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的万人嫌重生后》好妙

2、第 2 章 “我愿意代

　　林清逾冲出宿舍楼，闷头跑出去几十米，猛地一个急刹车。

　　——等等。

　　他才十九岁，这时候的沈鹤寻，应该还不认识他！

　　林清逾慢慢直起身，记忆一点点从深处浮上来。

　　林家和沈家的婚约，是在林炳言出生前就定下的。两家当年交情颇深，指腹为婚，可后来沈家那位混血夫人接连生了三个儿子，林家这边也只得了一个独子林炳言——两家都只有男孩，这婚约便搁置下来，多年无人提起。

　　林炳言自幼体弱多病，算命大师说他需要一个同龄兄弟做伴，于是六岁的林清逾被林家选中，从孤儿院领养回家。他比林炳言年长三个月，名义上做了哥哥。

　　作为外人的林清逾从不曾知晓这桩婚事，即使知晓，也不会觉得和自己一个养子有什么关系。

　　直到两人二十岁那年，沈鹤寻派人上门来。

　　哪怕林家这代只有男孩，他居然想要坚持履行婚约！

　　林清逾记得自己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学校宿舍里看书。室友们议论纷纷，说林炳言倒了大霉，要嫁给一个瘸子。说那沈鹤寻虽然是个有钱有权的集团董事长，但性情阴鸷喜怒无常，还是个残废，嫁过去这辈子就完了。

　　初见那日，他被叫回林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进门的时候，看到养父母端茶倒水、殷勤备至，客厅中央，则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男人。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沈鹤寻。

　　那个男人很英俊，是他生平见过的最为英俊的人，比起银幕上的明星也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的五官格外深邃，却仍是华国人清隽温润的皮相。只眉眼间，带着几分难以忽视的混血味道，尤其是那瞳色，偏灰的幽绿。哪怕双腿残疾，坐在那里也自有一种沉静的气度，让人不敢轻怠。

　　那是一年之后，他二十岁，沈鹤寻二十九岁。

　　但是现在，沈鹤寻还没有残疾，也还不认识十九岁的他！

　　重生的喜悦瞬间被强烈的郁闷所取代，林清逾垂下眼。

　　他知道沈鹤寻的公司在哪，知道他香山别墅的入户密码，也知道他习惯去哪些地方……

　　可他不能直接去找他。十九岁的林清逾，没有任何理由认识沈家家主。

　　这辈子，他一定要紧紧地抓住沈鹤寻，而不是粗率地见上几面。他要像上辈子一样和沈鹤寻结婚，但他不会再像上辈子一样自怨自艾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他要告诉沈鹤寻他爱他，他还要和沈鹤寻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他需要等一个时机，用合理的、不惹人怀疑的方式，以最好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那个人面前。

　　正想着，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清逾？”

　　当了七年林总，很久没被谁这样称呼过了。林清逾反应了两秒，转过身去。

　　阳光里，一个年轻男人正朝他走过来，二十岁上下的年纪，生得阳光帅气，眉眼舒展，姿态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特有的从容。

　　又过了好几秒，林清逾才把脑子里满满当当的沈鹤寻往旁边拨开，从记忆深处翻出这张模糊的脸来。

　　沈商阳，沈鹤寻的侄子。

　　确认了这人的身份，林清逾不由愣了愣。

　　沈商阳，他，还有林炳言，三人年纪相仿，曾就读同一个中学，后来又考进同一所大学。而沈商阳大比他和林炳言大一届，是学长，也是小时候的邻家哥哥。

　　他“暗恋”了这个人很多年。

　　与其说是暗恋，更确切说是一种执念。

　　在林家那些年，人人都厌弃他，背地里议论他性情孤僻、性格古怪，甚至刑克六亲，连无辜的养家也不放过。只有沈商阳始终对他客气有礼，从未被那些流言蜚语影响过半分。

　　那时候的他就像一颗长在阴暗潮湿角落里的野草，将这一点点善意视作唯一的光，卑微又执拗地紧紧攥住。

　　后来他才渐渐明白，因为沈商阳是个好人，所以才能对一个声名狼藉的养子以礼相待。也正因为他是个好人，那柔弱可怜的林炳言，自然更加受到他的优待。在林清逾与林炳言闹矛盾的时候，沈商阳每一次都是不假思索地站到林炳言那一边……

　　沈商阳走到近前，见他衣衫不整，不由皱起眉：“你怎么了？”

　　林清逾没说话，静静打量着这个多年未见的男人。

　　那双眼睛幽黑沉静，看得沈商阳莫名有些不自在。

　　“……怎么了？”他抬手摸了摸鼻尖，“清逾？你还好吗？”

　　林清逾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他还在回忆——上辈子，沈商阳后来怎么样了？

　　好像……在他嫁给沈鹤寻之后，就没什么交集了。偶尔在公开的聚会上遇到，也只是点头打个照面。沈鹤寻死后，他更没心思去关心这个曾经的“暗恋对象”，只知道对方没有英年早逝。

　　刻薄些来说，就算这人死了，那也和他无关，不会在他已经跟随沈鹤寻而去的心里激起一分一毫的波澜。

　　现在再看这人，心情真是复杂万千。但那点复杂，也只是一闪而过，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为了节约时间，林清逾索性直接问这送上门的“好人”：“商阳，你有空吗？方便送我一趟吗？我要回林家。”

　　沈商阳眼里闪过一丝意外：“有空是有空。不过……清逾，你以前可从不会找我帮忙。”

　　当然了，以前的是货真价实的十九岁的林清逾，而现在的这个，芯子装着的可是鳏居七年的三十岁林总。

　　一句毫无重量的试探飘过来，林清逾云淡风轻地笑了一下，从容应对：“只是恰好遇到你而已。你没空的话，我就自己去打车。”说完就要转身。

　　沈商阳被他这干脆利落的姿态弄得愣了一下，先“哎”了一声，又小跑两步过去叫住他，难得一见的殷切：“我有空，当然有空，走吧。”

　　虽说只是一件顺手得都算不上人情的小事，沈商阳的心里却有些微妙的感觉。

　　在他的记忆里，林清逾一直是淡淡的、冷冷的。虽然客气有礼貌，但也让人觉得不好接近，太孤傲了些。相比之下，林炳言明明是父母捧在掌心里的亲生小少爷，却像个温暖的小太阳，大方亲切会说话，笑起来甜甜的，谁见了都喜欢。

　　而在一些大场合，林清逾总会显得局促。意外的碰撞，突然的攀谈，都会让他轻轻一颤，低下头，露出不自在或者不安的表情。

　　用别人的话来说，很小家子气。

　　甚至还有人笃定地断言：“养子终究是养子，骨子里的出身就注定他本性怯懦，永远上不了台面。”

　　沈商阳听过很多类似的话，良好的家教让他不至于这样揣度别人，可听多了，难免也会影响他对林清逾的看法。

　　刚才脱口答应帮忙，只是礼数使然，加上林清逾的反常，让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现在冷静下来后——

　　他忍不住回头看了林清逾一眼又一眼。

　　那人跟在他身后，脚步不紧不慢，穿着一双拖鞋，却完全没有局促不安的样子。眉眼清隽沉静，却像蒙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看不真切。

　　以前的林清逾，是这样的吗？

　　到了停车场，他刚想告诉林清逾车门怎么开。最新款的隐藏式门把手，不少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初次坐车都摸不着门道，何况是林清逾。

　　谁知话还没出口，林清逾已经走到副驾驶门边，手指在把手上轻轻一按，门弹开，他大大方方坐了进去。

　　沈商阳愣了一下。

　　被林清逾催了一声，他才坐上车，从后视镜里看向旁边的人。林清逾微偏着头，目光落在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呃……系一下安全带。”沈商阳说。

　　林清逾收回目光，拉过安全带扣好，动作依旧自然。

　　不远处，几个人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其中一个忽然停住脚步，盯着那辆正要驶离的车，眼睛瞬间瞪大。

　　“炳言？怎么了？”旁边的同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哎，那不是沈商阳的车吗？他车上那人是谁啊？”

　　林炳言抿着嘴唇，没说话。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看到林清逾上了沈商阳的车，还看到沈商阳侧头主动和他说话……

　　“炳言？”

　　“……没事。”他暗自咬着牙，脸上却扯出一个微笑，“走吧。”

　　车子在林家别墅门口缓缓停下。

　　林清逾隔着车窗看了看那扇铁门，里面那栋三层的小楼。

　　从童年到青年，他曾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可此刻看着，陌生多于熟悉。不过时过境迁，倒是没了当年那些隔阂与抵触。

　　这里，可以让他名正言顺地接触到沈鹤寻。

　　“谢谢。”他推开车门，头也没回。

　　身后的沈商阳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

　　开门的人是家里的阿姨，脸上闪过一丝意外：“清逾？你怎么回来了？”

　　林清逾没废话，直接走进去。

　　客厅里，秦婉华坐在沙发上喝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习惯性地皱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下午没课吗？”

　　林清逾没立刻回答，目光先在客厅里扫了一圈。落地窗，水晶吊灯，那张他曾经跪过的地毯——一切都还是老样子。

　　一点也不怀念。

　　“林叔呢？”他问。

　　秦婉华听他这生分的称呼，眉头又皱紧了些：“在书房。但你今天怎么了，清逾，就算你又有什么脾气，也不应该对我们甩脸色，我们好歹也是你……”

　　话音未落，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林父走了下来，看到林清逾，也是一愣，开口的第一句话更是林清逾听惯了的——

　　“是不是炳言又遇到什么事了？”

　　林清逾忽然笑了：“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我还能在学校里当着老师和同学的面，把他打了不成？”

　　结果林父和秦婉华齐齐脸色一紧，真去想了这个可能性。

　　林清逾看着他们那副表情，心里倒是一片平静，真是不出所料。

　　上辈子的他，何其愚钝，竟还卑微地盼着从这两人身上求得一丝疼爱。

　　他在沙发上坐下，一条腿悠然地搭在另一条腿上，淡声开口：“我听说，林家和沈家有一桩婚约。”

　　秦婉华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怎么知道的？”

　　林清逾没急着回答，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吹吹浮叶，喝了一口。

　　他这副慢条斯理，反而看得秦婉华又急又气，声音都尖了几分：“清逾！我问你话呢！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重要。”林清逾放下茶杯，“重要的是——林家只有一个能够送去联姻的血脉。”

　　秦婉华的脸色难看起来：“沈家虽然有钱，但沈鹤寻是个跛子！我怎么可能让言言去受那种委屈？”

　　林清逾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把自己从福利院带回来，让自己误以为来到天堂，又亲手把自己推进“火坑”的女人。

　　他一针见血地问：“那如果不是你的亲儿子，可以受这个委屈么？”

　　秦婉华一噎。

　　林父皱了下眉，过来插话道：“林家的孩子都不会受这个委屈，包括你在内。”

　　这位养父林茂恒，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能说会道，把“利”字摆在第一位。他不像秦婉华那样情绪外露，不至于因为一些刑克的传言就恨上林清逾。在不触动利益的时候，他也能给自己这个养子一些体面。

　　比如现在。

　　林清逾收回目光：“沈总在外界的传言虽然不太好，但我……也一样。说起来，倒也算是同病相怜。”

　　林茂恒和秦婉华对视一眼，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最后还是林茂恒斟酌着开口：“言言身体弱，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他能好好长大，还是拖了你的福。那些什么刑克的话，都是无中生有，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这话周全好听，但林清逾脸上的淡然却散了些，眉宇间凝起几分厉色。

　　“那关于沈鹤寻的传言，”他一字一顿地说，“也是无中生有。”

　　林父愣了愣，面前的少年，忽然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他素来没怎么在意这个养子。只知道他生性沉默寡言，在家总是格格不入，考上大学后便立刻搬去了宿舍。

　　可此刻，这个少年端坐在他面前，那双眼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说起话来不卑不亢，甚至隐隐有种压迫感……

　　“你到底什么意思？”他拧眉问。

　　林清逾却是又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这是沈鹤寻教给他的谈判技巧，沉稳沉气，步步掌控节奏。

　　等二人全神贯注、脸色凝重地望过来，他才不紧不慢继续抛出筹码。

　　“和沈家联姻，能给林家带来很大的利益。我愿意嫁给那个……跛子。”

　　最后两个字，带着一点只有自己知道的涩意。

　　这个时候的沈鹤寻，分明还没有残疾，只是右腿因旧伤而微跛，在他看来是彻头彻尾完整健康的人，嘴上却也只能顺着外界的流言蜚语，叫一声“跛子”。

　　秦婉华震惊得完全愣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代替林炳言，嫁给沈鹤寻。”林清逾不假思索地重复道。

　　秦婉华看着那张平静的脸，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把他从福利院带回来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只用那双黑亮的眼睛看着她。

　　后来那些事……那些流言，那些冷眼，那些不公……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想管。

　　她有自己的儿子要疼，哪有那么多心思分给一个外人？

　　可现在，这个“外人”说，他愿意替她的儿子去嫁。

　　秦婉华心里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你……你为什么……”

　　林清逾垂着眼，看着杯中的茶。

　　“我住宿舍，是因为不想回家。但宿舍总归只是宿舍。”他顿了顿，抬起那双清泠泠的眼，声音很轻、很柔，“我还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林父在旁边叹了口气：“清逾啊，”他的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你的心意我们知道了。但是……就算你愿意，对方也未必愿意和一个养子联姻。”

　　“安排我和沈鹤寻见面。不见面，怎么知道愿不愿意？”

　　林父和秦婉华对视一眼。

　　林清逾就坐在那里喝茶，不急不躁，等着他们的回答。

　　他知道，他们会答应的。因为他们既舍不得沈家的富贵，又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儿子。

　　而他，刚刚给了他们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果不其然，林父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好，我来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