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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由于是 ...

  •   由于是直接在总队后门犯案,各组警察闻声赶到,大部分人都是直接从工位上拔腿过来的,距离案发还不超过十分钟,就已经全员到齐。

      曹贲当下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面拨号叫救护车,一面试图脱下身上的衣服替虞鹏止血,但手忙脚乱之下,他一时连伤口都找不到,好不容易在右耳后方发现弹孔、想为她做紧急止血时,出血量已经大得他快要托不住虞鹏的脑袋了。

      医护人员把昏迷不醒的虞鹏送进救护车,满手鲜血的曹贲也想跟上去,被莫欢一把拽住后脖领子,不由分说地拎了回来:“你他妈上去做什么,你是会手术还是会法术?你是第一个到场的,有没有看见什么人?”

      只要看见人还能喘气儿,在曹贲的设想中一定是救人先于抓人,所以他当时立刻就趴地上去检查虞鹏的伤势了,由闻风赶到的侦查组组长张嶽追出门去缉捕嫌犯:“没有。”

      张嶽不久后也回来了,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他脸色铁青地回报,照理来说热兵器不好藏,随身携带枪枝应该会特别显眼,但他在周围转了两圈,都没有看见任何可疑人物。

      莫欢也没说什么,就让人去查监控,不管拍到了什么,第一时间给队长送过去。

      张嶽立刻就去了,他脸色极差,这种公然向公安挑衅的案子,伤的还是他亲手带出来的人,换了谁都不会太好过。

      当时监控还不普及,不幸中的大幸是后门刚好架设了一台对现代而言是破铜烂铁、但两年前已经是科技新星的监控设备,大幸中的不幸是这台监控不直接正对着门口,至多能拍到在案发时间前后在附近游荡的陌生人。

      张嶽的要求是,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人民都是指望警察能够维护社会安全的,他们这几个月本来就身处于风口浪尖,面对的舆论压力已经不小,结果竟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射杀执法人员,这无疑是在他们脸上连扇了无数个耳光。如果连自己人都不能保护,那还得了。

      曹贲在血泊里找到一个湿透的烟盒。虞鹏不抽烟,这很可能是凶手身上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负责追踪监控画面的同仁回报,拍到了一个陌生男子在后门附近徘徊,但身上没有明显携带热兵器的迹象。

      张嶽当然不管这么多,立刻让人循线去找监控拍到的这个男人,找到以后查明身份背景等个人资料,只要有合情合理的作案动机,他会无条件批下逮捕令。

      得到消息后的孟扶舟,虽然当天不是他值班,他还是在晚饭时间过后赶到了现场,彼时鉴识人员已经分散在现场进行地毯式勘查。

      由于工作场域的差异,孟扶舟其实很少见到上紧发条状态的曹贲,两个人相聚一隅的多数时候,都是孟扶舟一个人全副武装对着尸体勤勤恳恳,曹贲在旁边儿出一张嘴巴没完没了地咄咄提问。所以,对于那样全神贯注得仿佛把周围所有人全都当成了空气的样子,孟扶舟竟然感到颇为意外,甚至有几分不言自明的触动与矛盾。

      地上有一滩鲜红恣肆横溢,铁栅和中柱上也有少许喷溅式血迹,曹贲举起快门,将现场各处的细节尽收眼底。

      他转身,面向脸上青筋暴起的莫欢,“可能要做血源重建,计算血源位置和出血点,才能还原案发经过。”

      莫欢说好,扭头就看见站在道路彼岸的孟扶舟,一袭一尘不染的崭新医师袍,沉默而凛然地看着鉴识人员工作,如同一尊雨打不破风吹不倒的泥塑木雕。

      莫欢向孟扶舟打了声招呼,曹贲也闻声抬起头。

      晚上八点的街道是安静的,人民群众的夜生活不至于在警察面前张牙舞爪,所以视野所及之内唯有连片连片的夜阑人静,和几瓣在风中颠三倒四的白色结晶。路灯的光晕是温暖的橙红色,替这些无家可归的飘摇小雪一一镀上了金边,他们落在孟扶舟身上,很快就化成一滴没有颜色的透明圆点。

      今天气温骤降,孟扶舟穿得很单薄,曹贲的共情能力又一向不错,他光是看着孟扶舟那身毫无保暖功能的装束,突然就毫无来由地感到浑身难受。

      曹贲直起腰,想伸出手向孟扶舟致意,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五指早就在趋近于零度的寒风中冻僵了,每一个指节里的小骨头都在龇牙咧嘴地叫疼。

      孟扶舟拢了拢白袍,似乎把那张单薄的袍子当成了有御寒功能的风衣,他向七零八落地散在案发现场的鉴识人员们走来,仔细一看又发现其实曹贲是他目标里的唯一。

      孟扶舟握住曹贲的胳膊。隔着身上的羽绒衣,曹贲都感受到了他手上的温度——几乎没有温度,那种彻骨的冰冷穿透布帛,把他冻得浑身打了个哆嗦。

      他刚想抽手,孟扶舟就把一个纸盒装的热牛奶塞进他手里:“随便喝点,暖暖身子。”

      他早就过了喝奶就能长大的年纪,自从晋升为名正言顺的成年人以后,同事们之间就算要雪中送炭,最优选多半也是一杯苦涩得令人愁眉苦脸的热美式咖啡。曹贲一点也不喜欢喝美式,既不喜欢它的味道,也不喜欢它在自己本就差强人意的睡眠质量火上浇油,所以孟扶舟这会儿能投其所好,他还是很暖心的。

      眼看着曹贲将那一小盒热牛奶咕咚咕咚一饮而尽,孟扶舟极其顺手地把垃圾接了过来,然后微微俯身,以抱歉的姿势向在场众人宣布了一个晴天霹雳的坏消息。

      虞鹏虽然在第一时间就紧急送医,但因为直接被一枪打中了要害,在医院抢救四个小时以后,还是宣告不治。

      曹贲愣了愣,慢慢放下手中的鉴识工具,低下头,什么也没说,可心里还是无与伦比地难受,孟扶舟那平静地宣告死刑的声音仿佛海啸,迎面向他涌来。

      他窒息了。

      虽然他和虞鹏不亲近,虞鹏对他也是八百年没一个和颜悦色的时候,可在徐家这件案子上,尤其是孟扶舟被迫退出以后,他们就是当之无愧的一对战友,资历浅薄的曹贲在她身上的获益绝不可谓不多。

      如果她是因为公务遭到仇杀…

      在场所有人都陷入死一般的静寂,不知道过了多久,莫欢把一对拳头攥得格格作响,突然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狠狠地一拳打在铁栅上,“哐”的一声骇人听闻的震天巨响:“别他妈太无法无天了!”

      曹贲没有他那么失态,但他发现自己眼底有一点热度慢慢涌起来了,这种感受在身体特别冰冷的时候尤为明显,那种由内而外无法规避的冰火两重天。直到那灼烧似的滚烫将他整个眼眶都烫得通红,曹贲才抬起手,胡乱用掌心把浮起湿意的皮肤表面擦得火辣辣,眼前的恍恍惚惚也在同一瞬间雨散云收。

      他转向孟扶舟,“你验过尸体了?”

      “嗯。”孟扶舟点头。

      孟扶舟得到消息后,立刻叫车赶往医院,但还来不及盘问什么,虞鹏就被院方正式宣告不治。虞鹏的妹妹几乎是和他前后脚进门的,当即脑中一片空白,手足无措地想冲进去见姐姐最后一面,得知虞鹏已经失去生命体征,才失魂落魄地驻足门口,嚎啕大哭。

      经过虞鹏的妹妹同意,孟扶舟很快就着手投入了验尸与解剖工作。

      “我初步检查的时候还觉得有点奇怪,现场曾经听到两声枪响,那么照理来说,射入口和射出口总共应该要有四个。虞警官右耳后侧有两个弹孔,都是射入口,但我找不到射出口的痕迹…”孟扶舟掏出插在胸前的钢笔,在刚刚打印出来的勘验照片上圈选示意:“解剖之后才知道,两枚子弹都被头盖骨卡住了,所以没有穿出。”

      孟扶舟把照片交给莫欢。

      莫欢看过照片,转手交给其他鉴识人员传阅。最菜的曹贲自然敬陪末座,最后一个才把照片拿到手,他看了一眼,没什么蹊跷的,正想原封不动地交还给孟扶舟,又突如其来地把手抽了回去。

      已经伸出手准备接过照片的孟扶舟短促地一愣,随即眼神一暗,若无其事地在空中转了个方向,将手落在曹贲紧绷的肩膀。

      曹贲指着弹孔周围焦黑、蜷曲的皮肤和筋肉,和一些若隐若现的点状出血:“好密集的火药刺青。”

      火药刺青是指子弹在射入口周围留下的点状纹或星状纹。很多人以为所谓的弹孔就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圆形血洞,其实不然,因为开枪射击时,离开枪口的物体除了子弹本身,还有尘垢、油渍、高温气体、燃烧以及未燃烧殆尽的燃料,这些肉眼难以察觉的细小微粒嵌入皮肤,就会导致伤口一带形成密密麻麻的点状出血。

      只有近距离射击时,才会出现火药刺青,而且枪口距离射入口愈近,火药刺青分布的密集程度就会愈高。

      “对,”孟扶舟认可了曹贲的说法,“这么密集的火药刺青,评估枪口距离射入点不超过一公尺。”

      鉴识人员不是武警,非必要时基本没机会碰到热兵器,不管是对着人开枪还是站在第一线被人开枪,都是曹贲梦里才见过的事情。枪枝本来就是管制物品,因为取得不易,法外狂徒多半以武士刀为不二首选,真正的枪伤对他而言是挺陌生的,仅凭他曾看过的那些没有八十也有一百的教科书们评判,曹贲认为,这样的伤口呈现,就算要说是凶手贴着皮肤开枪也不无可能。

      所以这个情况就更加匪夷所思了。

      孟扶舟简直与他心有灵犀,说出口的话也是条条在理:“一般而言,这么近距离对着头部开火,头破血流、脑袋开花都是基操,但是诚如各位所见,这两枚子弹都被卡在了头盖骨里,换句话说,子弹在穿出体外以前,动能就已经耗尽了。”

      案发当时身在局里的人,都千真万确地听见了两声枪响,可但凡是功能正常的手枪,就不可能打出这么不伦不类的痕迹。再说了,当下立刻奋不顾身追出去的张嶽也确实没看见可疑的人,常理不可破,只要是身上带枪就得七遮八掩,要不那么大一个玩意儿藏在身上一定会露馅。

      曹贲觉得现在可能有上百隻草泥马在他脑子里蹦迪,不然他怎么会感到头痛欲裂,他抬起手,乱七八糟地摁了摁额头:“我们当时听见的那两声,有没有可能不是枪响?”

      莫欢极不以为然地皱眉,语气暴躁,说那不是枪响还能是什么,子弹总需要动能才能射出去,那些火药刺青也说明了动能就是燃料,你以为拿根棒子就能把子弹挥出全垒打?

      曹贲没接话,扭头看着孟扶舟,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然后向前走近一步。

      孟扶舟看出他来者不善,但也不闪不避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任凭曹贲把手伸到自己脖颈,两指一伸,就掏出了他胸前的钢笔。

      “这个。”曹贲把那支钢笔紧紧握在手里,“也可以是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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