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腹黑法医套路后他步步高升》豆酿三两

7、第 7 章 忙活儿

　　忙活儿了大半月的调查期间，所有保存完整的指纹都已经鉴定完毕，除了一些面积太小、无鉴定价值的小孩子的指纹，其他指纹全数属于到场办案的侦查人员，至此，徐家血案也正式开始了漫漫无期的悬而不决之路。

　　找到“少年犯甲”的照片以后，曹贲没少对孟扶舟疑神疑鬼，但其实用膝盖想也知道他不会和徐家的案子有任何关联，一切都是曹贲自己走火入魔之际无聊的杞人忧天。

　　事实上，曹贲也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驰骋自己狗屁不通的想像力，警方面对破案的压力巨大，每一组的长官见了面都是或愁眉苦脸或剑拔弩张，连累得他一个底层菜鸟也找不着机会提点意见，倒不如说，他没事儿的时候本来还敢在莫欢面前耍几句嘴皮子，现在曹贲是一个闲屁也不敢多放。

　　为此，警方为本案的程序疏失开了不下十次的检讨会议，身为承办的曹贲也被拎出来反覆鞭尸了十遍有余。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突然罪大恶极了，严格来说其实每一组人马都被长官批得体无完肤，只是打在别人身上的鞭子曹贲犯不着喊疼，刀子捅自己心口了他才确实感受到那种切身的愧疚和剧痛。

　　他不是不想负责任，但背负着过于沉重的负罪感并不会让办案效率变高，事实上曹贲的状态在日复一日的消耗中每况愈下，尤其是每回和墙上的受害人照片四目相对，他都觉得自己这副不算弱小的身板儿无法抗压，迟早要被那一张又一张永远沉睡的面孔活生生地压垮。

　　他快哭了。

　　所以，孟扶舟这会儿来找他，算是一脑门撞枪口上了，虽然他不是没幻想过这人主动来亲近自己会是什么场面，但现在确实不太是时候。

　　他想发火，恼羞成怒的点在于他对着孟扶舟这张脸发不出火来，情绪过于矛盾的结果就是虽然他硬声硬气，但实际呈现效果比较像是小孩子恼怒妈妈今天没煮自己爱吃的菜：“你问人家家属干什么？”

　　妈的，他还以为孟扶舟今儿是专程来开解自己的。

　　孟扶舟看他这副不耐烦的样子，还颇为不解其意，不过孟大医师修养一向不错，没打算跟这时候草莓病发作的曹贲一般见识：“我想你们或许会有受害人家属的联系资料，所以过来问问。”

　　曹贲就特别不理解，他把一叠文件从自己工位的左边扔到右边，说，有是有，但不会放在鉴识组，就算放在鉴识组也不可能随便交给一个外人，敢问咱们孟大医师有何贵干，请按照正常申请阅览卷宗的审批流程，去找总队的长官讨骂。

　　孟扶舟应了一声好，跟个善解人意的老前辈似地拍了拍曹贲的肩膀，转身就想走，然后被曹贲一巴掌拎住后脖领子，猛地一把拽了回来：“孟医师是不是忘了，您已经和徐家的案子没关系了？您就非得找麻烦？”

　　孟扶舟把他的爪子扒拉开，说他找人和缉凶的事情没有关系，他想联系受害人家属，为的是其他更重要的事情。

　　曹贲当然要问他是什么事。

　　孟扶舟显然无意回答，整理了一下衣领就说无可奉告，整得曹贲火冒三丈的，一下从工位上站了起来，压低声音警告孟扶舟，他曹贲入职还没有多久，刚好摊上了这么个大案子，好巧不巧还是全案承办，如果一个被勒令回避的无关人士捅出了什么幺蛾子，烂摊子是他收拾，全责任也是他承担，他可不想糊里糊涂地做了孟扶舟的背锅侠。

　　这么一解释，孟扶舟就妥协了，他知道曹贲目前是什么焦头烂额的处境，确实已经承受不起更多压力了：“我想稍微给受害人家属提供一些金援。”

　　据他所知，徐家虽然不穷，但男主人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徐夫人的工资很微薄，上班也就是个兴趣兼打发时间，只能称得上是聊胜于无。案发的徐宅还在还房贷，男主人可继承的遗产全投进去都填不上一半，就算登记时挂了徐夫人的名字，因为是凶宅，转了手也不可能卖上什么好价钱。

　　换句话说，一夜之间就成了单身母亲的徐夫人不仅不能沉浸在悲痛欲绝的情绪当中，还需要面对巨大的经济压力，现在的情况不可谓不困窘，她急需一笔数额不小的金援来解决燃眉之急。

　　曹贲了然，但还是不能理解，“我们早就告诉她了，走个简单的程序，就有一笔公家的急难救助可以领。”

　　“多少？”

　　曹贲说出来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心虚：“五百到一万不等。”

　　孟扶舟眉头紧皱，显而易见的不以为然，他倒退一步，说话的语气颇为严肃，“徐夫人自己都惊吓过度，需要住院观察，进行一段时间的心理康疗，除此以外还要负担女儿的医疗费，后续的生活费，照顾徐家二老、娘家父母的奉亲费…她又没保意外险，那点急难救助远远不够。”

　　曹贲倒是不知道这么多，原来被害人是家里的独生子，兜兜转转，竟然还要轮到徐夫人去照顾徐家遗老。倒不如说，他对于孟扶舟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徐家的情况查了个底儿朝天的事也颇为震惊，他心里结了个疙瘩，点点头、又摇摇头：“再窘困也不是你的事，我们会…”

　　“是我的事。”孟扶舟定定地看着曹贲，转身走了。

　　那个深不见底的空洞眼神，被曹贲记了很久很久。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愣愣地目送孟扶舟走远，不知为何竟觉得这个人头重脚轻，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孟扶舟脚踏实地，他可能会以为这道背影是一只摇摇晃晃地在空中飘浮的幽灵。

　　想当然尔，孟扶舟接触被害人家属的申请没得到同意，但根据曹贲后来所知，他也没有就此放弃，而且就在孟扶舟被婉言丑拒的一个星期以后，他不知道从哪儿找到了管道，成功晋位捐助徐夫人的重要善人之一，只不过出现在捐款单上的署押因故匿名。

　　在此期间，徐家的案子依旧毫无缉凶线索可循。曹贲一点办法也没有，他甚至产生了悲观的预感，认为这件模仿少年犯甲的刑案直到追诉期过后，都会保持无迹可查的窘况，并为此感到镇日心烦意乱。

　　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寸步难行的徐家血案调查工作，在睽违半年以后，冬天的积雪开始融化的寒冷初春，竟然拨云见日，出现了一丝转机。

　　当天，曹贲正在和负责徐家血案的侦查人员——也就是虞鹏，焦头烂额地沟通案情。

　　之所以讨论得不太愉快，是因为徐家大女儿出于自我保护的心理，在警察的反复问讯中开始出现失忆或记忆错乱的情况，证词颠三倒四。虞鹏有心等待小姑娘情况好转，但徐夫人以希望让女儿早日走出阴影为由，代为出面拒绝协助配合查案，不论虞鹏怎么千方百计、软硬兼施，徐夫人都无动于衷。

　　被害人家属的想法绝没有错，但唯一目击证人的中途退场，等于在本就举步维艰的侦查工作前投下一块天大的拦路石，一定会让本案在时日的洗礼下走向无疾而终。

　　虞鹏很急，曹贲也很头痛，两个人讨论了一会儿怎么解决眼前这道难题，没能结论出什么东西，熬到午休时间，最后双双六神无主地坐在休息室里发呆。

　　虞鹏把手一撂，暴躁地把她这三个月来已经留长的中短发挠成一团乱糟，打开电视机的同时，嘴里的脏话也落了地：“我去你妈的。”

　　曹贲挺无奈，他对这个女人其实有点敬而远之，固然虞鹏历年战机辉煌，以其杀伐果断在总队中声威凛凛，但她的疾言厉色和不近人情也是六亲不认的，尤其针对话语权较弱的后辈等等，譬如曹贲其人。

　　他往左边挪了挪，和虞鹏拉开一点安全社交距离，两眼随便往电视上一瞥，现正播送中的是最近沸沸扬扬的社会新闻。

　　「保护观察期间表现良好 辅育院宣布少年犯甲终止管束之执行」

　　无数镜头对准了辅育院的门口，那架势堪比狂热粉丝替当红偶象明星千里接机，媒体、观众和其他不明所以的人将画面中心团团围成了密不透风的铁桶，曹贲光是看着就觉得难以呼吸。

　　有什么好看的。

　　他本来以为会看见一个用外套蒙着头、极尽遮掩的少年推开人群，狼狈不堪地艰难走出——不对，少年犯甲与他同岁，现在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成年人了。但事实上，从画面中心脱颖而出的人落落大方，没有任何侷促不安的表现，脸上唯一的障壁是一片黑口罩，轮廓深邃的两眼被额前耷拉的浏海所遮掩。

　　他又看见了孟扶舟。

　　曹贲觉得这个人脑子可能是被门夹了，就这么明目张胆地从辅育院里走出来，甚至眉尖皱起两道好看的沟壑，那副表情就好似眼前这群围观群众才是最莫名其妙不过的存在。

　　虞鹏也认出他来了，不过没有曹贲那么大惊小怪，只是皱起眉“咦”了一声：“那不是孟医师吗？”

　　曹贲不想回答，他巴不得那个人只是和孟扶舟长得很像。

　　虞鹏嗤笑了一声，意味不明地评价，他倒是挺无所谓的，简直恨不得让全世界都认识他一样。

　　这话说得很刻薄，曹贲虽然不认可孟扶舟的行为，也知道虞鹏对于孟医师一向没有什么好感，但听了这话还是觉得心门口长虫了似的浑身不适，当即扭头，笑道：“学姐，孟医师这人挺低调的，他就是没想那么多，您何必呢啊。”

　　话不投机半句多，虞鹏看得出曹贲护短心切，仅管她不知道这个“短”应该从何说起，她也懒得跟他废话，站起身：“我去吃饭，回来给你带一份。”

　　曹贲摆摆手，换台去看别的节目，饥肠辘辘的肚子里要命地直叫，但他突然就彻底没了食欲。

　　直到午休时间结束，虞鹏都没有回来。

　　曹贲是真饿了，他寻思着虞鹏不像是爱闹脾气的人，就算要闹也不能这么闹法吧，说好了给他带饭的呢。但他实在坐不住，关了电视站起身，腰板还没来得及挺直，就听见从不远处传来的“砰砰”两声枪响。

　　他愣了一秒，反应过来的瞬间立刻如坠冰窖，连鞋都来不及穿好，就慌不择路地拔腿冲了出去。

　　那又是一起震惊社会的恶性凶杀案，凶手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大摇大摆地在公安后门的铁栅前扣动扳机，而且，被害人还不是普通百姓，而是侦查组年轻有为的副组长，队里少数的女性之一。

　　在一片混乱的报警与汽笛声中，曹贲目睹了虞鹏和给他买的饭倒卧在血泊里，她嘴唇半张，慢慢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