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8章 沉重之物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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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依旧盘腿而坐，而雨宫神代转为单膝跪地。
五条悟的右手捏住雨宫的手腕——刀刃被止在耳侧两寸之外。反转术式的作用下微小的伤口愈合，一缕莹白的发丝从空中悠悠落地。二人再次动作起来，胁差在雨宫神代手里转了半圈，刀刃朝外，五条悟则施力去折雨宫的手腕。两只手腕黏在一起，翻转、擒拿、挣脱，争夺着刀的控制权。这仿佛只是玩闹，他们默契地都只出了一只手，但是其中的角度和力度说明这并不仅仅是玩耍。
三次呼吸之后，游戏告一段落。胁差横在二人之间，刀刃向下。
“真是高超的居合道造诣。拔刀之前一点杀气都不露。”五条悟依旧紧紧握着刀柄，没有放手，“雨宫老师太过分了，居然藏私，一点都没有向校方透露过。”
“不是居合道……”雨宫的所有剑道知识都是从高中和大学的社团里学来的，就是那些最基础的东西。但是想了想自己刚刚拔刀的动作——尤其是现下单膝跪地的姿势，他没再辩解。语言总是比行动苍白。“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你的无下限或许有破解之法——但我没想到真的能伤到你。”
雨宫神代其实很诚恳。
“我也没有别的意思。”五条悟笑眯眯地学他说话，“只是觉得你的这把刀有点意思。拿来看看？”
“抱歉，这个不能给你。这是父亲给我的大学礼物。”
于是五条悟讪讪地放手——他是真的没有这个意思，一点都没有。他，五条家的大少爷，还能抢别人的咒具？
雨宫神代很珍重地把刀纳入鞘里，重新坐下。
“特级咒具？”
“不知道。没有送去评定过。但不至于是什么非常特别的东西。”雨宫神代回忆起过去，不禁多说了几句，“父亲他不是咒术师，也不懂这些。他只不过是听说自己的孩子在学习剑道，就送了自己能找到的最好的刀作为礼物。居然是咒具，我也很惊讶。”
五条悟不信，什么随手送的礼物就是咒具，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看见了，刀身上的俱利伽罗。这是骨喰藤四郎吧？你家里是什么来头，能弄到这种等级的国宝？”
“是仿品而已。”骨喰有很多仿品，这应该是其中之一，大概是保存在神社里的古物。但是父亲大人可能确实是动用职权才把它弄到手的，也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因此找他的麻烦：“即使是仿品也太过于贵重了。”
真正沉重的是父亲大人的爱。
“所以，为什么它能斩到我？”既然雨宫神代死不承认，五条悟也懒得追根究底，“这总可以说了吧？”他想起雨宫神代虽然间歇性话多又好为人师，却从来不主动透露自己的情报。但是五条悟相信，如果他不想说，最开始的时候就不会动手。
雨宫稍稍把胁差拔出来一点：“出鞘的时候，它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否定空间，直接斩击到敌人。”正是因为这样有些危险的特性，他才尽可能不拔刀。
“并不是越过空间，而是否定——或者说取消空间。”重复一遍，是为强调。
好了，特级咒具。倒推过来的话什么仿品之类也是说谎，应该确实是骨喰藤四郎无疑。五条悟心下有数，然后思绪跳脱到怎么说服雨宫斩一个黑洞出来。
“空无边处天……也就是你称之为‘无下限内侧’的无量空处，虽然已经脱离物质能量，但是基本的时间空间维度依旧存在。阿基里斯的悖论的无限分割，也必须在空间的场域里展开——其根本的问题是，空间是连续的，还是离散的？骨喰否定了你的术式展开的场域。五条老师，你的无下限术式真的很强，我承认，甚至触及到了第一义。但是无限，就如同时间与空间一样，是非实非非实。在否定‘有’的最小单位的同时，这种否定本身也必须被破斥掉。”雨宫惊讶于五条悟真的在听，而五条悟惊讶于雨宫神代从“阿基里斯追乌龟”这么短短的几个字里能推演出这么多。
“真是恐怖啊，这就是理论家的威力吗？”五条随意地抓抓头发。
“五条老师，我知道你是最强的人类。”雨宫神代这么说的时候语气里一点没有恭维，“但是并不是有了无下限和反转术式就高枕无忧了。你还是可以杀死的。你应该注意些。”
刚才的交锋是这样的：雨宫神代拔出刀，五条悟看清了他的动作，但是仰仗无下限术式的防御而没有应对——或许他起了戏弄的心思？直到两寸之外的刀刃割破了他的面颊，削断了一缕发丝，他才出于兴趣想要夺刀。可以说这位最强咒术师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认真过。
雨宫神代有过杀死五条悟的机会，但那根本上是由于五条悟的纵容。
“这么担心我会死吗？死不是很正常吗，尤其是对于咒术师来说，招聘面试的时候夜蛾校长肯定也和你说了那些事情吧，什么无悔的死亡不可能啊之类的。他就那一套东西。而且，你自己也根本不把死亡放在眼里吧？我有什么不一样？”
“你只有活着，才能成就人类的福祉，这是我唯一在乎的。伏黑同学说他会不平等地救助他人，但是我……”雨宫神代感觉到一瞬间的恍惚，“我会平等地延续人类的福祉。”
愿一切有情众生离苦得乐——虽然这并不可能。
“说得很好听，”一个促狭的微笑爬上五条悟的脸，“但是有没有人说过你转移话题的技巧真的又粗暴又蹩脚——不又绕回去了吗，那个你在回避的问题。”
“居然被发现了。”被揭穿的人也不尴尬，“因为是主动请你提问的，堂而皇之地反悔闭口不答毕竟不好。但是那个问题我确实没想到，而且又实在说不清楚。还请五条老师姑且放我一马，不要再刨根问底了。”
“是说不清楚，还是你自己也不知道？”一个尖锐的提问，“雨宫，你知道我的这双眼睛看到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没有等到答案，于是提问者自行回答：“一个很普通的咒术师，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才说明，站在我眼前的这个人，并不完整。”
与满目疮痍的黑夜相对的，是碧海金沙和覆于其上的蓝天，这仿佛是另外一个时空。
难道这合理吗？咒灵们居然坦然地沐浴在阳光下。
诞生于人对人的恶意的特级咒灵真人，正在太阳伞下惬意地读着小说；尚且还是咒胎的陀艮在海中畅游，他恰恰脱胎于人对海洋的恐惧。只有刚刚从战场回归的漏瑚略显狼狈，毕竟只剩下一个头。提着他的是前去救援的花御，森林的诅咒。
唯一的异类，是作为人类的诅咒师夏油杰——至少咒灵们这样称呼他。但是考虑到他额头上的印记，或许“羂索”才是更加适合他的名字。为了表示对遗存千年的祸害的尊重，还是以其真名称呼他吧。
“花御、漏瑚，你们都平安无事就好。”羂索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地招呼着，不出意外触痛了漏瑚已然遗失在外的柔软内心：“你哪只眼睛看出平安无事的！”
羂索无辜地摊手：“毕竟和五条悟打过一架，现在还能说话，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今天其实挺顺利的吧，毕竟都见到了，六眼也好，两面宿傩的容器也好。对了，是不是还有第三个人来着？”
“是，中途插进来的臭小子。”想起那个人，漏瑚独眼里爬出更多血丝，“我特意找了个不可能有人插足的地方，还是被缠上了，明明弱得要死。”
“弱得要死吗？”羂索露出意义不明的微笑，“那个人真的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
漏瑚于是仔细回忆了一下：“一开始的气势是很能唬人，但是最后也不过是个会打拳的普通术士罢了。”他不想透露那个发生在他领域里的，仿佛凤凰涅槃一样的奇景。
“有趣，真是……漏瑚，你记得他的名字吗？”
这有点为难一个脾气有点过于暴躁的咒灵：“好像是……雨……天？什么的？”
但是羂索其实想要的是一个很有针对性的答案：“居然是雨宫啊……啧，那家伙真是出人意料地会玩弄人心。不过姓氏倒是不重要，他的名字，你还记得吗，是不是叫神代？”
“五条悟好像是这样称呼了那个人？”夏油杰难道认识那个臭小子不成？漏瑚迷惑。
羂索眺望远方，显得兴致高昂：“竟然真的成功了？加茂家的废物们倒是多少做成点事情。现在果真是命定的时代，全都集齐了……而且神代这么快就和六眼搭上线，真是命运的选择。既然如此——”
羂索微笑着转身：“封印五条悟的计划暂且不变，依旧定在10月31日的涉谷。但是，在这之前，还要麻烦你去接触一下神代，可以吗，真人？”毕竟他自己不方便抛头露面；至于其他几个咒灵，一见面就会被祓除吧？今天漏瑚的运气可真不错，居然活下来了。
“啊，我都可以。但是是作为敌人还是朋友呢？”面孔上布满缝合线的人形咒灵合上书，“换句话说，可以拿来当玩具吗，那个神代？”
“按你喜欢就好，他应该不会介意。”羂索半是猜测半是怂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