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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5章 炎上,近在 ...

  •   这几天对于雨宫神代来说格外清闲。
      除了备课之外似乎没有什么特别要做的事情——没有会议、没有论文、竟然也没有祓除咒灵的任务。上一次雨宫主动使用咒术,还是应五条悟的要求创造了一个“沉睡的虎杖悠仁”。他似乎打算隐瞒虎杖已经醒来的事实,大概自有安排。
      但是雨宫神代需要搬家——高专给他分了一间宿舍。虽然生活必需品都已经准备好,但是他有数量庞大的藏书。实际上大部分书还是留在了家里,雨宫尽力挑挑拣拣,只带了他认为必需的书籍——或者是近期在读,或者是与授课相关。即使是如此,他的宿舍里依然有一整面墙被书籍填满。
      为数不少的书籍是线装的,甚至有些称得上是古董。打理这些故纸堆也很耗费心力,但是好在一切都暂且告一段落。
      于是有些幽玄气质的青年散着发,简单披了一件青灰色的浴衣,借着从窗子里洒进来的浅色月光作画。
      雨宫神代,雅好美术。或许就他给人留下的印象推断,人们会说他会是浮世绘或者屏风画的拥趸。但是在他的笔下逐渐形成的,却是泼墨一样的丙烯色块,鲜艳而浓烈的色彩碰撞纠结在一起——极为明确的现代主义风格,抽象得看不出形状。
      也许画家本人也不知道自己要画什么,他的脸上正露出明晃晃的惶惑。
      雨宫神代感到身体不适。如果这还不够惊人——凭借术式【性空般若·诸行无常】获得了对人类血肉进行精细操控能力的雨宫神代,正感觉身体不适。且不说他已经到了经受凌迟也可以面不改色的程度,这件事的发生本身就非常异常。
      并不是很严重的不适——或许正是这种精微让人更加难以忍受——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是焦躁。
      首先是心律不齐,准确来说是一阵阵的心悸。无来由的慌张,就仿佛是没有关掉煤气就出门,路上却怎么都想不起忘记了什么事的焦躁。然后更甚:膈肌的轻微痉挛,让他觉得仿佛有一阵阵热流盘踞在腹部。“仿佛吞吃了数百只蝴蝶”,这个比喻精到得难以想象。他有呕吐的冲动
      最后雨宫只能把自己的感受归结为“不对劲”。不知道怎么不对劲,也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因为哪里都不对劲。
      雨宫重重放下画笔,最终站立起来。他在逼迫自己冷静下来,去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他做不到。因为
      ——爬虫脑。
      脑的最内部,脊柱的顶端,二点五亿年前其进化就已经终止,那是人体中最不体面的一角。由小脑,脑干和基底核组成,唯一的目标就是在两亿余年的混沌之中生存下去。
      这古老的爬虫脑现在如同惊弓之鸟,战-逃-僵的机制覆盖了哺乳脑与皮质脑的正常功能。动物性的本能逃逸出雨宫神代的控制,如擂鼓一般低语:战、战、战……
      失序的皮质脑拼接出断裂的思绪:危险,杀。杀什么,杀几个?
      突兀出现的疼痛如同雷霆化作的利剑,将思维碎片串联在一起。那是烈火灼烧的疼痛,也可以表述为哀恸欲绝的心痛——原来悲伤怨恨与□□上的折磨是一回事。它们是同一种疼痛。
      雨宫神代感到疼痛,疼痛切实地临在雨宫的身体上,但是这身体并不局限于雨宫神代的形体,而是闪烁在近在咫尺的远方。
      这感觉那么熟悉,就仿佛回到另外一个月华如练的夜晚:“诸法无我。”凭借本能,雨宫神代吐出这四个字。疼痛的不是雨宫神代,而是被雨宫神代用术式抹去了非我与自我界限的……什么?那在疼痛的,究竟是什么?
      雨宫神代当然不是窗外的飞鸟,就好像窗外的飞鸟不是雨宫神代;但是如果没有“雨宫神代”也没有“飞鸟”,那么飞鸟当然可以是雨宫神代就好像雨宫神代可以是飞鸟。这就是【性空般若·诸法无我】下泯灭自性的流变,那本应是一个无始无终无生灭,性相常住等虚空的图景。本该是如此。
      但是现在,天地万物,一草一木一花一叶,无不生起了自性,又同时成了雨宫神代的身体,疼痛着哀鸣着诅咒着。草木花叶自是草木花叶,于是雨宫神代也成了草木花叶,疼痛着草木花叶的疼痛。
      “这是,寿者相。”雨宫喃喃自语。
      见命根断灭过去后生六道,名寿者相。
      雨宫神代反复念诵着《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中关于无寿者相的部分:“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
      但是心经无法安抚他。雨宫神代竟目眦欲裂,泪如雨下。疼痛,怨恨,悲伤,源源不断地倾注在他的身体里。
      在涟涟的泪水中,在这仿佛无尽的悲伤与怨恨中,雨宫神代顿悟,那在疼痛着的,是……
      “苇原中国”。
      漆黑的眼瞳望向冰冷的月,月华也无法点亮幽暗的深渊。这双眼睛就仿佛意识不到自己在哭泣一般,不起一丝波澜。

      挟着虎杖悠仁飞向战斗地点的五条悟急停,只不过是和悠仁说几句话的功夫,那一片湖泊竟然已经天翻地覆。
      他极目远眺,看见的是由凶暴的咒力构成的丰饶之海肆意地浸没大地,在这片海上漂浮着难以言明的不定型物,仿佛是膏脂又好像是水母,不住翻腾着变化着,伸出苇芽一般的触手。
      苍蓝色的眼瞳微微映出光晕,五条悟似乎辨识出了这难言的形状。于是他举起右手轻轻挥了一下,这是什么意思?总之随着这举起的手,汹涌的海平息了,大地重新显露出来。
      五条悟带着悠仁落下,斥力隔开了水面与人,是水上行走的神迹。“神代,你怎么在这里?”才走开一会儿,教具就被别人拿去玩了,讨厌。
      虎杖悠仁从“会飞诶?”的震惊变成“在水上没有掉下去。”的震惊最后变成“神代……啊这是雨宫老师!”的震惊。
      毕竟难以相信雨宫神代会有这样的形象:及胸的长发披散着,随着身体腾挪而飞舞,浴衣在战斗过程中变得散乱,露出胸膛和赤裸的双足,一柄刀摇摇挂在腰间。这一副狂乱的江户浪人做派很难让人想到往日大正华族一样的青年。
      “雨宫。”雨宫神代没有停顿地攻击着漏瑚,与此同时开口纠正五条悟,气息里听不出一点凌乱,“叫我雨宫。”
      “哎呀,大家都这么熟了,叫一下名字怎么了嘛。”五条悟和悠仁勾肩搭背,好整以暇地看着戏。他奇怪于雨宫神代突然开始贴身近战,对付这个富士山一般的咒灵,这几乎是最糟糕的选择。
      “姓氏是从别处继承来的,名字可以自己选择。我选择了雨宫,请你这样称呼我。如果你想显得亲切的话。”
      漏瑚也意识到对手突然改换了作战策略——几乎在五条悟甫一消失的下一刻,湖泊中就升起了数条腕足把他禁锢住。“抓到你了。”冰冷而磅礴的声音让他几乎以为是被某种诞生于深海的咒灵盯上。接着他就陷入了与血肉泥沼的缠斗,他召唤出的火焰之丘全部被消解,但是对方也只是在缓慢而又缓慢地绞杀他:太慢了,以至于无法对咒灵产生实质上的杀伤。
      但是随着五条悟和两面宿傩容器的到来,那些麻烦的泥泞就消失了。对手终于开始像一个寻常的以体术见长的咒术师一样,咒力包裹着身体发起进攻。这似乎是一种自我限制,但更过分的是——
      他还在分心和别人讲话?真是可笑。漏瑚与雨宫神代拉开距离,在湖面上召出包蕴着火焰的山。
      一道寒芒闪过,远远的。山被光斩碎。
      插在雨宫神代腰际的刀出鞘又入鞘。那么快,以至于除了五条悟没人看见清丽的刀身。
      “嘛,雨宫。”五条悟默默接受了雨宫神代的纠正,“先停一下好了。”
      漏瑚、雨宫神代以及带着虎杖悠仁的五条悟大致呈正三角形的站位,漏瑚的一只眼同时盯着两位对手,心念电转地分析着:五条悟消失,再出现的时候带着虎杖悠仁,宿傩的容器。之后还需要和宿傩合作所以不能伤害到虎杖。那么虎杖是被当成挡箭牌?五条悟消失的瞬间那个长发咒术师出现,但是二人似乎不很熟悉,他的出现又是为什么?
      然后思考着的漏瑚就听见五条悟的声音继续传来:“虽然你有手下留情,但是不小心把他弄死了就不好了。我还想用他给悠仁上一节实践课呢。”
      “诶?”雨宫握住刀柄的左手应言放开,“好。”
      五条悟竟然读出了雨宫神代疑问的指向:“会死的吧,毕竟那个东西,很弱啊。”
      闻言,脾气暴躁如同火山的咒灵头上冒出三簇火焰:“你竟敢小看我!可恶啊,我要把你们全部,全部烧成灰烬!”
      于是大地震荡,湖泊沸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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