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精神分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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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精神分析角度看《闪灵》《大开眼戒》中投射的美国中产阶级异化困境
摘要：
20世纪中后叶的美国工业文明繁荣，然而危机已然暗流涌动，不平衡的经济发展使贫富差距不断扩大，随之而来的社会问题层出不穷。数量庞大却经济基础脆弱的中产阶级首当其冲，他们的物质乃至精神世界正行走在崩溃的边缘。
恐怖片《闪灵》《大开眼戒》作为库布里克的晚期作品正诞生于这一时期的美国，导演敏锐地捕捉到了当时中产阶级群体中普遍存在的焦虑与压抑，有意识地运用精神分析的手法以男主人公杰克、比尔的异化悲剧为例深度剖析中产阶级所面对的精神困境。
关键词：《闪灵》《大开眼戒》 集体无意识
恐怖片作为“白日梦魇”恐怖片通过恐惧感带给观众强烈的感官或心理刺激，因此获得高票房的恐怖片通常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时观众的群体恐惧。好莱坞恐怖片历来都是美国社会心理和思潮的隐喻与影射。（1）
《闪灵》诞生于20世纪70年代至80年代初最为动荡的美国社会，政治谋杀接连发生，越南战争伤亡惨重，民权运动风起云涌，到《大开眼戒》上映的20世纪末，美国传统社会关系受到接连的冲击后加速走向瓦解。
两部影片中出身中产的男主角们作为传统父权制美国家庭的家长正面对着这些困境，他们在集体无意识的驱动下从焦虑、压抑、恐惧中逐渐走向异化的悲剧。
精神分析学派心理学家弗洛伊德指出在文学作品中出现“强迫性重复”的意象“是产生神秘恐怖的根源”。在此基础上荣格认为：“集体无意识的内容基本上是由原型构成的。”（2）
在《闪灵》《大开眼戒》中门、房子、迷宫这三类意象或说原型以不同形式交织构建反复出现营造出恐怖、压抑、神秘的环境氛围，成为了当时美国中产阶级集体无意识中焦虑、压抑、迷茫情绪的投射。
一．禁室型故事中投射的权力关系
门在现实生活中具有分隔空间、遮挡视线的功能，因而禁忌空间“边际”（merge）的“门”，在故事中常作为“保护性禁忌”的具象表征而存在。（3）传统社会关系中以上位者为中心，对下位者进行保护性设禁，触犯者将会受到严厉的惩罚，由此产生了诸多从禁忌母题衍生的禁室型故事。
1.夫妻情境下的权力关系
将禁室型故事加入夫妻关系，就成了在西方社会广泛流传的童话《蓝胡子》，蓝胡子杀死了打开禁室挑战他绝对权威的妻子，成了现代英语世界中“杀妻者”的代称。这与《闪灵》中杰克意图杀妻的底层逻辑有着惊人的相似性。
面对象征着恶的冲动的女性，男性因为畏惧自己的权威和地位受到挑战，做出了很多极端的事情，从而显现出自己懦弱的本来面目。（4）
上世纪中后叶的美国女权运动和黑人平权运动兴起，女性在社会生产中的重要性上升，黑人积极寻求社会地位。
然而经济滞胀危机悄然到来，这放大了白人男性、女性、黑人等不同身份的群体间意识形态的冲突，传统白人中产家庭中父亲的权威受到来自多元主义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些社会现象投射到《闪灵》中，就是杰克由于经济危机失去了体面的工作（教师），社会地位下滑成为一个看门人，与黑人厨师共事，他为“白人的负担”而焦虑。
精神分析学认为， “焦虑本质上是一种涉及主观因素的恐惧”（5），日益变化的社会在杰克眼中如同洪水猛兽，于是焦虑的他把妻子儿子带入与世隔绝的瞭望酒店，进行保护性设禁。
“门”内成了他拥有无限权力的私人领域，不允许他们打开禁忌之门脱离他的控制，妄图从而维持传统家庭关系。这扇禁忌之门由工作（经济）和暴力组成。
在工作上，杰克看门人的工作由妻子温蒂全全包揽，在暴力上儿子逐渐成长，黑人迪克具有神秘力量，杰克不再是家庭的主导者，白人男性也不再是社会活动中唯一的主导者，这是导致杰克压抑和焦虑的主要原因。
杰克与妻子、儿子、黑人厨师的矛盾从根本上说，是随着平权运动一同发展起来的多元文化主义与旧有意识形态的冲突（6）。
2.阶级情境下的权力关系
在《大开眼界》中我们仍然能找到相似的禁室型故事结构，此时男主人公比尔成为了那个打开禁室的下位者。
借助荣格在《原型与集体无意识》中关于禁室的解释我们也能够更好地理解比尔设法参与神秘聚会而后受到严厉警告等一系列遭遇的行为动机。
“在童话中，英雄的阿尼玛人格（anima）会被“阴险的父亲意象”囚禁起来，而这位“灵魂公主”（the Princess Soul）“遵守下层世界的游戏规则，公开通过禁止年轻人进入那间屋子的办法，设法阻止他发现自己被囚禁的秘密。但是，她背地里通过禁止这一事实，把他引向了那间屋子。（7）”
比尔在故事的开始是一位健康、正常的美国中产阶级家庭中的丈夫，作为年轻有为的医生有着丰厚的收入，与妻子爱丽丝和女儿海伦过着富裕优越的中产生活。
违禁者打开禁忌之门之前，设禁者的角色都是某种程度上的“保护者”，他们为违禁者提供了优渥的物质生活资料，并且显得十分友好和善。（8）
比尔通过为上流社会服务，得到优越富足的生活条件，雇主齐格勒对他礼遇有加，他像《蓝胡子》中的女孩一样进入奢华的房子，进入上流社会纸醉金迷的圣诞晚会，金钱与美色编织成盛大华美的梦引诱他寻求更多，走向“彩虹的尽头”即上位者的禁室。
不管是告知他“彩虹尽头”的卢娜还是欲语还休的朋友尼克，都刺激了比尔的好奇心，让他进一步深入上流社会的阴影。
3.禁忌室内的阴影
作为一个出生并成长于被同化的美国犹太家庭的人，其实库布里克从小到大没有接受过任何正规的犹太教教育，但是在他现有作品里却发现了不少的宗教痕迹。
库布里克作为美籍奥地利犹太裔，受神秘主义影响颇深，这从1968年上映的科幻电影《2001:太空漫游》里那块贯穿始终的黑石板就可见端倪，在《闪灵》中的幻境和《大开眼戒》中神秘主义聚会色彩尤其浓厚，而神秘主义某种程度上来说可以认为是集体无意识的投射。
荣格同样有犹太文化背景，母亲是犹太教师的女儿，对神秘主义进行了精神分析方向的探索。
他对人格结构的最初体验来源于梦中一座有很多层的房子，房子最底层是代表史前文明和新石器的地下室，那里是集体无意识的来源。
现实与梦境，房子与禁室，这两对关系都可以看作一个重要原型——人格面具的变体。
梦作为潜意识一种独特的展现，能够揭露做梦人隐藏的人格；禁室中隐藏着禁忌——不为现代社会道德所认可的集体无意识中的阴影（原型）。
《闪灵》中杰克的房子（领域）是大雪封山时的瞭望酒店，禁室是那些从理论上来说不存在的房间与幻觉；《大开眼戒》中上流社会的代表是齐格勒的豪宅，禁室则是举办神秘主义聚会的城堡。
主人公推开“禁忌之门”后，保护者或将失能，加害者亦会显形，违禁者将被迫进入一个异常的时空，或者被迫离开自己熟悉的场域。（9）
瞭望酒店有着辉煌与血腥并存的过去，两者互为表里构成了今天美国社会的微缩景观。
瞭望酒店原址是印第安人的坟场，建造过程中曾多次遭到印第安人袭击，这美国历史上西进运动对印第安人的迫害以汹涌血潮的形式扑面而来，体现了美国民族性中不断扩张的贪婪与暴力；金色大厅里鬼魂的舞会停留在上世纪二十年代享乐主义盛行的爵士年代，与温蒂在酒店大厅里看到的蛛丝缠绕的累累骷髅形成强烈对比，则代表了美国梦的幻灭。
齐格勒豪宅中的圣诞晚会梦幻美好，热闹欢快，所有人衣冠楚楚，比尔和妻子爱丽丝保持着中产阶级的体面，没有在钱色的诱惑下出轨，在最后时刻选择了克制、压抑自己的□□，用谎言和猜忌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婚姻关系；
但在城堡中的神秘主义聚会作为“彩虹的尽头”，上流社会的权贵戴上面具，脱下道德的伪装在神秘庄重的宗教仪式与古罗马帝国艳史式的□□间如鬼魅般往来，
影射了上流社会的真相，各种高级幕僚以及有影响的商人或许正在某个阴暗的角落，用宗教面具掩饰魔鬼的真身，内心扭曲的冲动和妄想（10）；
违禁者的比尔闯入人格面具的阴影里，随之被揭穿身份，迎来上位者一连串让人细思恐极的警告，艾/滋病、毒/品、□□、恋/童/癖等等威胁浮出平静的水面，如同蓝胡子禁室钥匙上无法洗去的血迹，划下阶级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精神分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