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为倾 小厮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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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厮一脸狐疑，问：“那客人可还记得雅间房号？”
泠月心中发虚，但声音坚定沉着，“二楼甲字三号房，你若不信可以去问，不过我那哥哥脾气不大好，若是去烦扰她，怕是会冲撞她。”
小厮一听甲字三号房，心中便有了些计较，立刻笑眯眯的弯腰，面色谄媚，“原来是甲字三号房的贵客，小的不长眼，贵人请随小的往这边请。”
小厮说完转身领着泠月往另一边而去，泠月跟在小厮身后在七拐八拐，从台子一侧绕到了台前，小厮将泠月直接领到台前最近的一处。
泠月坐下之后后背有些冒汗，面上也微微有些烫，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胆，还好并未识破。
泠月心中惴惴，这位置如此之近，不知楼上昭华是否看得到她，泠月低头垂目，一眼都未往楼上望去。
小厮将泠月领到位置上之后，还贴心的准备了瓜果茶水，泠月面上冷静，心中却是紧张忐忑，待小厮退下之后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悄悄抬眼往台上看去。
方才耽误的时间不短，那位跳舞的卿也姑娘已经下台，台上女子正弹着琵琶，琵琶声音凄切缠绵，诉说柔情百丈。
泠月心想这平乐坊当真是四方才艺之士云集，这位琵琶女的技艺比之宫中乐师有过之而不及，一曲终了，泠月亦陷入曲中之情。
第三位便是那个男子，男子上场之后周围便是一片寂静，这男子当真生得极为俊美，俊美之中是雌雄难辨的妩媚之感，那双桃花眼双眼上挑，风流毕现。
不过泠月坐在位上，台上男子倒是眼光一挑便与她对上，看了她数回。
泠月心中不解，却也不知如何回应，只能腼腆回之一笑，男子好似愣了一下，才慢慢将身后的琴安置在琴架之上。
男子落座之后，琴音婉转流畅，不似方才琵琶女幽怨，此曲更为清澈明亮，让人顿生疏朗之意，一曲罢了，周围掌声四起，泠月也随之鼓掌，这琴艺的确难得。
第四位上来的是位女子，同样怀抱琵琶，可技艺稍逊一筹，情感倒是丰沛不已，不过比之前一位还是不够看。
待女子下台之后，泠月呼吸稍重了一些，胸膛也是鼓噪不已，马上就是那位裴瑾。
台上红色绸帘被瘦削白皙的手撩起，男子单手抱琴，步伐不急不缓，身量修长纤瘦，一袭玉白襕袍，乌发尽束随意簪了根玉簪，肤色极为白皙，眉眼狭长出鬓，眼尾上挑，风流意蕴皆在眸中。
可这人偏偏气质清冷疏离至极，薄唇抿着未带丝毫笑意，一双清眸平淡如水。
泠月仰头一眼不落的望着台上的男子，目光灼灼，盯着台上之人的一举一动。
即便数年过去，那双狭长的眸，她不会认错，心中早已确定他就是裴瑾。
耳边有人窃窃私语，话中好像在讨论台上之人，泠月侧耳仔细听着眼睛却没有离开台上的人。
“这难道是那个裴尚书的公子？”
“还裴尚书的公子，这裴瑾早已是罪臣之子。”
“我记得裴家一家不是被流放了吗？这裴瑾怎么会在平乐坊？”
“你有所不知，裴瑾早些时候得罪了人。原本他是要流放苦寒之地，哪知被弄到平乐坊，供人取笑玩乐。”
“这不是侮辱人吗？”
“谁说不是呢？”
“不过此人确实是琴艺不俗。”
“那可不是，他自入平乐坊，多少达官贵人见一面，只为得他一曲，虽然大多人都是为了看个热闹。”
“看看这昔日的洛京裴郎，沦落到以琴艺取乐，到底是何模样？”
“可这对他着实侮辱，从前可是太子伴读，洛京素有才名的郎君。”
“可他这也算是侥幸活下来，裴尚书当街问斩，数千学子长跪长阳门，那皇帝也没手软，流放的家人在苦寒之地早已去世，徒留他一人。”
那人说完之后唏嘘不已，另一人亦沉默着不言语。
泠月听罢心头冰凉一片，心情一时无端沉重。
台上裴瑾轻抚一曲，琴艺无双，可曲中并未付诸情感，这个台子不过困住他的牢笼，清淡疏离的眼中都是对周围一切的漠视。
泠月与裴瑾所隔不过数米之距，能明晰的看见骨节分明的手在琴上弹拨，纤长翻飞的手指，低垂的眉眼，疏淡的神情，公子如玉却是清寒无比。
泠月静默的看着，心头沉甸甸压着些什么，她虽年幼，可也知晓，这些人口中的皇帝，是她的父皇。
父皇发动三王叛乱登上皇位，诛杀太子，残害旧臣，世人终究不齿于这样卑鄙行径。
即便泠月远在深宫，对这些言论亦十分熟知。
对于那个父皇，于泠月而言不过是一位高高在上皇权在握的陌生人。
在端州之时，父皇便不曾将她放在心上，她年幼之时见昭华如此得宠，便也想央求父皇，可得到的却是一巴掌，斥骂宫人为何不好好看着她？
当她捂着脸去找母亲时，母亲却只能抱着她疼惜不已，那时她还年幼，自是不知道这是为何？明明都是父皇的女儿，为何昭华便能享尽荣宠？
待长大一些，她便不曾去渴求过父皇的怜惜，母亲去世之后，她便无人相护，在宫廷之中常常遭受冷遇，她也只是默默忍受，或许她就像冷宫中野草，无人在意却又轻贱顽强。
她初入宫廷之时也曾会想起年幼时遇见的少年，少年名为裴瑾，那是她除母亲与芙蕖之外感受到的温暖，可宫廷夜宴之中都未曾见过他，她从未想过再次见面是平乐坊。
她还记得初遇他的那个秋日，少年清隽有礼，是她从不曾见过的好模样。
往后每次回想起来，泠月想着那样的少年，便该是天上的明月，高悬夜空，清光洒落，可望而难即。
泠月想过若是某一天与他再次相见，那时她一定会认出他，可泠月从未想过会在平乐坊。
周围喧闹无比，可泠月的眼中只有台上的裴瑾，这一刻，她无从得知脑中在想些什么，却只想多看他一眼。
台上裴瑾一曲终了，台下喝彩声络绎不绝，裴瑾神色依旧古井无波，眸光轻扫台下之时，目光划过一个奇怪的人。
那人坐在台下，眼睛直溜溜盯着他，身量娇小，却穿着男装。
裴瑾随意瞟一眼，心中便知晓这是个姑娘，不过平乐坊中倒也不缺女扮男装的客人，因此裴瑾并未放在心上。
泠月见裴瑾往台下走去，心中一急，脚步一动便想跟上去，可跟了几步，泠月怔怔愣在原地。
跟上去又如何？他还会记得她吗？她又要和他说些什么呢？
泠月心中失落的站在原地，遥遥望着裴瑾离开的方向，片刻之后失魂落魄的往二楼雅间而去。
泠月回到雅间之中，却发现雅间之中只有一个侍从，昭华却是不见。
泠月心中疑惑，却也没有出声询问，这种时候静默便好，知晓太多对于她并非好事。
她的心中自然明白，昭华并不会做无用之事，至于今日她为何带上泠月来平乐坊，泠月心中并不十分清楚，但也知晓昭华不过借着她做挡箭牌。
卑贱如她，在深宫之中不过一捧芦草，风起风落皆不由她，她厌恶这样的日子，却也无法逃离。
泠月心中还在胡思乱想，楼下的魁首评选却已经开始，五人依次排列，裴瑾也在其中，泠月望着那抹身影，微微轻叹一声。
最终，那日裴瑾与宴宁并列第一，同为平乐坊的魁首。
泠月没有等到昭华回来，昭华将她一人丢下，泠月则是拿着她的的令牌自行回宫，夕阳之下长长宫道之上唯有她一人身影。
晴翎看着坐在小塌上的人，轻声唤道：“公主可要传午膳了？”
泠月低眸看着小几上摊开的书，神思却不知去了何处？闻声并未动弹，亦没有出声。
晴翎心中纳罕，今日泠月起身之后便过于沉静了些，晴翎也只当今日天气冷了些，人疲乏倦怠也是正常。
不过泠月面前那卷书看了半晌都未翻动，恐怕又是在发呆，晴翎心下无奈，略提高些声音，“公主？”
“公主？”
唤了两声之后泠月似是如梦初醒，应了一声，“怎么了？晴翎？”
晴翎这才问道：“可要传午膳了？”
泠月无力摇摇头，“今日便算了吧！”
晴翎见泠月无精打采的模样，又问道：“公主怎么今日如此倦怠？”
“难道是昨晚受凉了？”
泠月摆摆手，“没有，昨日做了个梦，没有睡好。”
晴翎这才放心了些，但见泠月精神颓丧，便提议道：“公主可要去寻娘娘？”
晴翎如此说泠月眼睛一亮，转而无力道：“重阳快到了，阿棠恐怕这个时候正忙着，我过去也是添乱。”
晴翎笑笑，“怎么会呢？”
泠月轻叹一声，又继续发怔，却听晴翎重重咳了几声，泠月闻声转过头，却见殿门外宿川正站的笔直，面上带着温和笑意。
泠月一愣，宿川已在殿外行了礼，“宿川见过公主。”
泠月看着宿川便想起裴瑾，想起昨夜梦中的裴瑾。
遥遥望见他的那一眼，梦中那强烈的心跳，悸动不已。
好似她已经等待了很久，万般欣喜思念都在一瞬涌上心头。
泠月晨时从梦中醒来，心中的悸动久久不散，那是从未有过的复杂情绪。
宿川见今日泠月兴致淡淡，面上笑意收了收，“今日主子给公主送了一封信。”
宿川说罢从怀中掏出黄杨木函，递给了晴翎。
晴翎捧着木函送到泠月面前，那只黄杨书函并不大，才堪堪一掌可握，形作细扁长匣，外壁素净无雕，只侧缘浅浅起一道边线。
宿川见信已送到，便行礼告退。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为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