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静候 泠月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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泠月看着面前的木函，外面并未裹着素纸，只用草绳裹了几道，木质清润光滑。
泠月解开绳结，打开木函，里面的素纸笺被卷成细条，又用绳结绑缚，绳结之上滴了蜂蜡，押了裴瑾的私印。
泠月从木函之中取出素笺，正要扯开绳结，鬼使神差的抬头看向一旁的晴翎。
晴翎正看着泠月手中的信笺，见泠月抬头，面上还带着难以察觉的羞怯。
晴翎心下了然，“公主昨日的衣饰还未整理，我去让宫人整理整理。”
泠月方才不知为何看了晴翎一眼，心中也不知为何如此心虚，又见晴翎如此细心，想要解释几句，最终还是闭了口。
泠月扯开绳结，缓缓展开素纸笺，微黄的纸上不过寥寥几句。
自前次一别，倏经月余。每遇风叶惊秋，辄思君言笑。
九日风佳，黄英待赏，萸香在野。
闻山寺恰值黄英佳期，心向往之，不知君亦有意否？
倘可同行，辰时相候；如其未便，亦愿君揽秋自适。
泠月看了一眼便将素笺放到小几上，裴瑾邀她去赏菊。
待晴翎回到殿中，便见到泠月面色纠结，笑着问道：“公主怎么面色纠结？”
“裴大人在信中说了何事？”
泠月并未开口，随手将信笺给晴翎看，不过两三句话，晴翎很快便看完，试探的开口，“公主不愿吗？”
泠月轻叹，“也非如此，只是与裴大人接触过近终归不好。”
“但贸然回绝恐怕也是失礼。”
晴翎给泠月支了个法子，“既然公主不愿，又不愿直接回绝，那也不必忧心，过几日重九之日，陛下娘娘便会设宴乐游原。”
“彼时朝中重臣，宫廷贵族皆会赴宴，裴大人想必也会赴宴，公主若是对裴大人心有愧意，不若到时备上一份礼，既能感念这半月裴大人的照拂，亦能赔礼。”
“公主以此为借口，既不用回绝裴大人，亦不用担心拂了裴大人的意。”
泠月向晴翎投来赞赏的目光，“你说的法子不错，便按这法子来。”
晴翎笑笑，心想着裴大人朝廷之上玲珑心机，过去半月费了这么多的心思，对公主如此上心，没想到公主如今油盐不进。
往后几日泠月为防着见到宿川，常常都是用过早膳之后便去了沈知棠的寝殿，不然便是去岁岁的寝殿，连着好几日都没见到宿川。
只不过人虽然没有见到，但裴瑾送过来的东西倒是一样不落，泠月看着这些东西，一时之间不知是届时全部送还给裴瑾，还是收着？
三日一晃而过，重阳也如约而至。
重阳之日设宴乐游原早已通传百官，待到重阳那一日，泠月也随着御驾一同前往乐游原。
辰时泠月已坐在马车中，因着早上起得早，泠月在轿辇之上被晴翎唤醒时还泛着困，从轿辇换了马车，泠月在车上更是肆无忌惮，脑袋歪在晴翎肩上睡得迷糊。
马车行了许久，停下之时泠月也随着力道一晃，这倒是让泠月神思清醒了一些，声音含糊的问：“到了吗？”
晴翎笑了，“还未出宫城呢？”
泠月眨了眨眼，“那怎么停了？”
“应是到了延英门，百官在御驾之前便已集于延英门，御驾也不会停留过久。”
果然晴翎说完不多时，马车又动了起来，一路上泠月在车中有些无趣，幸而晴翎早有准备，不知从何处捧出一个黑色漆匣。
泠月心中好奇，“这是何物？”
晴翎轻咳一声，“因着宫城到乐游原距离颇远，怕公主在路上无趣，晴翎听闻洛京贵女闲暇时刻都爱看些闲书，便去寻了些手抄本，上面都是些洛京时兴的异闻杂记。”
“我想着公主或许会喜欢看这些，便去寻了些。”
泠月听晴翎的话，心中一时好奇，抬手打开漆匣，便见漆匣之中摞起的卷轴满满当当，一时惊讶，“这么多？”
“我从前在宫中也见过这种手抄本，不过晴翎你搜来的这些未免也太多了。”
晴翎讪讪一笑，“这不是怕公主不喜，便多备了一些。”
泠月嘴角笑意难掩，从漆匣之中取了一卷卷轴，扯开卷缚的丝绳，卷轴不长，卷轴上面是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抄就的异闻杂记。
泠月倒是很久没见过这样的卷轴，从前在宫廷之中，泠月身边并无亲近的相识好友。
而这些异闻杂记往往也只在闺阁好友之间流传，泠月倒也并非没有看过，只不过都是芙蕖从宫人手中传过来的，卷轴质地内容自然比不得贵女之间流传的那些。
不过泠月从前看这些异闻杂记也看得不少，这不泠月打开的这卷卷轴便是从前在宫廷之中颇为流行的《霍小玉传》
泠月眸中带着亮色，笑着指着卷轴上的蝇头小楷给晴翎看，“这个我从前看过。”
晴翎自是对这些不甚感兴趣，不过见泠月如此开心，顺着问：“那这卷轴上是讲得什么故事？”
泠月抿唇一笑，眼眸流转，来了兴致，清了清声音，“这故事讲得便是有个女子名为霍小玉，是已故霍王的庶女，母亲是王府侍妾，王府一朝败落后，母女两人流落长安，小玉沦为乐伎。”
“后来大历年间，有个年轻有才的士子李益到长安应考，无意之间见过霍小玉一面，便托媒人鲍十一娘牵线，与霍小玉相识、两人一见倾心，相见如故。”
“但是霍小玉很清楚她与李益门第悬殊，并不敢奢求一生，便只求与李益相伴八年，待他仕途有成，便可另娶名门，自己便削发为尼，不再牵绊他。”
泠月诉说之间言语婉转，神色认真，晴翎亦十分捧场，顺着问：“之后呢？”
泠月继续道：“李益听完之后十分感动，便拿绢纸写下血誓盟约，指日月山河为证，绝不相负。”
“两人就这样恩爱相守了两年，后来李益高中，得了官职，要回洛阳拜见母亲；他母亲却早已给他定下高门卢氏女的婚约。李益畏惧家族威势，又贪图功名，不敢反抗，便干脆断绝音信，刻意躲藏，再也不肯见霍小玉。”
“霍小玉日夜盼望，拿出全部积蓄，变卖妆奁，到处托人打听李益的下落。最终忧愤成疾卧病不起。”
这时车厢之外马蹄哒哒声音由远及近，愈发近了之后却慢了下来，泠月沉浸故事之中并未在意，晴翎听见之后上了心，只听车外马蹄之声随着马车一同缓缓前行。
晴翎心中暗自思索外面是何人。
“后来有一位素不相识的黄衫客听闻此事，强行把李益挟持到霍小玉门前。”
泠月原是用心说着，眼见着晴翎低垂目光，神思看着便不在讲述的故事之上。
泠月停了声音，扯了扯晴翎袖子，佯怒道：“晴翎？你在听吗？”
晴翎轻应一声，“公主你继续，我听着。”
泠月心中可不信，不过见晴翎目光专注看着她，便也并未将晴翎方才的走神放心上，方想继续说下去，却忘了说到何处。
晴翎见泠月冥思苦想的模样，顺嘴道：“公主方才讲到那个黄衫客。”
泠月恍然，“对，方才讲到那黄衫客将李益挟持到霍小玉门前，霍小玉强撑病体，当着众人的面痛斥李益的凉薄，最后她举起一杯酒泼在地上，说：我死后必为厉鬼，使君妻妾终日不安。”
“这霍小玉说完这句话之后便气绝而亡，后来李益一生果然被猜忌心魔纠缠，屡次婚娶都家宅不宁。”
泠月说完口亦有些干，晴翎适时递上一杯茶，泠月笑着接过，“说得有些多。”
泠月喝完杯中茶水，这才继续道：“这卷轴上说得便是这个故事，那时我看完之后好几日都在为霍小玉悲愤。”
“这李益不过是负心人，当真是配不上霍小玉。”
泠月语气颇为激愤，似是又想到当时的心境，晴翎难得见到泠月如此激昂模样，心下想笑，连连点头附和，“确实是个负心男人，这故事我倒是第一次听。”
泠月笑了笑，“那你还想听吗？”
“我以前和芙蕖看了许多，那时候若是在丹栀殿无趣，看完这些故事之后，便会又讲给对方听，这可比看卷轴有意思多了。”
“这样若是没有看过的故事，又能猜测一番结局如何。”
晴翎一笑，从漆匣之中取出另一卷轴，缓缓展开，“那这一次不如晴翎看完之后，再与公主讲？”
泠月心中自是赞成无比，面上笑意狡黠，“那你可要挑一个我未曾看过的故事。”
晴翎闻言看了一眼展开的卷轴，又将其合上，“公主既然看过那么多的故事，那晴翎便不从这里挑了。”
“我给公主讲一个侠客的故事。”
这倒是勾起了泠月的兴致，拉着晴翎的手摇了摇，“什么侠客？”
晴翎故弄玄虚一般轻咳一声，“这故事里面的侠客也是一位女子，名为聂隐娘。”
“这聂隐娘原本是魏博大将之女，十岁时被神秘尼姑掳走收为弟子，于深山习得绝世隐身剑术与刺杀秘术，能后脑藏刃、隐形行刺，五年后被送归家中。”
晴翎说完之后，听见车外有人低声道：“大人，陛下那边等着，得抓紧些时间。”
有人轻应了一声，随后马蹄之声渐起，离马车渐渐远去。
晴翎听出了宿川的声音，那马车之外的人是谁便不言而喻。
泠月还等着晴翎继续往下说，晴翎却不知何故停了下来，“后来呢？晴翎你怎么停了？”
晴翎见泠月对车外马蹄声似是毫无所觉，便又继续开口讲聂隐娘的故事。
马车摇晃之中，泠月听得认真，待晴翎说完之后，又缠着晴翎说了好几个故事，都是一些侠义之士在江湖之上恩怨情仇的故事，直到马车到了乐游原，泠月还有些意犹未尽，想着晚些时候让晴翎继续讲。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静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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