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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蓝亦寒视角 蓝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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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氏一族的祖宅坐落在帝都南郊一座无名小山的半山腰。山不高,风景也寻常,唯独山腰处有一眼天然温泉,三千年前深渊守望者的一位先祖途经此地,说这水“有活人之温”,便在泉边筑了一座小院。后来守望者分支,蓝氏一脉在此定居,祖宅代代修缮,到蓝亦寒这一代已经有三百多年的历史。
但蓝亦寒七岁那年,祖宅被一场大火烧了。
火不是意外。是猎魔工会的人放的。那时候深渊守望者刚刚被灭族不久,蓝氏作为旁系血脉虽然暂时没有被列入清洗名单,但工会的密探一直在暗中监视。蓝家老爷子蓝亦寒和蓝幽澈的祖父,曾是守望者大长老的左膀右臂,工会需要一个理由彻底铲除蓝氏。六岁的蓝幽澈在某天夜里忽然发高烧,烧到神志不清,体内尚未觉醒的治愈魔力在无意识中外泄,淡蓝色的治愈光芒从祖宅的窗户里透出去,被山下的密探捕捉到。密探上报的内容是:“蓝氏幼子魔力觉醒,属性为治愈系,疑似继承了守望者的封印术式变种。”这条情报在猎魔工会内部层层传递后被添油加醋,最终定性为“蓝氏秘密培养治愈师,意图复活深渊守望者”。三天后祖宅被大火吞没。母亲将蓝亦寒推出窗外,又转身冲回火海去救还在里屋昏迷的蓝幽澈。兄弟俩被母亲从窗户抛到院子里,砸在祖父接住他们的怀里,但他们眼睁睁看着母亲在烈焰中倒下,连同那座住了三百年的老宅一起化为了焦炭。
那晚之后,兄弟俩跟着祖父开始了长达十年的逃亡。
他们的第一处落脚点是北境矿区一间废弃的矿工棚。冬天冷得水缸结冰,夏天漏雨漏到被子发霉。蓝幽澈六岁,刚从火灾中捡回一条命,身体瘦得像一把柴火,高烧虽然退了,但留下了咳嗽的后遗症。矿工棚里的夜晚漫长得像是永远过不完。蓝幽澈睡不着,蜷在薄被里咬着被角,无声地哭。不是怕冷,是怕哥哥听到。但蓝亦寒每次都会醒,穿过冰凉的地面爬过去,把弟弟连人带被一起抱住,说“没事了,哥在这里”。
他说这句话说了整整十年。在矿工棚里说,在沙漠边缘的山洞里说,在每一个临时落脚地的夜晚里说。他从没说过别的没有说“我一定会变强保护你”,没有说“我要让那些毁我们家的人付出代价”,没有说任何宏大的誓言。他只是告诉弟弟:哥在这里。就好像只要他在,这个支离破碎的世界就还有一个角落是安全的。
蓝亦寒七岁开始练刀,十岁就能把追捕他们的猎魔人小队逼退。十五岁那年,祖父在沙漠边缘的一次伏击战中为掩护兄弟俩撤退,独自挡住三名五星猎魔人。老人家用尽了最后的封印术式,将整片沙丘震塌,和追兵一起埋在了黄沙之下。从那以后,兄弟俩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蓝幽澈就是在那之后开始沉默寡言的。祖父死后他不再哭了,也不再跟哥哥说睡不着。每天晚上安静地躺下,闭上眼睛,呼吸平稳。蓝亦寒以为弟弟终于坚强了,直到某天半夜被风声惊醒,发现身边空无一人。蓝幽澈一个人坐在沙漠边缘的沙丘顶上,抱着膝盖看着星空,从六岁开始咳嗽落下的旧疾在夜风中被诱发,他压着咳声、压着喘、压着一切会惊动哥哥的声音。发现蓝亦寒出现在身后时,他抬头说了声“哥,我没事”脸上是干的,但手背上全是被自己咬出来的牙印。
“你为什么不哭出来?”蓝亦寒问他。
“因为你会醒。”蓝幽澈说,“你已经保护了我太多次。我不想你再因为我,失去更多了。”
蓝亦寒后来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带着弟弟回到山洞的。他只记得那天晚上,他在蓝幽澈睡着后独自坐在洞口,守了一整夜。天亮时他做了一件事把祖父留给他的那把长刀用破布仔细缠好,放进行囊最深处,然后将所有魔力收拢压缩,从五星猎魔人的战斗水平直接压回到一个普通人。从此以后他不再主动使用高烈度魔力,不再追查仇人,不再带着弟弟东奔西跑。他在南疆一个边陲小镇上找到一栋租金最便宜的旧屋,把门牌擦干净,告诉蓝幽澈:“我们暂时住这里。”
这一住就是八年。蓝幽澈在镇上的草药铺找到了一份学徒的工作,白天跟着药铺老板娘认草药、学配方,晚上借着油灯的光自学从逃亡路上捡来的残缺医书。他的治愈魔力在十六岁那年正式觉醒,不是战斗型的治愈术,是极其纯粹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生命修复力。可以为受伤的小动物续命,可以为重病的老人止痛,可以为难产的妇人稳住胎位。但他治不了自己,咳嗽的旧疾越来越重,每到冬天都会咳得直不起腰。
蓝亦寒每天傍晚准时去药铺接他。风雨无阻。有时蓝幽澈加班抓药,他就靠在药铺门口的电线杆上等着,不和任何人说话。镇上的邻居都觉得这家人很奇怪:哥哥看起来凶巴巴的不爱理人,弟弟倒是个温和安静的年轻人,对人客气有礼。但不管弟弟加班到多晚,哥哥从来没有一句抱怨,也从来没有自己先回去过。
他不说“你很好”。他说不出口。但他用每一个傍晚的电线杆下、每一次深夜咳醒时递过来的温水、每一碗煮得稀烂的白粥告诉弟弟:不论你觉得自己有多没用,你是值得被接回家的。他不是没话想说。他是想说的太多了,多到堵在喉咙里堵了二十多年,反而不知道第一句该从哪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