对方球门，引得满场爆发出震天的喝彩。

　　他等那阵喧闹稍落，才缓缓开口：“也没什么特别的，不过聊了聊南边的昆曲班子。小将军说新近寻了一班苏州来的伶人，唱《牡丹亭》最是地道，顺嘴问我要不要同去听。”

　　“昆曲？”□□公主皱了皱鼻子，一脸的不信，“承凛哥哥最嫌这些咿咿呀呀的水磨调子了，往日宫里设宴唱曲，他听不了半刻便借口巡营走了，怎会主动邀你去听？”

　　她自小认识卫承凛，只当他是个舞刀弄枪的性子，半分柔肠都无，哪里肯信他会主动邀人听曲。

　　沈知檀弯了弯唇角，“这我倒是不知了，我与小将军不过是点头之交，怎会明了他的心思。不过……”

　　他顿了顿，补充道：“小将军应是看我夫君的情面，顺带着邀了我。公主也知道，我夫君素来爱往小将军跟前凑，这些应酬往来，原也是常有的。”

　　□□公主转着步摇上的东珠，眼珠子转了两圈，也挑不出什么理。她哼了一声，裙摆一甩，“算你识相。我可告诉你，承凛哥哥是要做镇国大将军的人，这些风花雪月的玩意儿，不过是闲来消遣。你别仗着自己会几句诗书，就巴巴地往他跟前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