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旧梦 秋夜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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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清寒，又是一场缠绵秋雨，泠月在床上辗转反侧，起身披衣想开窗透透气。
路过桌案之时见到案上被裹得严实的琴，许是夜晚寂寥，泠月便想看看这张琴是何模样。
扯开绢囊系带，褪去绢囊，琴身慢慢露出来，老桐为面、梓木作底，木质坚致匀实，通体古漆，光泽沉敛。
殿外秋雨绵长，殿内四下静得只听得见窗外风过庭树。泠月鬼使神差一般伸出手，指尖轻轻落上绷紧的素丝弦。
“铮——”
泠月轻拨一弦，音色清而不浮，沉而不闷，松透圆畅，如秋泉穿石，音色极佳，是一把难得的好琴。
泠月微微一怔，本打算即刻收回手，可指腕之间，似是不受心神，手腕微沉，指腹轻按，起落之间，不必去想指间下一刻落在何处，琴声自然而然流到指尖，弹到婉转处，指下的轻重虚实，浑然天成。
一曲终了，泠月的目光有些发空，目光落在尚在起伏的弦上，心底空空荡荡，余音最后一缕，缓缓消散，四下重归寂静。
泠月慢慢收回手，垂着眼，茫然地端详自己的十根指头，指腹还留着丝弦细微的涩感。
泠月眼底浮现迷惑，低声自语：“我方才，是怎么做到的？”
难道真的如裴瑾所说，她从前真的会琴？
泠月坐在桌案之后良久，直到宫城的更鼓，自远方沉沉响起。
咚——咚——
鼓声隔着重重宫墙，听来模糊而辽远。
泠月苦思无果没个头绪，想着芙蕖已经收到信，过个几日应该便能从汾州动身，这些事等芙蕖来之后再问问。
泠月又将琴收回绢囊之中，这才去歇息，躺在床上不多时便睡了过去。
这一夜泠月做了个梦，梦中昭华带着宫人私自出宫，非得让泠月作陪，泠月心中不愿，但昭华本就是说一不二的性子，泠月的话又能听进去几分？
最后泠月被迫与昭华一道出了宫城。
泠月原想着昭华不过是出宫逛逛，大概只是在顺义坊走走，或者是去某位相识的贵女家中做客。
谁知昭华出宫之后来了一间客栈，摇身一变换了男装，昭华还威迫泠月扮作男子，泠月原本不愿，又害怕昭华将自己丢在宫外，只能顺从昭华，同样换了一身男装。
此后，事态便一发不可收拾，昭华带着泠月进了平乐坊，泠月初初进入平乐坊之时还未发现不妥，以为只是一间豪华的酒楼。
见酒楼之中男子皆是搂着女子，姿态亲密，泠月见着心中羞涩，更多的是不解，直到见到楼下一男子竟然公然将手探入女子衣中，那女子也并未拒绝，娇笑着为男子斟酒。
泠月在二楼雅间看见这一幕，仿佛被刺扎了一般，脑中隐隐约约知晓这是什么地方，再看向楼中其他人皆是喝酒作乐，顿时就明白这是何地。
泠月看向昭华之时面带犹豫，对着倚在栏杆旁的昭华说：“昭华，我们不该来这个地方。”
昭华却恍若未闻，继续往楼下看去。
泠月心中暗暗着急，犹豫着还是再次对昭华说，“昭华，这个地方不是我们该来的，我们还是快些回去吧！”
昭华头也不回，声音之中尽是烦躁，“你别说话，怎么这么啰嗦，要走你走，别来烦我。”
泠月听昭华语气如此烦躁，有些手足无措，沉默片刻，坐在原处沉默，而昭华则是坐在雅间凭栏处，探头往楼下台子上瞧，仿佛在寻什么人。
泠月看了昭华片刻，也将目光往台下瞧去，今日这楼中十分热闹，楼下人来人往，楼下正中有一高台，台上此刻无人，倒是台下座无虚席，除却高台周围的座椅坐满了人，座椅外围慢慢也聚集了许多人。
泠月心中忐忑，要是被人知晓她来此地，昭华是无事，可她就难说，早知今日就不该受昭华胁迫，如今进退两难煎熬无比。
泠月还在懊恼，耳边却听见楼下喧闹四起，泠月低头往台上望去，台上站了位女子，女子着绯红石榴裙，乌发慵懒的绾了个髻，遍插珠翠，雪肤乌发，眼尾眉梢皆是风流，一举一动风姿万千。
只见女子在台上轻挥一把绢扇，笑着说：“感谢各位贵人今日百忙之中光临平乐坊，平乐坊每年皆会评出坊中色貌双全，技艺无双之人。经过前几日的评选，已有五位人选留至今日。”
“而今日便是评选的最后阶段，这五人中将会评出今年平乐坊的乐魁或是舞魁，相信大家也如绾娘一般好奇谁会夺得今日平乐坊之首，那就让我们请上今日的五位。”
“第一位，是平乐坊去年的魁首，卿也姑娘。”泠月只见从台下有位身姿曼妙的姑娘款款上台，身上是一袭青色舞裙。
“第二位，平乐坊的今念姑娘。”一个怀抱琵琶的女子随之上台。
“第三位，平乐坊新起之秀宴宁先生。”泠月听到这，心中惊奇不已，这平乐坊中居然还有男子，仔细一看，只见琵琶女之后的确跟着一个白衣男子，男子身后背着一把琴，身姿高挑，一张面庞即便隔得远，泠月依旧看得出是位翩翩公子。
倒是这位翩翩公子上台之后，总是不经意之间将目光瞥向二楼雅间，特别是泠月她们所在的雅间，泠月仿若福至心灵，不注意的看了昭华一眼。
却发现昭华目光极为专注的看着台下，泠月心中狂跳，害怕自己想多了，再将目光往台下看去。
台下第四位上来的同样是位琵琶女，正玉立在那男子身旁，那绾娘正在介绍最后一位。
“第五位是我们平乐坊的常青树，自入坊以来，便深受各位贵人喜爱，这便是平乐坊琴艺无双的裴瑾先生。”
泠月听见裴瑾这个名字登时愣在原地，脑中回响着，
裴瑾先生——
裴瑾——
裴瑾——
是她所想的那个裴瑾吗？
泠月双手扶着栏杆，侧身极力远眺，只见台子一侧上来一个男子，着玉白襕袍，宽衣素色，身姿高挑纤瘦，乌发用玉簪尽束头顶，背后背着一把极为乌漆的琴，发与琴色几欲融为一体。
只是男子侧身对着泠月，泠月又隔着远，待男子转身之后，泠月才能勉强看清男子面容。
面如冠玉，极为温润白皙，眉眼远远瞧着是位极为清冷的男子，容颜之上的确是上乘。
泠月胸膛之中却是狂跳不已，一眼不落的盯着台下那男子，心中却是想，他叫裴瑾，是那个裴瑾吗？还是只是巧合，同姓同名？
台下男子似乎也若有所觉，抬眸往泠月这边看过来。
泠月恰巧与男子对视一瞬，隔着三丈高楼，泠月却仿佛被无形的箭，刺入脑海，脑中只想离他近一些，看看是否是那人。
泠月小心看一眼昭华还在看着台下，并未关注到她，泠月心中颤抖，声音却是冷静无比，对着一旁的侍从道：“我想去出恭，不用跟着，我很快便回来。”
那侍从轻蔑的看泠月一眼，并不理会泠月，雅间之中无人在意泠月，泠月拘谨的起身往门外走去。
门外灯火通明，彩色绸带高挂，两边都是雅间。
泠月脚步极快，往楼下而去，下楼之时远远的瞧见楼下早已围成中间台上第一位女子早已在台上翩翩起舞，青色裙衫翻飞舞动，随身姿变化万千。
泠月却无心欣赏，目光搜寻那人，却依旧一无所获。
泠月心中不由失望不已，却又想着这女子已经上台，那他定然也在其中，泠月便想着往台前近一些，或许能看得更清楚一些。
可泠月看着围得水泄不通的人群，心中打鼓，正在思索之中，忽然人群爆发喝彩，原是那位女子舞姿极为精彩。
泠月咬咬牙，往人群而去，泠月走到人群外围才发现人实在是太多，压根挤不进去，心中正着急着，却见台子一侧有个褐色布衣的小厮，正带着人往台下座椅处去。
泠月眼中一亮，忙走到那个小厮身边询问，“劳烦问一下，这台前可还有位置？”
小厮微弯着腰，上下抬眼打量了泠月一身，笑着说：“客官不巧了，台前这些位置早些时日便已经预订完了。”
泠月有些失落，可又听见那小厮话音一转，“不过，我们坊主体谅座椅实在有限，新增了座椅，视线确实不如前排，但距离台上比之外围近了不少。”
泠月心中一喜，连忙问：“那要如何进去？”
小厮嘿嘿一笑，伸出了五根手指。
泠月试探的问：“五贯钱？”心中却是忐忑不已，她的身上身无分文，浑身上下都没有这么多钱。
那小厮却是目露鄙夷，声音不自觉大了一些，“五贯钱？五贯钱还不够在平乐坊吃一顿，五匹生绢。”
泠月心却是直直往下坠，她在宫中一应吃食都是宫廷负责，父皇也只年终之时赏赐两百匹生绢，这平乐坊之中一个座位便要五匹生绢。
小厮见泠月脸色犹豫，转身便要离去。
泠月小声问：“可以用其它东西来抵吗？”
小厮轻嗤一声，“要是客官拿得出宝贝，也不是不可。”
泠月捂着脖颈上的玉坠子，那玉坠子是母亲留给她的，可是身上的确找不出可以抵押的物品。
泠月忽然想到昭华，可是此时上去找昭华必然是一顿斥骂，泠月并不想上去。
旁边的小厮早已不耐烦，看这位小娘子身上男装也是绫罗绸缎，不曾想到却是个穷酸的，连五匹生绢也拿不出，便打算离开。
转身却听见身后的泠月问：“平乐坊是否可以记账？”
“我是二楼雅间的客人，身上并未携带金银之物，若是可以记账，便先记在账上。”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旧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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