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断不该生二心》连枝理

21、第 21 章 拉近距离第

　　第二十一章

　　慕容麟兴高采烈，“我与沈知檀出去，多是参加宴会，他不爱人多的地儿，常常都会寻由头离开。”

　　他没有隐瞒：“我很少与他一块出去的，听府内下人说，说他爱看话本、典籍、听曲看戏，还爱往城南的旧书坊钻，一待就是半日，挑那些宋版的残本、碑帖拓片，跟捡着宝贝似的。还有听昆曲，咿咿呀呀的，我是听着犯困，他倒能坐着听半日。”

　　慕容麟撇撇嘴，又补了句，“穷讲究罢了，这也不吃那也不碰的，难伺候得很。”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习以为常的嫌弃，可听在卫承凛耳朵里，却字字都记在了心上。

　　话本、典籍、戏曲、城南旧书坊、宋版残本、碑帖拓片……卫承凛默默在心里念了一遍，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挑。

　　“倒是雅致。”他清了清嗓子，掩去语气里的笑意，“我当京中世家子弟，都爱走马章台、逐猎球场，没想到沈主君倒爱这些静雅的。”

　　“他这人，跟块木头似的，哪儿爱这些热闹。”慕容麟摆摆手，又凑过来，“承凛兄，如今我与他也和离了，往后咱们来往，也不必总带着他。等过几日，我做东，咱们去西山别院听新排的曲子去？”

　　他满心以为卫承凛会一口应下，谁料对方却略一沉吟，道：“过几日再说吧，刚回营中，军务忙。”

　　其实哪里是军务忙，他是想着，既然沈知檀爱这些，倒不如自己先把城南的旧书坊、昆曲班子都摸清楚了，再寻个由头，请沈知檀去。

　　慕容麟虽有些失望，可也不敢勉强对方，只连连点头：“也是也是，军务要紧。等承凛兄闲了再说。”

　　说话间，日头渐渐西斜，围猎的人也陆续散了。

　　卫承凛与慕容麟作别，翻身上马，没回营，反倒先绕去了城南。

　　“这件……你觉着如何？买给你怎么样？”沈知檀望着衣架上悬着的素面灰鼠披风，看向阿昭。

　　他与后者偷闲出府，这会正在城南云锦坊的二楼雅座上挑选衣裳。

　　阿昭头摇得像拨浪鼓：“主子快别打趣奴才，这件太素了些，穿出去倒像个老学究似的。”

　　他指着侧边架上一匹朱砂红的绉纱披风，“你瞧，这个我喜欢。颜色鲜亮，毛也软和，冬日里披着也暖和。”

　　沈知檀弯了弯唇角，笑道：“你年纪比我小，穿这等跳脱的颜色也好看。你跟着我这些年，也没件像样的冬衣，今儿多买几件。”

　　嘴上是这般说，实则这些年来，他带着阿昭在侯府过活，日子好了些便给后者涨月银，吃穿用度更是比下人好了不止一倍。

　　阿昭一听，脸上笑开了花，“就知晓主子最好了，待会主子也买个亮色的，穿起来更好。”

　　他晓得主子也爱这等颜色，不过为了沉稳一直不穿。

　　沈知檀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弯了弯唇角，“就你嘴甜。行，这件也给你记上，再拣两匹杭绸做中衣，一并算在账上。掌柜的，连衣裳带料子与方才选的，一并差人送到平襄侯府澄心院便是。”

　　掌柜的堆着笑应下，招呼小伙计包妥了料子，又领了赏钱，欢天喜地地差人送去了。

　　阿昭拎着包袱跟在沈知檀身后，“能跟在主子身边，是奴才上辈子修来的福分，若我是汉子准要为主子神魂颠倒了！”

　　“你近来都看了什么？”沈知檀没忍住笑出声，“是不是偷看我买的话本了，神魂颠倒，亏你说的出来。”

　　“如何说不出来，话本都有写的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阿昭一本正经道：“还有书生救了千金小哥儿，小哥儿以身相许。贫穷小姐儿救了昏迷的将军，衣不解带照料最后成了将军夫人。”

　　他跟在主子身边，识得些字，话本上的内容连蒙带猜能懂。

　　沈知檀掩唇笑着，“好好好，咱家阿昭最是厉害了。”

　　他望了望天色，“时辰还早，咱们先往城南书坊瞧瞧去，顺带瞧瞧有无新的话本。”

　　阿昭兴冲冲应了声“是”，跟着他往城南街走去。

　　城南街两旁铺子鳞次栉比，染坊、书坊、缎庄挨在一处。

　　此刻的卫承凛正站在旧书摊子前，手握一本名为《西湖寻梦》的话本，颇有点手足无措地被摊主忽悠着。

　　摊子的汉子是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生意人，嘴皮子溜得像抹了蜜，“你别看我这儿摊子小，里头的话本可谓是整个京城最齐全的，才子佳人的、江湖侠义的、边关烽火的，应有尽有，保管客官看了还想再看。”

　　他说着又道：“不瞒客官，我这儿还有好些南边私刻的宋人小记，寻常铺子都寻不着，也就我这儿有货。”

　　从慕容麟哪儿知晓沈知檀的爱好，卫承凛记在了心上，特意绕了路过来，想淘两本合心意的，也好寻个由头往澄心院。

　　他一个常年在军营打滚的武将，哪逛过这种市井小摊子，被摊主一顿天花乱坠的说辞说得发懵。

　　正窘迫间，就听得街那头传过来一道声音，“王掌柜，前儿托你寻的那卷《咸淳临安志》残抄本，可有着落了？”

　　卫承凛循声望去。

　　就见沈知檀走过来，阿昭跟在他身后，手里抱着个蓝布包袱，正凑着他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摊主一见沈知檀，连忙丢开卫承凛，脸上堆的笑能挤出蜜来：“哎哟，沈主君，您可算来了！前儿您要的那残本，小的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南边淘来，特意给您留着呢。”

　　沈知檀走得近了，才瞧见摊子旁站着的卫承凛，“小将军？这么巧。”

　　卫承凛下意识把手里的话本往身后藏了藏，“沈主君也来淘书？”

　　“嗯，闲来无事，过来走走。”沈知檀回了句，转头跟摊主道：“拿出来我瞧瞧，若真是全的，便按你说的价。”

　　摊主连忙蹲下身，从木箱子最底层翻出一卷泛黄的抄本，小心翼翼递过来：“您瞧瞧您瞧瞧，虽说是残本，可就缺了最后三页，内容都齐整着呢。”

　　沈知檀伸出手接了，低头翻了两页，“不错，正是我要的那卷。多少钱？”

　　摊主报了个数，阿昭连忙上前付了银子，将残本小心包进包袱里。

　　卫承凛在一旁瞧着，见沈知檀翻书时的模样，心头不由得轻轻跳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沈主君不是说身子乏，如何出来寻书了？”

　　“小卫将军也说是围猎，如何也来寻书了？”沈知檀合上书，看向他，“小将军也爱看话本？我原以为小将军只爱兵书战策。”

　　卫承凛耳尖更热了，“不过是随便瞧瞧，比不得沈主君。”

　　他顿了顿，又硬着头皮补了句，“我方才瞧这本《西湖寻梦》，写的小哥儿与汉子之间的爱情，瞧着……还不错。”

　　沈知檀弯了弯唇角：“这本写得倒是好，文笔细腻，又有西湖的市井风物。小将军若是喜欢，倒是值得收一本。”

　　卫承凛也跟着笑了笑：“原是这样？我原以为话本都是些才子佳人的俗套，没想到还有这等景致。”

　　他顿了顿，看着沈知檀的眉眼，发问：“沈主君常来这城南书坊淘书？”

　　“闲来无事便过来走走。”沈知檀颔首，目光扫过书摊上堆叠的旧籍，“总比闷在府里强些。”

　　阿昭在一旁抱着包袱，偷偷瞧了眼自家主子，又瞧了眼卫小将军，心里头直犯嘀咕——怎的这位小将军跟主子说句话，反倒比主子还客气？

　　卫承凛心头一动，正要接话，却听沈知檀又道：“时辰不早，我也该回府去了。小将军慢慢挑，告辞。”

　　“哎——”卫承凛下意识伸手要留，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留。

　　他总不能说“我陪你一道走”，平白唐突了人家。

　　正踌躇间，眼角扫过自己手里的《西湖寻梦》，忽然有了主意，“沈主君稍等。”

　　沈知檀脚步顿住，回身望他。

　　卫承凛几步上前，“我方才瞧这本瞧着新鲜，想带回去瞧瞧。只是……我原不常逛这些书坊，不知里头的门道。沈主君既常来，不知可否劳烦主君替我掌掌眼，挑两本像样的闲书？”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自然，书钱我来付。”

　　沈知檀瞧了他一眼，见他眼神亮堂堂的，不由得弯了弯唇角：“这有何难。小将军想看什么样的？”

　　“就……就沈主君常看的便好。”卫承凛话一出口，又觉得太唐突，轻咳一声，“我不懂这些，全凭主君做主便是。”

　　沈知檀觉得有几分好笑，“行。那便挑本《流红记》、《水浒传》，再加一本《东京梦华录》，小将军先看着，若觉得好，往后再寻别的。”

　　说罢，他便转头跟王掌柜吩咐，又挑了两本版式齐整的旧籍，用包袱皮包了，递与卫承凛。

　　卫承凛连忙接了，入手沉甸甸的，心头也跟着沉甸甸的，“有劳沈主君。改日我得空了，亲自过府道谢。”

　　“举手之劳罢了。”沈知檀微微颔首，“告辞。”

　　这一次，卫承凛瞧着他转身走了的背影，倒没再追上去留。只站在书摊前，手里抱着那包书，直瞧着他的身影转过街角，不见了踪影。

　　“主子？”卫七凑上来，小声唤，“咱们……还回营吗？”

　　卫承凛低头瞧了瞧怀里包着的书，“回什么营？先回府。”

　　“可主子，你好几日没去了，若被老将军得知怕是要把你送回岭南去。”卫七提醒着。

　　卫承凛叹气：“成了，去，去还不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