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断不该生二心》连枝理

22、第 22 章 “这东西是

　　第二十二章

　　他回营时，天色已经擦黑。

　　校场上的兵丁刚收了操，三三两两扛着兵刃往营房去。

　　卫七跟着他往帅帐走，一路絮叨着今日营里的杂事，他只随口应着，心思飘到了别处。

　　刚进帐坐定，外间便传来脚步声。

　　副手赵副将掀帘进来，躬身行了个军礼，“卫中郎将，末将刚从前头驿站递来的塘报，说朝廷里为收复北边三州的事，吵得都快翻了天了。您觉着……这仗当真能打起来？”

　　卫承凛闻言，伸手将案上的舆图往身前拉了拉，“有什么打不得的？北狄去年遭了雪灾，牛羊死了大半，部族里早就乱了阵脚。前两年他们敢扰边，是欺咱们南疆战事紧，抽不出兵来。如今海寇平了，内奸也清了，正好腾出手来收拾他们。”

　　他顿了顿，眸色沉了下来：“只是朝中那帮文官，向来是见了胜仗就一窝蜂地上来歌功颂德，见了要出兵就一个个哭着喊着说耗饷劳民。依我看，这仗八成能成，就是免不了要费些周折。”

　　赵副将连连点头，又凑上前些：“那……中郎将觉着，咱们羽林卫，能捞着这趟差事不？若是能跟着去北边立些军功，总比在京城里天天巡城强。”

　　卫承凛闻言，低笑了声，“急什么。真要出兵，打头阵的自然是边军，咱们羽林卫是陛下亲军，多半是护着御驾亲征，或是在后头压阵。真要捞军功，有的是机会。”

　　他说着，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沈知檀垂眸看书的模样，那人看着温柔的，说起宋人笔记里的杂事来，却条理分明，连《鸡肋编》里冷僻的旧闻都能娓娓道来。若是……把这北边的地理形势说与他听，不知又能说出些什么新鲜见解？

　　这念头刚冒出来，他便暗自摇了摇头，将心思收了回来。军务要紧，平白想这些做什么。

　　“你且下去，吩咐底下的弟兄们，近来操练加紧些。真要出兵了，咱们羽林卫可不能落了人后。”卫承凛抬眼看向赵副将，声音沉朗。

　　“末将遵命！”赵副将躬身一礼，转身掀帘出去了。

　　帐中重归寂静，卫承凛又坐了片刻，伸手将那包书拿过来，就着案上的烛火，慢慢翻开了《东京梦华录》。

　　卫老将军是为收复北边三州的军务而来的，一进帅帐便瞧见桌面上摊着的书籍，浓眉一挑，朗声笑道：“呦，我当是谁呢，这大名鼎鼎的小卫将军居然会看这等市井闲书，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卫承凛闻言耳尖微热，忙将书页合上，嘴硬道：“祖父，你若再打趣我，我便把你私藏两坛杏花村的事儿告知祖母。”

　　“你这臭小子，敢揭你祖父的短？”卫老将军哈哈一笑，大步踱到案前坐下，话锋一沉，便切入正题：“说正经的，北边三州的事儿，你怎么看？今早朝堂上又吵了一通，文官喊着耗饷，武官嚷着出兵，乱成了一锅粥。”

　　卫承凛也收了笑意，将案上舆图往祖父面前推了推，指尖轻点居庸关一线隘口：“孙儿以为，这仗非打不可。北狄去年遭了白灾，牲畜死伤大半，部族元气大伤，不过是仗着咱们南疆战事未平，才敢在边境劫掠滋扰。如今海寇已清，内奸已除，正好腾出手来给他们点厉害瞧瞧。只是朝中文臣素来持重，怕是还要再拖沓些时日。”

　　“拖？拖到什么时候！”卫老将军浓眉一竖，“失地收不回来，咱们这些披甲的，还有脸站在这金銮殿脚下？依我看，不出半月，圣旨就得下来。你小子给我绷紧着点，别成天抱着些闲书看，真到了战场上，可没人跟你讲汴京旧事。”

　　“孙儿省得。”卫承凛躬身应了，顿了顿又道，“只是咱们羽林卫是陛下亲军，想来多半是扈从御驾，打头阵的差事，轮不到咱们。”

　　“你还瞧不上打头阵？”卫老将军斜睨他一眼，随即又哼笑一声，“放心，有你立功的机会。真打起来，边军那点人手哪里够？到时候少不得要从羽林卫抽人充前锋。你小子要是怂了，趁早说，我换你三叔去。”

　　“祖父说的哪里话。”卫承凛抬眸，眼底亮着点少年意气，“孙儿巴不得能上阵杀敌，岂有怂的道理。”

　　卫老将军瞧着他这模样，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我还有事去兵部一趟，你好生操练底下的人，别等旨意下来了，手忙脚乱的。”

　　他说着便要走，临到帐口又想起什么，回头道：“对了，过几日京里马球赛，你也去转转。别成天扎在营里，年纪轻轻的，弄得跟个老木头似的。卫家的儿郎，不光要会耍枪杆子，也得会跟人打交道。”

　　卫承凛本想推辞，话到嘴边，忽然想起护国寺中慕容夫人说要带沈知檀赴宴看球的话，喉头微动，便应了声：“孙儿知道了，到时候去就是。”

　　卫老将军也没多想，摆了摆手，大步掀帘出去了。

　　帐中重又静了下来，卫承凛站在案边，垂眸瞧了瞧那本《东京梦华录》，想到了沈知檀。

　　他出了会儿神，才扬声唤道：“卫七。”

　　“主子？”卫七连忙掀帘进来，躬身候着。

　　“你去城南一趟，问问那儿的昆曲班子，最近有没有南边来的新戏。”卫承凛顿了顿，又补了句，“要唱得细腻的，本子全些的。”

　　卫七听得一愣，心道自家主子向来嫌昆曲咿呀磨人，怎么今儿突然问起这个？但他素来不敢多问主子的事，躬身应了：“奴才这就去。”

　　卫承凛挥了挥手，等卫七退出去，才又落了座。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澄心院，窗棂半敞。

　　沈知檀刚净了手，正坐在案前翻那卷刚淘来的《咸淳临安志》残本。

　　“主子，城南书铺的王二在外头候着，说有个南边来的书生，带了一箱子话本要寄放在咱们铺子里寄卖。”阿昭掀帘进来，手里还端着盏温茶，轻轻搁在案边。

　　沈知檀抬眸，“哦？南边来的书生？”

　　“可不是嘛，说叫什么苏秦，表字墨舟，听口音是临安府人，说是来京中投亲的，带了半箱子家刻的话本，想寻个书铺寄卖抽些利钱。”阿昭回道，“王二拿不定主意，特意过来问主子的意思。”

　　沈知檀经营的城南书坊，素来收旧刻、印话本，在京里小有名气。常有南边的书商、书生寻过来寄卖书籍，他素来眼光准，经他手挑的本子，没几日便能卖空。

　　“让他把样书拿进来我瞧瞧。”沈知檀合了书，微微颔首。

　　不多时，王二便领着个青布长衫的年轻书生进来。

　　那书生看着二十上下年纪，面皮白净，手里抱着个蓝布包袱，见了沈知檀忙躬身行礼，“学生苏秦，见过沈主君。”

　　“不必多礼。”沈知檀声音清和，“你带的话本，拿出来瞧瞧吧。”

　　苏秦应着，把包袱放在案上打开，一摞码得齐齐的话本露出来，都是新刻的，墨香尚新。有讲江湖侠义的，有讲才子佳人的，还有几本讲边关战事的，封皮印得精致，字迹也齐整。

　　沈知檀随手抽了一本《临安夜雨》，翻了两页，文笔细腻，写的是南宋临安的市井旧事，夹着点儿女情长，倒不俗气。他又翻了翻别的，大多是南方坊间流行的本子，京里倒是少见。

　　“本子都还齐整。”沈知檀把书搁回案上，“就按老规矩，寄放在铺子里卖，抽两成利钱。卖完了再结。”

　　苏秦闻言一喜，连忙躬身：“多谢沈主君！学生初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多亏主君肯收留。”

　　“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沈知檀道。

　　待人走了，他将案上的话本理齐摞在一旁，拈了块云片糕慢慢噙着，“阿昭，银匣子……母亲那边送来了吗？”

　　这东西一日不到手上，他这心里就一日不能安。

　　阿昭回道：“回主子，还没信儿呢。想来四少爷的纳征礼刚过，沈府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夫人许是一时腾不出手来寻。等过几日闲了，定然会打发人送来的。”

　　沈知檀垂眸，“料想如此吧！”

　　他心里明镜似的，主母素来是个能拖便拖的性子，若不催着，怕是要等到年底族里分例银时，才会顺带想起这档子事。

　　正沉吟着，外间小丫鬟轻手轻脚掀了帘进来，手里捧着个朱红漆的小方盒，躬身禀道：“主君，卫府的小厮方才来了，说这是硝好的火狐围脖，特意给主子送来，说入秋风凉，护着脖子用。”

　　沈知檀闻言微怔，半晌才道：“拿过来我瞧瞧。”

　　小丫鬟将漆盒放在案上。

　　沈知檀伸手掀开盒盖，只见里头铺着软缎，上面搁着整只火狐硝成的围脖，皮毛油亮赤红，针脚齐整细密，摸上去触手生温，瞧着便十分贵重。

　　他不由得蹙了蹙眉。前儿围猎场上，卫承凛说要将这火狐硝了送他，他只当是场面上的客套话，没往心里去，怎的竟真的巴巴送来了？算上先前的川贝雪梨膏、云片糕，还有那套《鸡肋编》，这卫小将军……未免也太周到了些。

　　“这小将军也太记挂了。”阿昭在一旁小声嘀咕，“前儿送药送点心，如今又送围脖。主子，咱们平白收这么些东西，怕是不妥吧？”

　　“自然不妥。”沈知檀将盒盖轻轻合上，沉吟片刻，道，“去我书房，把前儿临的那卷《韭花帖》找出来，再拣两锭上好的徽墨，用锦盒包了，打发人给卫府送过去。就说……多谢小将军美意，围脖我收下了，些许薄物，不成敬意。”

　　他想了想，又补了句：“再顺嘴提一句，说后日马球赛，我与世子爷定会到。”

　　阿昭连忙应了声“是”，转身便去打点。

　　沈知檀坐在案边，心里头有些琢磨不透，唤了起初送东西进来的丫鬟，“这东西是独送给我的？还是旁的个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