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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得到这 ...

  •   得到这个假设以后,张嶽立刻指挥侦查组,尽快去调阅虞鹏生前的通联记录。

      但虞鹏寡亲少朋,与人的交际并不热络,往来最热烈的全都是工作中的同仁、长官与父母,占了她社交网络中的十之八九。

      剩下的十之一二,是一个叫做「汤淳之」的人。

      曹贲压根没听说过这个人的名字,“谁?”

      孟扶舟眉头之间拧出一个相当耐人寻味的纹路,莫欢则是显而易见的脸色一黑,将一叠文件拍在桌面,还有一点点难以察觉的错愕与狼狈。

      张嶽看了他一眼,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她前男友。”

      曹贲也是颇为意外,他以为虞鹏这么凶神恶煞的女人都懒得施舍男的一点眼神,至少她在自己面前一向表现得无爱无痴,像个格外不近人情的黄金三十单身女子,“学姐还有个前男友?”

      孟扶舟表情冷淡,似乎对于这个传说中的前男友懒于启齿。

      莫欢冷笑一声,“那前男友还有前科呢。”

      “什么前科啊?”

      “打女人,”张嶽接过话,指尖在桌面焦躁地敲着,“他被女朋友分手,就恼羞成怒闯进人家家里,把那姑娘打了一顿,后来被起诉侵入住宅与重伤害,判了好几年。”

      虽然有前科并不一定代表这个人就是十恶不赦,事实上也不是只有传统定义中的“坏人”才会被判刑入狱,但他们做警察的对“前科”这两个字还是多少有些成见,尤其是还没有见过太多世面的毛头小子,譬如曹贲:“学姐那样的性子还能和…前罪犯,扯得不清不楚呢?”

      “没有不清不楚,不是都说了那是前男友吗,知道这事儿以后就成过去式了,立刻断得一干二净。”莫欢的眼神晦暗不明,曹贲分明看到他攥紧的拳头绷起了一根又一根的青筋:“我是没想到原来这个人还和虞警官有联系。”

      袖手旁待的侦查人员赶紧补充说明,开口替虞鹏解释,说是汤淳之单方面地对虞鹏夺命连环 call,虞鹏一通都没接,不知道是不想管还是没空管,也就是没有狠心绝情到直接拉黑处理而已。

      曹贲不认识汤淳之,自然无从通过监控画面去辨识那个男人的身份,但孟扶舟、莫欢和张嶽显然都与汤淳之有过数面之缘,他们一致认可,监控画面拍摄到的男人不论是身高、体量和穿衣打扮,都和汤淳之的给人的印象不谋而合。

      张嶽闭了闭眼,让下属去查汤淳之的联络方式,不管用什么手法,一定要尽快联系到当事人。

      但汤淳之就仿佛人间蒸发,不仅未能出面提出自己当天的不在场证明,甚至所有的亲朋好友都不知道他提前假释出狱的消息是真是假。

      检察院批准逮捕令的两天后,警方已经基本确定犯人并未离开本市,就差最后收网的临门一脚,孟扶舟突然带着一个生面孔来到公安局。

      曹贲依然对来者的长相毫无印象,他敢笃定自己肯定上辈子都没见过这个男的,莫欢倒是非常振奋,对这位一言不发的不速之客颇有几分似曾相识的熟络与亲热。

      他是汤淳之的胞兄汤悯之。

      “我要先声明,我不知道我弟犯了什么事儿,也不知道他到底在哪里。”汤悯之对于莫欢的笑里藏刀退避三舍,他掏出手机:“但我昨天联系上他了,我会说服他主动投案。”

      张嶽看着汤悯之,满脸写着的都是皮笑肉不笑。

      莫欢千恩万谢,简直想冲上去给他三跪九叩五体投地。曹贲一把拉住他,给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过来的侦讯员使了个眼色,或许是因为他从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所以没有那么快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

      他面向汤悯之,“感谢您。请您先去会客室里稍坐,我们一会儿过去。”

      汤悯之点头,转身走了。

      曹贲意有所指地看了孟扶舟一眼,但孟扶舟避而不受,只向张嶽报备了一声身上任务繁冗,他赶时间,暂时不便奉陪,就一阵风似地卷出了曹贲的视线。

      汤悯之当着警察的面打了电话给汤淳之,打了足足五通对面才姗姗来迟。汤悯之似乎也知道不能够刺激这个惴惴不安、抱头鼠窜的头号嫌疑人,拐弯抹角了好久才说到主动投案的事。

      有几句说词,曹贲印象特别深刻,尤其当汤悯之言词恳切,眼中却没有半分痛心或动容时:“你别傻了,你以为警察永远都找不到你吗?难道你要躲一辈子?就算你真的能躲一辈子,你知不知道所有跟你沾亲带故的人都会被你拖累,我们会被警察反复盘问,会被其他知道内情的人敬而远之,而且这种不能正常生活的状态,看起来好像还永无终日。我不知道你干了什么好事,但你不是故意的对吧?如果你希望有朝一日,还能够堂而皇之在这片天空下呼吸或行走,我劝你还是想开点儿,趁早去自首。反正你又不是没蹲过,蹲完出来就没事儿了,你现在这样藏头露尾的,你以为你能藏起来多久?”

      曹贲也不知道自己的直觉应该从何说起,但他就是心知肚明,这些话绝不是发自汤悯之内心,而是有人事先一个字一个字耐心地对他晓之以情。

      曹贲打从一开始就看不懂孟扶舟,这个人似乎对谁都漠不关心,但有时候又会对他漠不关心的人事突然出手。譬如被害者家属,譬如被害人,譬如加害人家属,有时候甚至是加害人。

      孟扶舟在虞鹏的这件案子上,表现出了非比寻常的热忱。

      上午九点。

      开庭审理的那天下了雨,曹贲和孟扶舟都没能记得带伞出门,但曹贲是小狗掉进水里一般的狼狈不堪,孟扶舟只是沉默地取出毛巾,那优雅得令人不忍亵渎的一举手一投足写得全是唯我独尊。

      他递了另一条干净的毛巾给曹贲,曹贲接过,敷衍地乱七八糟在头上抹了一圈,剩下的雨珠被他甩了甩脑袋抖落干净。孟扶舟又因此不得不回头整理自己,然后在法警的护送下,两人并肩一起走入法庭。

      曹贲其实精神抖擞,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呵欠,“手机记得调成静音。”

      孟扶舟没说话,但点了头。“怎么会是你负责出庭?莫前辈不来吗?”

      曹贲摇头,说莫欢经验老到,出庭的次数早就数不胜数,其他鉴识人员却很少有机会作为关键证人,缺乏临场经验,他有心借此机会历练鉴识组的后进;其他人都唯唯诺诺地不敢出面,曹贲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脑子一热,就跳出来毛遂自荐,现在都要趴上断头台了,他慎重地想了想,才发现心里其实也没底儿。

      孟扶舟垂下视线,“有什么说什么,不用紧张。”

      曹贲笑着说他有什么可紧张的,坐下以后就开始止不住地左顾右盼,显然没太把上法庭当一回事,直到法警将大门彻底关闭以后,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心跳声小鹿乱撞一样蹦得厉害,就跟他妈要炸出胸腔似的,七上八下地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怂了。

      他搁那儿磨磨蹭蹭鬼鬼祟祟的,坐得远的还不知道他怎么回事,唯独苦了与他同在旁听席、近在咫尺的孟扶舟,也就是孟扶舟看多了这样的场面,表现得一副镇定自若,曹贲这副滑稽的模样才没有让太多人发现。

      孟扶舟不着痕迹,悄无声息地伸出手,落在曹贲紧绷的后背,慢慢下滑到尾椎骨处。

      曹贲突然就安分了。

      汤淳之的形象和在场所有原先就认识他的人记忆中大同小异,一副干净俐落的圆寸,身量魁梧,衣着打扮平平无奇得泯然于众人,是扔到人堆里除了高出一截的脑袋以外,什么都不会显得出类拔萃的类型。

      法官宣布开庭,先将目光落在被告席的汤淳之身上,请他亲口承认自己就是被告本人,汤淳之面无表情地给出肯定答覆。

      “以下是控方陈述:3月9日13点10分,被告涉嫌在本市公安局后门,持土制钢笔手枪攻击刑侦大队侦查组副组长虞鹏,开枪两次,意图致人于死亡,造成被害人重伤送医后宣告不治。”

      没有人对这段开场陈述提出异议,汤淳之只是听着,毫无反应,辩护律师代他表示没有意见。

      负责这起案子的检察官和队里的干部都是老熟人,在同行间是独一份儿的声名显赫,执业经年,说是所向披靡也不为过,战绩辉煌得令人咋舌,名叫茅昌钰。

      她身披一袭镶紫蓝边的合身法袍,得到法官示意以后,即挺直了背,站起身,颇具威严的浑厚女声响彻法庭:“检方声明,这是一起令人痛心的袭警案,被告因不甘遭到被害人分手,怒而持枪,前往被害人岗位徇私报复,造成被害人无辜丧命、刑侦队失去一名重要干部的结果,践踏被害人生命权,藐视与罔顾国家公权力,性质极其恶劣。并又查明,这是被告第二次因持械伤害受到起诉,前揭犯行及其后判定的五年牢狱生活未能使被告改过自新,反而变本加厉,让另外一条无辜性命为我国司法制度的拯救情结陪葬,实在令人悲愤。”

      这话说得极重,法庭里一时鸦雀无声,曹贲一口气憋到了嗓子眼儿,都没发现自己已经忘了呼吸。

      茅昌钰不着痕迹地一低头,趁着这短短一瞬间的空档,隐去眼底闪烁的泪光,重新抬起头时,已经恢复了原先的锋芒毕露:“检方主张,被告持械杀伤他人的行为,是造成被害人死亡不可想象其不存在的条件,且被告主观犯意明显,该当故意杀人罪。被告受徒刑一部之执行而得赦免,提前假释出狱,受观察期间故意再有杀人犯行,是为累犯,且犯案后竟然企图逃逸,脱免警方逮捕,可认被告毫无悔意,没有教化可能,理应从重处断。”

      茅昌钰深吸一口气,掷地有声:“请求判处被告死刑。”

      庭里掀起一阵有如一颗小小石子被投入湖中的微妙骚动。看起来似乎旗开得胜,根本用不着自己操刀上阵,曹贲心里暗潮汹涌,差点儿没数儿地从旁听席上一下蹦起来,被孟扶舟从旁按住。

      法官却是处变不惊,转向被告席,看着汤淳之和辩护律师,问他们是否需要声明异议。

      辩护律师给了汤淳之一个眼色,汤淳之准确收到,场内的其他人当然也都看在眼里,来自四面八方的眼刀顿时噼里啪啦地猛砸过来。

      汤淳之躬身站起,还是表现得一副从容不迫。

      他清了清嗓子,面向法官,眼底混浊一片又精明一片:“反对。我承认自己一时冲动,导致虞警官丧命的结果,我很遗憾也很抱歉。但我并没有存心想让她死。当天,我离岗去找虞警官,想求她和我修复关系,没想到一言不合,发生口角,她想把我赶出去,我为了自卫不得不还手,一时不慎才开枪走火。这是激愤杀人或过失杀人,不是故意致人于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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