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无明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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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明火。”
因为晚上轮到王逸医生值班，林双南需要跟值，所以吃过饭后她可以在值班室午休到三点。
闹钟响了之后林双南洗了把脸，把头发盘好，整理好着装，又习惯性打开学校官网检查发现没有新的公告，随后才到办公室坐下。医生们可能在忙着不同的事，办公室没几个人。
林双南目光逡巡了一圈没看见王逸医生，于是自己坐下来开始检查是不是有什么没写的东西，也看一下王医生改过的病历和变更的医嘱——要是不及时知道会被骂。
“诶，林姐，你们上午收的那个病人，是不是有点难搞哦？”龙琪凑过来跟她小声八卦。
“是有点……不过你怎么知道的？”林双南一边登陆一边回应着。
“刚刚没多久的时候护士进来说50床要投诉，让你老师去沟通了，不过现在还没回来，所以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
林双南有些不安，不确定是不是自己上午有哪里没有解释到位。她盯着电脑屏幕，却看不进去东西。有点害怕自己给他人添了麻烦。
“说起来，林姐，你还记得之前我们说的那个没了的学姐吗？”
“嗯？……哪一个？”
“附一那个啦。”
“哦。有点印象，怎么了呢？”
“我不是有个同学吗，她跟我们这些咸鱼不一样，人上进学习又好，去了附一院念专硕”，龙琪大概是忙完了今天要做的工作，于是摆出了一种说来话长的架势，“她现在轮转的科室跟消化内科在同一层，然后她就听科室的老师讲八卦。”
“怎么了呢？”
“听说他们科室好像还是想保那个主任。”
“嗯？但是为什么呢？对于他们附一院，一个普通主任职称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他是大主任？”
“不是啊，听说其实是个副的。”
“那是？”
“她也只是听说，不保证准确哈”，龙琪掏出手机翻聊天记录，她整合了一下讲：“据说那个主任手上好些个项目和课题，其中有一个恰巧是最近要出成果，以及平时科室的科研指标主要就是靠他。”
龙琪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继续讲：“所以，估计还是会保一下的，毕竟天天这么多新闻咯，这个闹得又不算大，他们想混过去也不难吧？”
“那么，那个学姐怎么办呢？”
“也不能怎么办吧，人都死了”，龙琪虽然只是在讲八卦，但想到这件事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唉。虽然，这个事情是不太光彩，但是就这样只有她一个人受到惩罚，确实不应该。”
“是呢……不过事实怎么样谁说得清呢，万一她是清白的呢”，林双南按捺下内心的烦躁应和着：“不管怎么说也不能全无处罚吧？”
“清白不清白的，谁知道呢，说到底，所有人都不过是耗材呀”，龙琪带着点讽刺笑了笑，然后对林双南讲：“等你们以后混到高位再来改变吧，像我这种咸鱼呢，就在基层平平安安躺一辈子好咯。我们单位福利待遇还挺不错的。”
“拜托，我比你更像是耗材吧”，林双南无语：“你至少还有单位呢，我之后毕业了都不知道去哪流浪，学历再贬值的话说不定我连条件好点的二甲医院都进不去。”
“那你读博呗？”龙琪跟林双南开着玩笑，又带着点认真的神色：“说不定，很多人都努力，善良的人站在了高处真的能改变世界呢。”
“……但是专博真的很难申请啊”，林双南苦着一张脸，“我也不擅长学术的。”
林双南思绪突然空白了一瞬，然后自然地接着问道：“那个主任叫什么名字啊？我想看看什么样的科研水平能这么吃香。”
“你这一说，我也有点好奇。不过她不一定清楚，毕竟只是个干活的”，龙琪边说着边发了个消息，然后接着画饼：“年轻人还是要有点梦想的咯，等你四五十岁说不定也能这么牛，再看看别人三十五岁下岗，生活一下子被比较出了盼头不是？”
“嗯嗯，然后干到六十五岁终于能拿养老金退休。说好不容易能睡个懒觉了吧，结果因为年纪大了早上五点自然醒？”林双南一边摸鱼聊天一边又去学校官网和官方账号看了一遍，还是没有新的公告。
“欸，还有就是你听说了吗我们医院有个外科主任的故事？”
“什么什么？谁又出轨被抓了吗？你怎么这么多小道消息。”
“搞笑死，来来去去就那么点事呗，其他的还能让我知道？不过这个还没结婚，是这么个事……”
…………
“林双南，你出来”，王逸敲了敲办公室的门框，脸色不算太好看。
他把林双南带到走廊尽头处，旁边是关着门的值班室和主任办公室，这个时间点很少会有其他人在。
“早上你跟那个病人家属怎么说的？”
“我就只是签了字，然后回答了一些她的问题，其他没有什么的啊”，林双南不确定发生了什么，所以斟酌着在讲。
“她说你强迫她签字同意让实习生来做操作，看她家没男人故意欺负她”，王逸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忆着病人家属混乱的话语继续总结：“还有什么暗示她送红包，靠胡乱猜测在给她孩子用药什么的。”
林双南愣住了，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说出过这些话。
哽了一小会儿才解释：“我没有。我没特意看病历上跟病情无关的部分，根本不知道她的婚姻状况。而且抗生素我只是稍微解释了经验用药，那是因为我当时听她意思是不想浪费时间……”
王逸打断她：“我知道你没有，但是病人非得说你有。所以她要去投诉整个科室，你再回忆回忆，上午签字的时候还有没有说过其他不妥当的话？”
“我真的没有”，林双南只是苍白无力地辩解着，然后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而且你也说了，我去签字是上午。那她就算有什么不满意，为什么要等到现在才来闹呢？”
“还不是你非要她签教学实践的知情同意，然后实习护士去挂水的时候扎了三四针，家长就生气了呗”，王逸没好气地回答着，“不同意就算了，你非勉强干嘛？签不了就不签啊，又不是最重要那几张。”
林双南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想起来自己第一年的时候因为一些同意书签不下来被骂没用的往事。
王逸继续说：“尊重患者及其家属的主观意愿，不要对于临床治疗之外的事情去过度勉强，这种人情世故都还要我来教吗？”
林双南忍不住辩解：“我没有勉强，我只是劝了一句‘年轻人需要机会成长’，如果她再不同意的话我不会多说的……”
“你动动你的脑子设身处地的想，要是你是病人，你会反复拒绝医生的要求吗？你不会担心医生因此给你穿小鞋、胡乱给你看病的吗？”
“……对不起，是我考虑的不够。”
林双南想起来之前在类似的事件里因为没有多作解释就放弃，而被护士长看在眼里，第二天早交班特意提出来讲无论是不是医院正式的医生和护士，都要有责任感，不能敷衍对待工作。
因为只是轮转的医生，所以即便是那个科室一直以来医护不和，主任也只是看着不太高兴，到底没有驳她的面子。而是跟着也说了两句林双南做事不够认真负责。
她想向王逸解释为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最终只是一如往常地道歉了。
不过是短暂的“师徒”缘分，何必呢。立场不同哪里来的理解。
“走吧，跟我一起去给病人道歉”，王逸说着转身打算往病房去，走了两步发现林双南没有跟上，退回来问：“怎么了？”
林双南站在原地没有动。
“抱歉，但是王老师，我为什么要去道歉呢？”林双南的大拇指指甲掐着食指第一指节，她语气平缓地问着：“我做错什么了吗？”
“因为你糟糕的沟通所以让整个科室陪着你被投诉，你是还觉得很坦然吗？不去道歉让她取消投诉，是等着医务部来亲自调解？”王逸压着自己的脾气补充：“而且我带着你，你怕什么，我不是什么都没做吗，还不是也得跟你一起道歉？”
“我没有说我怕什么，但是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道歉，我承认我可能没有把沟通做得很好所以造成了误解，但我不觉得我有哪里错了。”
林双南的指尖用力得发白，但是仍然控制不住地说出一些话来：“是我扎了她儿子很多针吗？是我在领医务部的工资吗？要是谁做错了事情自然该道歉，要是谁都没错那医务部去管管怎么了？”
“而且您说您什么都没做，但是跟病人沟通谈话再签字这件事，不是您该做的吗？”
王逸怒火腾得一下升起，但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背后的门开了。
“我倒不知道，来我们科室轮转的研究生有这么大的脾气？”本应该在开会的主任沉着一张脸打开了门，目光不冷不热地看了王逸一眼，“连个研究生都管不住，你这个带教老师怎么当的？”
“你们两个都进来”，主任转身走到他电脑前的椅子上坐下，“那个学生，你把门关上。”
听着旁边办公室关门的声音以及隔着两层门板一堵墙传来的说教和斥责，周祁胜悄悄打开值班室的门又回身虚掩上。
他下午处理完自己的病人看暂时没事，便偷空打算把男值班室自己睡的那张床的床单被罩换下来拿回家洗——他不信任医院后勤对值班室床品的清洁频率于是平时都自带——然后便听着外面传来讲话声，踌躇着觉得自己不方便现在出去于是多等了一会儿，没想到倒是撞见这场争执愈演愈烈。
他摇了摇头往外走，却跟对面护士值班室出来的护士目光不期而遇，互相尴尬一笑才各自往不同的目的地悄悄行进。
隔墙有耳，古人诚不欺。
周祁胜在办公室坐下，想了一会儿，到底是起身去护士站打算了解一下情况。
大家都有年轻莽撞一根筋的时候，他有时候看着这些年轻人，也会想起多年前的自己。
…………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