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7章 第一滴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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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雨宫神代一如既往地顶着一张扑克脸，五条悟现在也可以感觉到他浓重的负面情绪。愤怒、不甘，微不可察的沮丧失落。他会和雨宫神代谈谈，但是不是现在——好老师总是把学生的需求放在第一位的。所以他选择先安慰蔫了吧唧正在道歉的悠仁。
不过对于悠仁这样的乖孩子，比起安慰更适合的是——
“悠仁，你不觉得很有趣吗？这么多这么强的咒灵聚集在一起。”五条悟微笑地拍着虎杖悠仁的肩膀，“你也要加油啊——不，是大家，都要加油变强到足以对付那种水平的咒灵才好。”
“这种水平吗？”虎杖悠仁略微有点迟疑——是不是有点遥不可及了？
“不是水平的问题。”雨宫神代站起来，“是五条老师不够果断，我们的配合也出了问题。和虎杖同学没有关系。”他几乎是僵硬地反驳着五条悟。
五条老师早就写好了教学大纲，于是彻底地无视了自己的搭班老师：“目标已经决定好了，接下来一鼓作气努力就好了！稍稍加快一点进度吧，悠仁同学，接下来的一个月，你就一边看电影一边和我战斗。”
“啊？和五条老师？是不是有点超前。”虎杖悠仁甚至想要摆烂——他才刚入学多久？正儿八经上课的时间更短。这和一边在学前班学五十音一边备考东京大学文学部有什么区别？粉色头发的少年双手往胸前一插：“一个月之后我早没命了吧。”
“那和雨宫也可以，他的体术出人意料地不错。尤其是关节技和锁技，似乎是系统学习过柔术的样子，整个打法也不是很依赖咒力，很适合你。”完全无视了当事人就站在旁边，五条悟自说自话地安排着工作。
“抱歉，我并不擅长这些，请允许我拒绝。”五条悟的推断根本是瞎胡扯，一点都没有中。雨宫神代的近战模式完全是依赖于其术式的，他也根本没学过什么柔术。
“诶呀，冷淡的雨宫老师拒绝了可爱的小悠仁，小悠仁只能和Great Teacher Gojo相依为命了。”他根本只是给悠仁一个看似有希望的选择罢了，雨宫神代的拒绝正中他的下怀。性格多少有点恶劣的白发教师提起虎杖悠仁的衣领，“那我和小悠仁先回学校了，我们要认真讨论一下教学安排，雨宫老师就自生自灭吧，再见！”
才怪。
五条悟完全是在满嘴跑火车，谁信他谁是傻子。五条悟只是把虎杖丢回暗室里看电影，丢下一句“等我回来”，就又折返回那片湖泊。在他预料之中的是，雨宫神代还没有离开。也不知道是在等他还是走不动了。
“看到了吗，这满目疮痍，这片大地正在受苦。罪魁祸首被我们放走了。”雨宫神代跪坐着，注视着地面，那么苍凉。他没有抬起眼睛，好像早就猜到五条悟要回来。
“要问什么，说吧。”
雨宫神代知道五条悟不可能理解。但是他“应该”理解——如果他确实是神子的话。那么他会为他解释，毫无保留。
五条悟绕到雨宫面前，与他相对而坐。他有很多问题，很多。只不过有些是必要的，剩下的纯粹是他自己好奇。他得先挑拣一下。
“那个未登记的特级咒灵，你为什么那么急迫地要祓除他？你知道什么？”最后他还是没有按照时间顺序提问，而是从最“异常”的那个开始。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祓除这些灾厄。”雨宫神代竟然开始打官腔？至少五条悟是这么理解的：咒术师祓除咒灵，天经地义——这是他一度最厌烦的正论。“你在开玩笑吗？难道你什么时候把自己当成咒术师过吗？”
“那不是特级咒灵，远不止如此。”与六眼的璀璨截然不同，黑色的双瞳里没有一丝光亮，没有一丝光亮而惟余悲悯，悲悯竟然是如此幽暗之物。五条悟知道对面的人正透过黑色的眼罩摄住他的眼睛，但是过分的悲悯只会令人坐立难安。
“这是天灾。浅间大神、或者木花之佐久夜毘卖的荒御魂，如此种种。来自大地的灾厄降临大地，这片国土正为之受苦。为了这片国土的福祉，为了人类的福祉，涤除灾厄，这是……我的职责。”雨宫说话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意识到他已经失去了那个这样要求他的身份。但是这一份责任依旧化作誓言捆绑在他的身上。
“在讲什么大道理呢？”五条悟语调飘忽，也不知道究竟在说谁，“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根本没有必要。雨宫老师的压力太大啦，放松一点就好。”自己是最强，最强当然有最强的责任，但是雨宫神代呢？能有什么放不下的职责可言？更何况，他认识那一瞬间的迟疑——太熟悉了，这迟疑意味着，这个人没有选择他的职责。
“并不是空谈。那份痛苦是真实的。并不是轻薄的，目睹这片废墟而生的凄凉之感。”雨宫神代望向远方：地面上犁出的一条条沟壑，焦土覆盖着的伤痕，还有被五条悟轰击出的深坑，倒塌的树木——不，他所指代的不是这么肤浅的东西，“那是‘天灾’楔入‘国土’，使得‘人类’凋敝，人类作为族群而非个体枯萎的钝痛。隔得再远，都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在这里疼痛着。既然我的痛苦是真实的，那么这片国土的痛苦也是真实的。所谓涤除灾厄的职责，就是驱逐这份苦痛。”
什么“我的身体在这里疼痛着”抑或者“国土的痛苦是真实的”，在五条悟看来都只是雨宫神代一贯的拗口表达，但是从这些字句里，他读出了一条信息：“你在高专能察觉到这里的咒灵？——天灾，荒御魂，随便你。不论是什么。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广的感知范围？”
“没人能感知到这么远的咒灵。”雨宫神代说谎了，如果他想，他可以。这片国土之上，无远弗届。但是他今天的确没有这么做，他能察觉到那个东西只是因为：“我说了，是我感觉到我的身体在这里疼痛着。”他回想起不久前在月下绘画的自己，那种突兀的、几乎是塞进他身体里面的违和感，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国土之哀恸，很糟糕。
“就像那次，我追随着宿傩手指的气息共鸣找到少年院的两面宿傩，这一次。”雨宫给了一个五条悟想象不到的答案，“我追随着我的身体找到这里，然后才遇到那个东西。”
五条悟脸上的遮挡物不知何时落下。他灼灼的目光仿佛要穿透面前的人：“既然如此，雨宫神代，你是什么东西。”
雨宫神代没有预料到这个问题，但是他知道五条悟在问什么——雨宫神代居然知道五条悟在问什么。
“就好像你的眼睛，就是四方宇宙。”雨宫伸出手去触碰蓝色的虹膜，“我的身体，就是这方国土。”在性空般若的影响之下，我与我所已经无可分别，因此“雨宫神代”也和须弥世界没有区别。所谓“无分别智”。
但是他没能碰到五条悟。这是自然：无限隔绝在二人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是时间与空间的场域。
“碰不到哟。”五条悟肆意地露出笑容。
雨宫没法再进一步解释，他于是顺势转移话题：“碰不到？”
“你能触碰到的只是你我之间的无限——就像阿基里斯永远追不上乌龟一样，只能逼近，但是永远无法触及我。”五条悟就像给漏瑚开示一样向雨宫神代解释自己术式的原理。但是——“你居然不知道吗？无下限术式的本质？”毕竟雨宫神代永远都是那张“我什么都懂一点点”的面孔，尤其是刚才领域展开的时候，那种眼神，就好像他看破了什么东西一样。五条悟好像有一点点记仇：才不是记仇，是雨宫先露出敌意的。最强在心里大言不惭。
雨宫尝试着继续靠近，但是距离本身拒绝了他，说：你只可到这里,不可越过。你狂傲的浪要到此止住。他的速度以几何级数递减，最终收敛到名为“静止”的极限。
“芝诺啊。”雨宫将手收回来。
看着五条悟笃定的神情，他心中升起忧虑——面前的人是“人类的最强”，因而也就是区别于他的、人类的另外一道防线。但是，如果是芝诺的话，或许永恒的时空构筑的防线也并非没有破绽。雨宫升起一个有趣的想法，但是今天实在是过于疲惫，不过，似乎可以作弊试试看。
“五条老师，你的领域‘无量空处’，是把人拉入无下限的内部，对吧？”他问。
“没错。”
无量空处，遍及宇宙一切处，是无□□第一天。于□□中，以方便力，灭种种色，出□□狱，但见虚空无边。在所谓的无量空处，整个娑婆宇宙中的所有物质、能量的全部消失。寻常的观点是，在这一天国，只有思维、信息。但是雨宫知道并非如此——一些更加基本的东西常常被人遗忘。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雨宫颔首：“这样的话……”可以尝试一下。
随着一滴血落下，二人的姿势已然改变。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7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