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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夜拂晓-9 因为我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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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仁祀了解魏砚凊的脾性,转身刚说了句“你先别急……”下一刹,利剑出鞘,身前过风,聂庆被一剑插在了胸膛。
“事不过三,不听话的手下,不要也罢。”
魏砚凊冷冷说完,眼皮一抬,廖怀达立即双脚发软,跪地认错,打着哆嗦交代完希岄是在何处与他们分开。
魏砚凊听罢即刻要走,走前睨向众人:“阿岄若出事,你们逃不掉的。“
“记住,我说的是你们每一个。”魏砚凊切齿而道,眼神发狠。
那是一种独属于他的眼神,带着怒极的威压,危险又凝重,仿佛黑潭中溺死人的泥,叫人喘不过气。
魏砚凊走后,几人都吓得一动不敢动,特别是盛瑾微,不救希岄是她提议的,她死死抓住廖怀达,一声声“表哥表哥救我”地叫,但廖怀达也无能为力。
魏砚凊的那句话意味着他们都不会好过,正如地上血流不止的聂庆,他不知道魏砚凊会怎么折磨他们,一剑而死,已经是最幸福的了。
“还有气,快、快帮我把药箱拿来。”丁仁祀按住血口大喊,聂庆浑身痉挛抽颤,呼吸如针扎。
魏砚凊没下死手,在场除了盛瑾微,所有人都知道魏砚凊是故意这么做的。聂庆若能活自是要苦遭一番罪,若死,也不会让他轻松闭了眼断气。
廖怀达狠狠打了个哆嗦,现在只能期冀希岄能平安无事。
话说这头,希岄驭走的那趟马车确实引开了一部分长刀卫,但他们很快就发现那上面没有魏砚凊,也不过多纠缠,立刻调头离去,留下来的,就都是专杀希岄的了。
“你们可是宸王派来杀我的?”四下无人,希岄便开门见山地问了。
对方避而不答冷嗤一声:“无需废话,今晚你必须死。”
说罢,十来人齐齐朝希岄劈剑斩来。
虽说希岄已经回忆起一招半式,但要应对目前情形显然还不够,更别说她身上带伤。
不出一炷香,希岄就已浑身是伤,撑着剑半跪在地。
长刀卫将她团团围住,每个人的眼神都充满杀气,仿佛下一剑便要了结了她。
周遭一切突然静下来,只剩枯树与冷月。
咚咚,咚咚,希岄唯听见自己的心跳,她的呼吸好像变得很慢很慢,连带着眼前杀者的动作都变慢了。
头刺痛了一下,好似要将记忆深处的某处撕开。
“嘶——”
盛瑾微抱头痛出了声,下一瞬,一段清晰记忆蹦了出来,与此同时,长剑劈来,希岄猛地抬起头,她想起来了。
她想起自己被当成杀人机器训练的痛苦过往,在暗无天日的黑洞中,身边每个人都是猎手,也是猎物本身,等着杀人,也等着被人杀,只有强者才配活下来。
而她,就是那一批中的强者。
在利剑落身的前一刹,希岄两眼一冷,周身气场与之前全然不同,她一个反手花刀避开攻击,旋身回转顺走旁边那人的腰间刀,再使出她最拿手的双刀流。
希岄成功突围。
她从长刀卫的包围中劈出一条血路,拼命地跑,但她伤了腿跑得并不快,好在她恢复了武功,把人杀到只剩三人。
“别跑了,你逃不掉的。”对方满身伤,却依旧紧追不放。
希岄也借着对方说话的间隙,停下来喘口气。
两方都已气衰力竭,但谁会甘愿被杀。
希岄趁其不备将手中刀飞甩出去,随后不管不顾地直往前跑。
世间万物都欲活,而垂死之人的挣扎尤为盛。
希岄硬是靠着纯粹的求生意志,与最后剩下的两名长刀卫死缠至湖边。
“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对方一面说一面朝她逼近,“是自己了断,还是我们动手……想跳?跳吧,就算到了水里,我们也一样能要了你的命。”
希岄喉干身颤,她往身后看了眼。
夜湖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仅有一道弯月泠泠坠于湖中央,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吃人的水怪,她不会水,跳下去必死无疑。
但不跳……
希岄看向朝她走来的两人,跳吧,要是真有水怪,死前也能拉上两个垫背。
说跳就跳。
噗通一声,希岄纵身跃下。
魏砚凊来晚了一步。
“主子,您先回去吧,这里……”冯景话说到一半,黑沉着脸的魏砚凊抬眼看他,使他不敢往下说了,只好命人去把丁仁祀叫来。
魏砚凊浑身湿淋淋,深秋水冷,他在漆黑一片的湖中找了小半个时辰,硬是等到手下人都沿湖外的河流找去,他才被廖怀达从水里硬拖出来。
“不行,他发烧了。”丁仁祀来之后立即下针,把完脉后不可思议地看向魏砚凊,“你……你不痛吗……”
魏砚凊此刻经脉紊乱,体内剧毒已开始攻侵五脏六腑,按理说这会子他应该痛得满地打滚,再不济,满头大汗也得是有的,但他好像完全没感觉。
丁仁祀见他无甚反应,霎然想起魏砚凊那有异常人的身体机制。
“我倒是忘了,你几乎感觉不到痛……行吧,你既不痛,那我下针催毒血,就不顾你了。”
魏砚凊没应声。
他一动不动地守在岸边,看上去虚弱无力摇摇晃晃,好似随意刮阵风就能将他掀倒,全身上下唯独那双黑漆漆的眸子,依旧维持着高度敏锐的警惕。
他正目不转视地盯着水面。
是死是活,他都必须要找到希岄。
“你为何如此执着于希姑娘?我自小便追随你,什么好人好事,险事坏事烂事都跟着你做了一遭,可从没见你对一个人如此执迷过。”白天廖怀达听完魏砚凊要他回梁京所做的事后忍不住问他。
魏砚凊凝思半响,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但又不想因为没有回答此问,而让廖怀达日后轻慢了希岄。
故,他答:“因为喜欢。”
话音未落,廖怀达“噗嗤”笑了一声,像是“喜欢”一词从魏砚凊的嘴里说出来有种诡异的滑稽。
不光他,魏砚凊自己也感觉到了,他斜一眼,廖怀达立即收住玩笑之意:“行,就当你是喜欢她,但我想问的是,你为何喜欢她,你喜欢她哪点,竟然能让你执着于此。”
廖怀达并不觉魏砚凊这样的人会懂男女之间的那种喜欢,更不觉他会真正地喜欢谁,甚至在问出这个问题时用的都是“执着”一词。
但魏砚凊接下来的回答却让他有了些改观。
“喜一人,何需理由?喜便喜,厌便厌,因为我喜,所以我要,方才有执。”
魏砚凊不加思索地回答,与他那饕餮一般的索取之道浑然天成。
然而此刻,面对生死未卜的希岄,魏砚凊竟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他到底喜欢希岄什么。
以及,为她所做一切到底值是不值。
夜过去了大半,魏砚凊终于在被催出第四次毒血时倒了下去。
但当手下来报,他硬又睁开了眼。
廖怀达见他死撑,免不得直言道:“你别听风就是雨的,希姑娘我一定给你找到。”
而且得先在魏砚凊之前找到。
若活,他好去讨个活路。若死,他也能提前规划逃跑之计。
这头魏砚凊没理会他,只沉一声:“说。”看向前来禀报的手下。
可手下所禀之事并不是希岄的消息,一时犹疑,早已心慌急躁的魏砚凊便立即瞋目裂眦:“她人在何处?快带我去。”
往常这等时刻廖怀达一向袖手旁观,避免横插一脚惹来魏砚凊冷眼,但现在若不出声,在场所有人都得遭殃。
“希姑娘还没找到。”他上前一步,示意那人退下,魏砚凊瞬间恹恹合眼,他继续道:“但此事跟她有关。”
那人带来的消息是葛荣的急报,他告知一直在魏砚凊身边的希岄姑娘,便是那日在长刀卫居所外被放走的那人,也就是说极有可能是宸王的人,要他务必小心提防。
魏砚凊听后半响没说话。
比起葛荣,他对希岄的怀疑要更深,因着方才他一路追找看见那些长刀卫的尸体,几乎招招致命,那是暗杀者惯用的招式。
所以,到底值不值……
魏砚凊本就阴沉的脸又蒙上一层厚厚的阴翳之色。
不过,廖怀达的禀报还没完。
“城中起了一场大火。”
魏砚凊皱眉看他,表情像是在说这等碎事不必跟他说,除非火是他们的人放的。
“在鸿楼。”廖怀达补一声,面露难色,他有些拿不准这件事要不要禀,便挤膏似得说一半观察魏砚凊的反应,见其神色无异,他才接着说。
“是希姑娘那弟弟小井,他放的火,人已经被官府拿住了,胡季正在跟鸿楼掌柜拉扯,事关希姑娘,他保不住了才派人来请示。”
廖怀达说完,等着魏砚凊拿主意,没想他忽然坐下,喊来丁仁祀,要他速速医治。
“你这是……救还是不救?”廖怀达看不明白了。
两个时辰不到,天亮了。
魏砚凊经过医治,已好了许多。
正要离开湖畔,在外找了一夜的冯景带来一个好坏参半的消息。
好的是他们在下游河岸发现了希岄的踪迹,坏的是发现希岄的手下是鬼策军,希岄见他们就躲,其中两个还被她伤了,她很快就跑得无影无踪。
“还能伤人?”魏砚凊眉头微挑,面色如新。
他一向不露喜,除了在希岄面前以温柔假面示人,平日在属下心中都是威严的一张铁脸,这会子低语自问,反倒让人摸不着头脑。
“主子,是不是得把鬼策军撤走?”冯景小心翼翼地问。
“嗯。”魏砚凊颔首,脸上忧色退去不少,想了想又道:“其他人也撤走,原地修整,即日随我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