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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卫家,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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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那是京郊顶有名的古刹,山门斑驳古旧,两侧松柏参天。
那年春寒料峭,主母带府里子弟去上香祈福,嫡兄嫡姐都簇拥在主母身侧,热热闹闹往正殿去了。
他庶出的身份,不便挤在前头,便独自立在偏殿的廊下,靠着朱红廊柱,低头看阶下的蚂蚁搬着半粒米,来来回回爬得热闹。
那天风大,他揉眼的功夫,系在腰间的白玉佩骨碌碌地滚下石阶,落在了青石板道上。
他正要下去捡,就见山道上走来个少年,十二三岁的模样,一身黑红相间的劲装,腰间挎着柄短剑,身后跟着几个随从,步履生风,像株刚拔高的小白杨。
那少年弯腰捡起了玉佩,望见廊下的他,便几步跨上台阶,递到他跟前。
“你是谁家的?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少年声音清亮,像山涧的泉水。
那时沈知檀攥着玉佩,低眉顺眼,小声答:“翰林院沈家的。”
“卫家,卫承凛。”少年咧嘴一笑,露出颗尖尖的小虎牙,“我陪祖父来上香,那帮和尚念经絮絮叨叨的,烦死了。”
说完便被身后的随从催着走了,走了几步还回头挥了挥手。
那是极久远的记忆了,像蒙了层尘的旧画,模糊得只剩个大概的轮廓。
后来他嫁入侯府,宴席上遥遥见过卫承凛几次,那人一身戎装,身姿挺拔如松,神色端严锐利,早已不是当年捡玉佩的少年。
想来对方早忘了这桩小事,京中世家子弟如过江之鲫,谁会记得十年前偏殿廊下,那个安安静静的庶出小哥儿呢。
“主子,你发什么呆呢?”
熟悉的声音拉回神思,沈知檀抬眼,“没什么,赶快吃完吧,待会去云韶戏楼看戏,等日落咱们去接世子爷回府。”
看了两三出戏,日头便渐渐西斜了,金红色的光透过窗棂照进来。
估摸着临淮楼的宴席也该散了,沈知檀便放下茶盏,起身道:“走吧,该去接世子爷了。”
阿昭正看得入迷,闻言恋恋不舍地又往台上瞥了一眼,“哎。”
两人下楼的时候,戏楼里正唱到高潮,台下叫好声此起彼伏,混着锣鼓声,热闹得翻了天。
到了临淮楼前,残席散得七七八八,阶前的车马走了大半,只剩几个仆从在收拾残局。
慕容麟斜倚在阶旁的汉白玉石狮子边,鬓角碎发黏在泛着潮红的额角,醉眼惺忪地挥着手跟人作别。
见沈知檀走过来,他身边的长随躬身行礼:“沈主君。”
慕容麟眯着眼循声望过来,“你倒来得准时。”
沈知檀没接话,只示意阿昭上前搭把手。
两人一左一右扶着他胳膊,他脚步虚浮,临上车时还踉跄了一下,整个人往沈知檀这边倒过来。
沈知檀侧身扶稳他,指尖触到他发烫的手腕,又很快松开。
车厢晃晃悠悠地驶动起来。
慕容麟靠在车壁上,“承凛兄他……真不亏是将门虎子,论起兵事来头头是道……连作诗都来得那样快……”
他说着说着笑起来,桃花眼弯着,“下回围猎……定要同他一道去。”
沈知檀坐在另一侧,侧眸望着窗外。
街边的羊角灯盏盏往后退,昏黄的光透过车帘晃进来,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车驾停在平襄侯府门口时,慕容麟已经醉得七七八八,快睡着了。
府里的下人迎出来,小心翼翼地把人扶下去,簇拥着往澄心院去了。
下人们伺候慕容麟沐浴洗漱,换了干净的中衣,又备了醒酒汤搁在案。
沈知檀乐得清闲,坐在镜台前慢慢擦干头发,铜镜里映出他清瘦的侧脸。
等发丝干透了,他刚要起身去外间歇着,回头便见慕容麟根本没睡。
汉子斜倚在床榻边,桃花眼直勾勾盯着他,“沈知檀,你知道吗?承凛要成亲了,我心里好痛。”
沈知檀拿着棉巾的手微顿,“前几日听人提过一句,是吏部尚书李家的嫡女,名门望族,也算良配。”
“良配?”慕容麟嗤了一声,去够案头的醒酒汤,差点带翻了茶盏。
沈知檀伸手扶了他一把,手腕便被他一把攥住。
慕容麟的手心烫得厉害,“什么良配……我藏了这么多年的心思,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他要成亲了,娶的是千金小姐,往后儿女绕膝,前程似锦,我呢?”
沈知檀没挣开手,就着半蹲的姿势静静站着,“汉子与汉子本就非世间正途,你早该死了这条心。”
慕容麟猛地收紧手,瞪着他,“正途?什么是正途?娶妻生子、承袭爵位就是正途?我偏不——”
话说到一半,又说:“我也知道……我知道没结果。可看着他站在那儿,我这心就……”
沈知檀垂眸,没说话。
“你说……”慕容麟盯着他的脸,像是要从他脸上找出个答案,“你从来没动过心吗?从来没个人,让你惦记着、念着,见不着就心慌?”
沈知檀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慕容麟说着,手上猛地发力,便将沈知檀往自己身上带,“沈知檀,你晓得吗,你这副模样真让人提不起兴致,但我没玩过……”
沈知檀早知会有这么一遭的没有反抗,也不会反抗。
外头流言蜚语越发的多,他若再没孩子傍身怕是要被族里老辈请去训话,连膝下有女的柳姨娘都要仗着恩宠越了规矩去。
“我倒要瞧瞧……”慕容麟勾开他中衣领口的盘扣,“秦楼楚馆里的软哥儿我见得多了,个个知情识趣、柔媚解人,偏你整日端着副道学先生的架子,开口本分,闭口规矩。我今儿倒要看看,卸了这主君的体面,你沈知檀是不是也跟那些人一样,是副软骨头。”
沈知檀任由汉子的指尖蹭过颈侧的肌肤,长睫密密垂下来,掩住琥珀色的眸子,只露出挺直的鼻梁与紧抿的唇,像尊素玉雕就的人像。
“来,说话,取悦我。”慕容麟命令着,指尖捏住他的下巴。
沈知檀终于抬眼望他,“世子想让我说什么。”
慕容麟一下子就气笑了,手上力道又重了些,“装什么装?到了这时候还端着你那主君的架子?你就不会说点软话?哄人都不会?”
沈知檀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半晌,“我不会。”
慕容麟盯着他的眼睛,忽然就觉得没趣,“真是块捂不热的木头。”
他身子一歪,脸埋进锦被里,闷闷地扔出一句:“滚出去。”
沈知檀理了理被勾开的领口,将盘扣一粒一粒慢慢扣好,“世子早些歇着。”
说罢,他直起身,转身往外走。
阿昭还守在门口,瞧见他下巴的红痕,关心道:“主子,世子爷是发酒疯了,疼不疼?我拿药给你搽。”
沈知檀皮肤白,一点力道便能在身上落下红痕,“不用,再给我烧水吧,我想沐浴一番。”
“哎。”阿昭应着,瞧着他神色如常,才稍稍放了心。
净房就在寝屋侧间,青石板地擦得发亮,雕花浴桶里注了满满一桶热水。
沈知檀屏退了下人,盘扣一粒一粒解开,露出清瘦的肩背,肤色白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他迈进浴桶,热水漫到胸前,暖意顺着毛孔慢慢渗进来。
水汽蒙了他的眉眼,他垂着眼,看着水面晃荡的灯影,心里平平静静的。
今夜这等事儿不是第一次发生,慕容麟对他提不起任何兴致,每次都会寻丫鬟或是妾室在他的床上解决。
他觉着恶心,每回都会让下人换床榻被褥,甚至是卧房内的所有摆饰。
坐了片刻,水渐凉了,他才起身出来。
他走到外间,见阿昭还守在廊下,便吩咐:“去歇着吧,不用伺候了。”
阿昭望着他,吞吞吐吐,“主子,方才夫人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让你去一趟荣安堂。”
沈知檀神色没什么波澜,“可说了什么事?”
“没细说,只说夫人等着呢,瞧着脸色,像是不太好。”阿昭低声道:“想来是下头的人多嘴,把方才院里的动静禀上去了。”
沈知檀点点头,将棉巾搭在一旁的架子上,“知道了。取那件石青暗纹的长衫来。”
夜露深重,荣安堂却还亮着灯,廊下的丫鬟垂手立着,静得连虫鸣都听得见。
王嬷嬷守在门口,见他来了,连忙掀了珠帘,“主君快进去吧,夫人等许久了。”
堂内沉香袅袅,慕容夫人靠在首座的罗汉床上,身上披了件暗花褙子。
她望过来,目光掠过他微湿的发梢,又落在他下颌那片还没褪尽的淡红上。
“孩儿给母亲请安。”沈知檀规规矩矩屈膝行礼。
“起来吧。”慕容夫人道:“这么晚叫你过来,没扰着你歇息吧?”
“母亲说的哪里话。母亲相召,孩儿本该即刻过来。”沈知檀垂首站着。
“我也不跟你绕弯子。”慕容夫人放下佛珠,“方才下人来报,说麟儿在你院里闹了一通酒疯?”
沈知檀没辩解,只微微躬身:“是世子酒吃多了,心里不痛快,孩儿劝了两句,没劝住,反倒惹了世子不快。是孩儿愚笨,不会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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