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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是见过卫 ...

  •   第二章

      “主子,夫人召见。”阿昭出现在书房门口,“传话的妈妈说,夫人在荣安堂等着您呢。”

      他口中的夫人,乃慕容麟的母亲,平襄侯府的二房主母苏氏。

      沈知檀从书卷上抬眼,心里倒没什么讶异。

      苏夫人召见,无非是那点事——或是过问今日慕容麟回府闹的那一场,或是叮嘱他好生规劝世子,或是借着由头敲打他,要他记着主君的本分,看好自己的夫君。

      他放下手中的狼毫笔,“知道了。前头带路吧。”

      荣安堂离澄心院不算远,穿过两进垂花门,绕过一道爬满紫藤的游廊便到了。

      堂外站着一众丫鬟婆子,见他来了,都齐齐屈膝行礼。

      沈知檀微微颔首,掀了珠帘进去,便见苏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罗汉床上,身着酱色团花褙子,手里捻着一串沉香佛珠,面色沉沉的,瞧着便有几分不悦。

      “孩儿给母亲请安。”沈知檀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姿态端正温驯。

      “起来吧。”苏夫人抬了抬眼皮,“麟儿从河坊被揪回来,在正堂挨了我一顿训,转头就去你澄心院闹了一场?”

      沈知檀垂首站着,“回母亲,是。”

      “你啊,就是性子太软,太实诚。”苏夫人叹了口气,佛珠捻得快了些,“他是什么脾性,你还不清楚?他在外头荒唐些,你该替他遮掩着些,反倒往我跟前递话,平白惹得我们母子生分。”

      沈知檀道:“母亲教训的是。只是夫君连日宿在河坊画舫,伤了身子是小,传出去损了侯府名声是大。孩儿身为正君,不能看着他荒废下去。再者母亲当面问起,孩儿不敢欺瞒长辈,失了孝道。”

      苏夫人倒也挑不出错处,“罢了,你也是一片好心。我已罚了他禁足半月,抄百遍《礼记》。”

      语气稍顿,她又道:“你嫁过来五年了,肚子还没有动静?”

      哥儿受孕比姑娘难,寻常人家娶哥儿,多的是三五年没孩儿。可慕容麟还有个妾室,妾室已生了女儿,沈知檀这个主君还没动静,不免让人多想。

      沈知檀长睫垂下来,“是孩儿不孝,劳母亲挂心。”

      苏夫人睨他一眼,“我也不是怪你。哥儿受孕本就难,这我知道。只是你是侯府明媒正娶的正君,将来这家产,总得有个嫡子承继才是。旁枝生的再多,终究是庶出,撑不起门楣。”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清瘦的肩头,“你也别总性子淡,由着他往外跑。多留他在澄心院住住,夫夫和睦了,子嗣自然就来了。总冷着他,算怎么回事?”

      “母亲教训的是。”沈知檀道:“孩儿日后多留意便是。”

      “你心里有数就好。”苏夫人点点头,又绕回先前的话头,“明日去临淮楼,你也多看着他点。卫家二郎是正派人,多跟他来往也没坏处,就是别让麟儿借着由头又拐去河坊那边。真闹出事来,我脸上也不好看。”

      “孩儿省得。”沈知檀低声应着。

      又嘱咐了几句,苏夫人才挥挥手让他退下。

      出了荣安堂,日头正斜,廊下的紫藤开得正盛。

      “主子?”阿昭跟在他身后,见他脚步顿了顿,小声唤了一句。

      “没事。”沈知檀收回目光,“回去吧。”

      “哎。”阿昭连忙应着,偷偷瞧了眼他家主子的侧脸。

      日光穿过花影落下来,明明灭灭,看不清神情。

      回到澄心院书房,案头的檀香燃到了底,香灰积了薄薄一层。

      沈知檀坐下,重新拿起狼毫笔,蘸了墨,继续抄没写完的《心经》。

      =

      翌日辰时,车驾停在临淮楼前。

      飞檐翘角映着粼粼护城河水。

      楼前早已停满各式车马,冠盖云集,京中世家子弟三三两两立着寒暄。

      慕容麟率先掀了车帘跳下来。

      与往常一样,慕容麟到了这热闹场中,眼里便只剩故人旧事,转头就丢下沈知檀。

      沈知檀也不在意,扶着阿昭的手慢慢下车,“咱们买几件衣裳去,这儿总归不是咱们该待的地儿。”

      话语落下,他与阿昭往绸缎庄而去。

      阿昭轻声道:“每次陪世子爷出来,也就这个好处了,能花银子添置物什。”

      沈知檀侧眸看了他一眼,“在外头呢,注意些。”

      阿昭深知失言,忙捂住嘴巴,“我省的了,我以后再也不说。”

      街两旁铺子鳞次栉比。

      沈知檀走得不快,身姿清瘦挺拔,引得街边路人悄悄侧目。

      他一边与阿昭闲聊,一边往街口的云锦坊去。

      那是京中顶有名的绸缎庄,料子全,花样新,京中世家女眷、夫郎都爱来。

      掌柜的眼尖,堆着笑迎出来:“哎哟,沈主君,您怎么来了?快里头请,二楼雅座看茶!”

      沈知檀微微颔首,也不多言,跟着掌柜进了铺子。

      二楼雅座敞亮,临窗便是街景,伙计很快捧了各色新到的绸缎绫罗上来。

      沈知檀指尖轻轻掠过一匹匹缎面,触感细腻滑顺。

      他先挑了匹枣红色莲纹的杭绸给沈府主母的,沈夫人最爱这样鲜亮又不张扬的花色;又拣了匹藏青暗纹的绫子,给嫡兄做件长衫,入秋正好穿。翻到最后,才捡了两匹素净的,一匹月白,一匹青灰,都是最寻常的颜色,薄软透气,最适合做夏衣。

      “就这四匹吧。”他收回手,轻声吩咐。

      掌柜的连忙应着,“主君好眼光。这杭绸是今年新到的苏州货,最是软和;这青灰缎更是少见的雅致,也就您这样的身姿,才衬得起来。”

      阿昭站在一旁,偷偷撇了撇嘴。

      等掌柜的下去包料子,才凑到沈知檀身边,小声嘟囔:“主子您就是太省了。每次出来都尽给府里置东西,自己就挑这素得不能再素的。上次老夫人赏的那两匹云锦您都要捎回沈府,自己连件像样的新夏衣都舍不得做。”

      沈知檀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叶,“穿那么张扬做什么。”

      他声音淡淡的,“平日里就在澄心院读书下棋,素净些舒服。再说,娘家那边总不能空着手回去,母亲开了口,总得让她满意。”

      阿昭听着心里发酸,“成,总之主子不能委屈了自己,待侯爷回来,咱们每房都会有新绸缎,到时再拿来做衣裳。我上个月跟府上绣娘学了,会做江南时新的衣裳,到时,我做给主子穿。”

      “就你为我想。”沈知檀心里暖融融的,又提起慕容麟来,“世子爷不知今日何时归家,咱们一直在这等也不是那么回事。”

      语气稍顿,他看向阿昭,“你可有喜爱吃的菜色或是酒楼?今日咱们奖励自己吃一顿好的。”

      “我听府上下人说南味居里做的酱板鸭、水晶肴肉、糟溜鱼片、鸡火煮干丝很是不错。”阿昭眼睛亮晶晶的想了半晌,“就是城南巷子里那家小馆子,比不上临淮楼气派,可味道是真的好,厨房大师傅是南边来的,做的一手地道淮扬菜。”

      沈知檀看着他这副馋模样,不由得唇角弯了弯,“那就去尝尝。难得出来一趟,也开开荤。”

      他平日里在府中用膳,讲究的是规矩排场,菜式虽精致,却总带着几分冷意。

      今日难得松快,也想去尝尝这市井里的活气滋味。

      南味居果然不大,就在城南巷口,三间门面。

      楼上散座坐着几个穿长衫的先生和市井商贾。

      掌柜的见他衣着不俗,忙引着坐了楼上临窗的位子,“客官要点什么?咱们店的酱板鸭是招牌,还有新卤的水晶肴肉,地道得很。”

      “就按你说的,酱板鸭、水晶肴肉各来一份,再要个糟溜鱼片,一碗鸡火煮干丝。”沈知檀轻声吩咐。

      不多时菜便上齐了。

      阿昭吃得眼睛都眯起来,连连小声说“好吃”,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偷食的松鼠。

      沈知檀也夹了一筷子肴肉,入口冰凉鲜香,确实和府里厨子做的滋味不同。

      “你们晓得吗?倭寇被卫老将军打得落花流水,皮溜溜的滚回东瀛去了。”

      邻桌传来议论声,几个穿青布长衫的文人,正围着桌子喝酒谈天,话题正绕着今年开春的南疆海战。

      “可不是嘛!听说镇国大将军挂帅,二公子卫承凛随行,还有他三叔卫野旼做副将,爷仨在台州外海那一战,打得叫一个痛快。”

      “卫二公子少年英勇,亲率百骑快船突袭倭寇水寨,一把火烧了人家三十多艘战船,火光映得半边海都红了。倭寇头子被他一箭射穿了肩膀,带着残兵连夜逃出海境,连盘踞多年的据点都不要了。”

      “早就听说这小卫将军弓马娴熟,当年百骑突袭敌营名动京华,原先还以为是京里人捧出来的名头,这回真刀真枪打了一仗,才知道是真本事。”

      “将门虎子,可不是说笑的。听说这回回京陛见,陛下还要升他的职,赏他御马金弓呢!”

      议论声混着酒香飘过来。

      沈知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

      “主子,小卫将军可真厉害。”阿昭嘴里还塞着干丝,含糊不清地小声说,“难怪京里人人都夸他,原来真的立了这么大的功劳!”

      沈知檀微微颔首,“嗯,将门之后,本就该如此。”

      他是见过卫承凛的,那时他十岁,在静安寺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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