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东风破-7 点头便娶, ...
-
魏砚凊感觉到视线,抬眼看的瞬间,希岄马上收回了眼。
魏砚凊暗自紧了紧牙,他不该看回去的。
“嗯,好喝。”希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可能是为了缓解尴尬,但说完之后似乎更尴尬了。
屋内静得只能轻拿轻放。
茶杯放到桌上发出一声轻而缓的声音,饶是魏砚凊,也觉此刻空气有些冷。
“那就好。”他浅浅回了声,随后拿起茶壶往自己杯里添水。
希岄的眼神又看过来。
这次魏砚凊没动,继续若无其事地倒茶。
但对方视线实在强烈,一杯茶倒满后,他还是抬起了头。
希岄终于鼓足勇气,“那个——”话刚说,她的视线往后移了一下,小井不知何时醒了正睁着眼看他俩。
“姐姐,我嗓子疼。”
希岄的话到嘴边拐了个弯:“我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说完快步离开了房间。
魏砚凊捏了捏拳,温和的脸一收,冷箭一般地看向榻上的人。
小井立即拢紧被褥:“是你让我拖住姐姐的,我醒来叫她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魏砚凊切齿捏拳正要走上去,希岄端着药进屋,他敛了敛退到一边。
床上之人一口一个“姐姐我难受”,魏砚凊牙都要咬碎了,这破小孩分明就是故意的。
窗外的猫叫了一声。
外出的希望回来了。
魏砚凊寻声过去。
猫一见他“喵喵”地朝他走来,魏砚凊蹲下一看,受伤了。
身上好几处都有伤,毛也少了好些,坑坑洼洼的,这是跟猫打架了。
魏砚凊把猫抱起,预备给它擦点药膏,忽地他停下脚步,往小井那屋看了看,又看向怀里的猫。
希望,我前后帮你治了两次伤,你也得帮我一次了。
不一会儿,猫发出一声惨叫。
希岄听见声就赶过来了。
“希望,你怎么受伤了。”她一进屋看见魏砚凊正在给猫擦药。
“你来得正好,”魏砚凊手中动作不停,“帮我把左边柜上第三格青花色的那支药拿来,它这伤一般的药没什么用。”
希岄忙走过去把药拿来给他,魏砚凊接过后轻轻地、慢慢地把药膏点涂在猫的伤口处。
猫在他手中很乖很静,半点没闹。
希岄几次想上手帮忙,又怕把猫吓跑,最后只能空着手干站在一边看。
起先她是在看猫的,也是真的心疼,但慢慢地视线控制不住地往魏砚凊身上移。
魏砚凊的皮肤其实很白,不过不是女子那般白里透红的牛奶白,而是一种没什么血色的僵白,像是很久不见阳光捂出来的白。
他的性子冷,不论笑得多温和,都能窥见他那冰冷的性格底色,就如他僵白的皮肤一般,自带一股子阴冷。
但此刻,看着他小心翼翼地给猫擦药,某种别样的、独属魏砚凊的那份轻轻浅浅的温柔,被一旁安静看他的希岄捕捉到了。
她似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因着眼前人而雀起的心跳。
从布满伤痕的手,到突起的喉结,再到专注的侧脸。
希岄的目光一一走过。
一阵风悄悄穿过窗,带来秋海棠淡雅的花香,但希岄却只在风中,闻见了魏砚凊身上那股冬阳沁雪般的药草身香。
“希姑娘,把你手边的那盒药膏给我。”魏砚凊这会子没什么耐心,只想快点把药擦完。
手中这青花瓶中的药虽好,但药性太烈,猫从药刚上去那会儿就想跑,要不是他强控,这会子已经被猫给抓了。
“希姑娘?”他又喊一声希岄才回过神,魏砚凊不免多看她一眼,也就是这一刹的松懈,一直吃痛的猫终于抓住机会反抗。
“喵呜——!”
猫狠狠地抓了魏砚凊一爪,从他手中挣脱,但它并没有跑,而是跃到魏砚凊对面,势要与他决一死战。
“希望!”
希岄急忙跑过去查看魏砚凊受伤的手,又是右手,她担心坏了,“我给你拿止血贴来。”
她说着就要离开,被魏砚凊反拉了回来,“不用,一点小伤不打紧。”
他说话时,眼睛释放了巨大的冷意,希岄顺着他的视线向猫看去。
希望是只野蛮生长的狸花猫。
它背上的虎斑条纹在此刻全都荡然绽开,宛如奔涌的浪,金绿色的眼犀利且充满攻击欲。
“希望你怎么了,不要胡乱咬人。”希岄想上前安抚,但很明显,猫根本不搭理她。
魏砚凊眼眸眯起,手刚抬起,猫惊得高高拱背,一边后退,一边发出警告的叫声。
“还有最后一点药,擦完再放你走。”魏砚凊说完,猛地一下扑过去按住猫,猫大叫着又挠又抓还咬。
“魏公子放它走吧,你的手……”希岄着急地要死。
此情此景,跟那日猫第一次见魏砚凊时如出一辙,只不过上次是猫好魏砚凊伤,这次反了过来。
猫很快被制服。
两只耳贴着头皮,眼睛也大大地鼓着,像是吓坏了,身子一动不动。
魏砚凊按住猫,伸出带血的手:“药。”
“好……好。”希岄反应了下才拿药递过去。
把所有伤口擦完药后,猫反倒不跑不叫了。
魏砚凊摸了摸它的头,“真乖。”
“喵~呜~”猫低低呜咽了声。
希岄听声走过去,也摸了摸,从头摸到尾,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地摸到这猫,但是……“魏公子,它怎么在发抖啊?”
魏砚凊斜看了眼猫,“许是伤口太疼,痛的。”
“喵~~~”猫又呜呜咽咽地叫了一声,可怜极了。
希岄摸了摸猫,注意到魏砚凊破皮流血的手,抓痕很多也很深,但他似乎半点没感觉。
“你……不痛吗?”
魏砚凊愣了一下,现在装痛好像也来不及,抿了抿唇,“嗯,有点。”说着他转身拿帕擦血。
他一背过身去,猫立即起身要跑,希岄也不强求,放开它走过去给魏砚凊擦药。
“你说,希望为什么只跟你亲近,我天天喂它,它都不让我碰。”
魏砚凊转回身,看了眼桌上刚要跑的猫,第一次唤了它的名字,“希望,过来。”
猫很精神地回应了,叫声里似乎带着被主人承认的喜悦。
希岄漂亮的手拿起魏砚凊受伤的手,他只盯了一眼便及时撤开视线。
“它喜欢我,自然让我亲近。”魏砚凊摸着桌边乖巧的希望说。
“是呀,它肯定喜欢你。”希岄很是赞同。
魏砚凊停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希岄长长的眼睫,“那你呢?”
似曾相识的场景,一模一样的问题,与之不同的是,这一次,希岄听懂了。
他在问:那你呢,喜不喜欢我?
希岄擦药的手微顿,耳尖逐渐发热发烫,“我、我……”她甚至都不敢抬起头与他对视。
心胡乱地跳。
上次怎么回答他来着……希岄脑中一片混乱,有些问题一旦听懂了,就没办法找回原来的思路。
温软的风,从两人中间穿过。
魏砚凊外冷内躁地等待着。
见她红红的耳朵尖,便知她听懂了他所问的,他真想逼问上去要个清楚明白,点头便娶,不点头便强娶。
但他的这只小兔,逼不得,也急不得。
“猫,特别是野猫,”魏砚凊主动岔开话题,摸了摸猫,一脸漫不经心,“相比讨好,征服才是上上策。”
之于希岄这般的呆巧小兔,比起强求,只能讨好。
希岄暗自松了口气,很是积极地迎合他:“难怪它对你又咬又抓你也不躲,原来是在跟它比狠,反正我是不敢的。”
她一边说一边擦药,魏砚凊笑着应声。
在这一派平和的气氛下,希岄终于主动说起了昨晚的话题。
“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才问,但是,我……”希岄差点说漏嘴,她咬了咬唇。
“那等我做完明天了结了工钱,就不去了。”她放下药膏,站起身很是坚定地说。
“好。”魏砚凊总算安心了些。
晚酉时,远山边起了乌云。
城里散落各处的夕阳很快没了踪影。
希岄刚打开门立即就被清退靠边,数列官兵拿枪带刀加快前进,一个个神情严肃又紧绷。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派出这么些官兵。”等官兵走后希岄问路边人。
对方打量了眼她,“你刚搬来的?”
希岄点头,对方才继续说:“西城那边常年匪患,最近还来一批自称鬼策军的悍匪占山为王,吞了黑虎帮、铁斧会这些地头蛇,势力壮大,如今都敢公然挑衅城守了。”
“这不,官府正出兵去镇压呢,不过,我瞧这阵仗,啧,一群安逸惯了的旱鸭子,突然要下水,想镇压怕是难噢。”
那人叹两声,拢了拢衣裳,双手揣袖走了。
希岄望向远处黑压压的乌云,鬼策军,这来势汹汹的悍匪在她心中的危险系数,已经居于长刀卫之下。
这边魏砚凊听完聂庆的禀报,脸色不是很好。
半响,他才说话:“既然这么大的事,他都可以坐怀不乱,那就再大点。”
聂庆心中不由一紧,再大点,恐怕会引来朝廷的注意,不好收场是一回事,关键是鬼策军若被查出是之前的天策军,他们会完全被动。
魏砚凊见他没应声,他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必须杀了何汝城。
“要我重复一遍吗?”魏砚凊的眼睛盯过来。
聂庆什么都不敢谏了,埋头拱手:“属下这就去。”
聂庆走后,魏砚凊对着门角处喊一声:“出来。”
小井听见声抖了一下,从门后站出来,嘴里小声咕叨着:“说什么杀太守,根本就是骗人,还害我躺了一天……”
魏砚凊继续喝茶,淡瞥他一眼:“人,我会亲自杀。”
不论何汝城去还是不去 ,他都得死。
再晚点的时候,赵震那边来消息,老王爷環王派来的人近几日便会抵达庆州,让他务必小心。
“主子,要不要分派些人手过来。”
魏砚凊没说话,眼神不露喜怒,半响才幽声回:“不用。”
他负手遥望梁京的方向,“我倒要看看,他是要抓我,还是要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