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二章 “若向外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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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向外求。”
茶杯重重地被搁在办公桌上，主任喝了一口茶水，继续在教育：“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你是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人物？”
“叫你独立值夜班你敢吗？叫你独立管病人你能吗？叫你去胸穿骨穿做纤支镜你行吗？”
“什么都不会，病历病历写不好，沟通沟通做不了，只敢跟自己的老师大呼小叫？你自己说说你这样的也配当医生？”
“我们那个年代哪有你们这样的教育条件？你却不知道珍惜。学校呢，确实还是招人太多。你自己说是不是啊？”
“废物一个。出了社会可没人会包容你们这些巨婴，想到我以后老了看病得指望你们这垮掉的一代，我都愁啊。别总自以为是，教导你呢，是为你好。你该感恩。”
虽然现在并不是在骂自己，但王逸觉得有些太过了还是忍不住开口：“主任，我觉得这个事倒也……”
“你闭嘴”，主任斥责一声：“还没到你说话的时候。”
“那个学生，你自己说说看你真的觉得自己没错？”
林双南低着头没吭声。
“说话，没家教吗？”
再次被催促，林双南终于像放弃了什么似的开口：“所以，我错哪里了呢？”
“我按规定流程报备回家的行程，然后被你们拿来做借口袒护自己的医生，这是我的错吗？”
“除了写病历就是打杂，根本没有怎么教过我，所以会的临床技能少也是我的错？每天忙忙碌碌做些低质量工作是我哭着求着想的吗？”
“专硕医生那么爱犯错委屈您了，怎么不跟教培科讲以后别再派我们这些废物过来呢？难道是因为喜欢有废物来碍眼吗？”
“是您大爱无疆对吗？老师？”
“我在这个医院里处处叫人老师，恨不得路上遇到一条狗都低下头叫句老师，您说是吧？”
“但其中真正又有几个教了我东西呢？一定是我自己懒，每天上着七八九十个小时的班，都是在摸鱼，在挣你们的easy money是吧？”
“还有……”
王逸赶紧扯了一把林双南叫她别再说了，眼看着主任怒火更盛，自己却不擅长人情世故，脑子不停转着想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他手机响了，手先脑子一步不合时宜地接起了电话，他嗯了几声一边说着知道了一边把林双南推出门外。
“主任，周老师有一份文件特别急问我借一下我的学生赶在下班前去送。”
“年轻人嘛，不会控制脾气，确实不成熟，您先消消气，我再去跟病人沟通沟通”，王逸福至心灵般开始和稀泥，“我回头好好跟她谈，您先消消气，别跟这群愣头青计较。”
王逸麻溜带上门，听见办公室里面主任好像缓过劲来在骂着“不知所谓”之类的话。他在走廊上拿头撞墙，啐了一句被这破工作逼着搞人情世故，才回到办公室寻思从哪个角度入手去做沟通工作。
然后想起来掏出手机给周祁胜发消息，“让她送完文件就下班，不跟值了。”
……
“完了，我又发疯把主任给骂了”
“不是？哥们？你这，怎么个事儿？”
“他让我去给病人道歉，但是我真的觉得我没有做错什么。然后想到上次你跟我讲的背锅的那个事，没忍住。”
“搞笑，工作量算他们的，麻烦事算你的是吧？不过，你要不然还是哭一哭吧，他们可能更讨厌的是你不听话的态度，你毕竟是学生，遇到困难会脆弱不是很正常吗？别硬碰硬，你碰不过他们的。”
“我知道我应该去哭去求去柔顺听话，但是他骂我是废物。”
“有病啊，怎么，每天加班倒是干出个人身攻击了？”
“凭什么呢……如果不是必须，谁会想日复一日只能做些低质量的文书工作呢？”
“是，比较起来的话，我们护士实操会多一些。而你们培训医生总是在做记录性工作，只要会打字，再培训些医学常识，不是医学专业也能做的吧？大概，更像是临床助理吧。”
“之前有一个老师骂我好高骛远，但是，我真的只是想多学一些对我临床有帮助的东西，我本意并不是让她为我这个不熟的学生承担风险。”
“流水的学生啦，就跟你师门里面你叫师兄师姐师弟师妹，难道大家真的很熟吗？临床上这种短暂的所谓‘师生关系’，其实不过是客气而已。真正遇到愿意全心全意教你的老师，那是你命好。”
“但是好冷漠啊。我记得我实习的时候，有个老师讲，只要我认真付出，真诚待人，大家都是能看在眼里的。然后她也确实对我很好，只是可惜我待的时间太短了。”
“或许是这一代尚未发展抹除的局限性，当你整个人都不过是承担固定位次的流动的人，那么面目一定是模糊的。”
“确实不太有人记得我的名字，可能，大家在变动不居的世界里都渐渐学着在省力吧。”
“学生时代讲投契，成人世代讲价值，其实很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的。你展现不出你的价值便只能是一个模糊的客体。”
“但我的位次我又能如何展现出价值呢，当然，或许真的有精力超常且智能出众的天才，但是可惜我不是啊。对我来说，要维持好临床再勉励去学着做科研就已经很难了。”
“是这样。像修建一栋大楼的时候，你一层层累着砖块，就算做得又快又好，但也仅仅是低质量的重复。能从大量重复里去摸到真正的规则的，或许只有很聪明的人，或者，用很久去揣摩。”
“你在说盖房子还是在说我们？”
“都有。”
“那可真是让人沮丧。”
“但是高楼不会只有华贵的房间和窗，每一块砖的奠基都是‘稳固’所不可缺的来源。”
“沉默而不起眼的地基？”
“然后慢慢等待，在这中途过好自己的一生。不是非要有多么优秀。如果人力不可及，我想我们应该把精力更多放在增长个人生活的幸福上。”
“但是他们不是说年轻人要吃多苦，不能不务正业吗？”
“‘他们’是谁呢？你来到这世界上，是因为你的爸爸妈妈希望你看看这个世界，你是因为爱而出生。追求什么，只该由你的意志决定。”
“知道啦，何大师。那我明天应该去道歉吗？”
“或许，你更多的是应该试着去解决问题，而非带着‘有没有错’‘要不要道歉’这样的思想包袱。”
……
与何治进行过一番漫长的聊天之后，林双南觉得自己的心态变好了一些。如果过分谨小慎微又对自己有超越能力范畴的要求，那么痛苦便不可避免。
林双南给自己点了一份牛肉面，等待的过程中在家庭群里面发消息讲了最近心情不太好的一些事件。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她想着，可能父母还在上班，弟弟也在上学，暂时大概不会看手机。
于是她打开了fanclub，发送了一条“最近心情不太好，要看看新的舞台才能好（流泪小猫emoji）”。
接到外卖已送达指定地点的消息之后，林双南放下手机去楼下外卖柜取。小区允许快递员登记后上楼把快递放在门口，但是外卖因为涉及食品安全问题所以专门修建了一排存储柜，输入自己单元门牌数字组合即可，很方便。
林双南打开外卖打算用手机放个视频下饭，刚解锁就被消息推送吓了一跳。
认真一看才发现是方熠回复了自己的消息，他说：“今天晚上就有新的舞台录播哦，希望你会喜欢～”
然后下面是很多跟帖，方熠和粉丝们在她的楼里面热热闹闹的聊着今天吃了什么、最近去了哪里玩，还有个小妹妹在讲自己快高考希望能正常发挥考上top10院校，方熠鼓励说要是考上了可以联系工作室送她演唱会的票。
林双南默默的给大家的评论回复点了赞，然后在心里想着，同担的经济基础固然是非常扎实，年龄智商及未来可期程度更是令人望尘莫及。
吃着饭，时不时因为手机提示音打开看看大家在聊些什么。
互联网上有段时间流行自称为“鼠鼠”，林双南曾不解其意，后来和一个家住互联网的同担聊天，对方给她解释：“大概就是说，自己像是角落里的老鼠一样看着互联网上面光鲜亮丽的一切，偷偷地窥伺着‘他者’幸福生活的碎片，再悄悄捡一些来反复咀嚼这样子吧。”
林双南说，那自称鼠鼠是因为叠词比较可爱吗？对方说或许是吧。
不过时间过去很久了，她和这位网友渐渐也失去了联络，毕竟就算是喜欢同一位明星，也不会永远在一个小圈子里面玩。
手机又响了，林双南看见通知栏的绿色图标，应该是家人忙完了看到了自己的消息。
妈妈发消息说：“他们确实有些过分了，不过医院里面的医生每天那么忙，可能是一时之间心情很差误伤到你了。”
爸爸说：“刚工作的人是这样的，所有人都是这样过来的。”
林双南：“但是我只是学生啊，我不是在工作。”
爸爸：“都一样的，你去医院上班也是一个小社会。”
妈妈：“明天去跟主任聊聊呢？医生教师这些职业都比较单纯，不会故意为难你的。”
林双南按掉了屏幕低头吃面。老板今天可能是手抖了，放了太多盐，有点咸。
手机又响了，林双南犹豫了几秒，还是解锁点进消息界面。
妈妈在发消息问弟弟冬至节会不会回家，弟弟说应该会回。然后他们聊了一会儿学校的趣事和最近的模拟考。
林双南默默看着消息滚动。
过了一会儿，妈妈在群里拍了拍她，发消息：“南南开心一点呀，调整好自己，我们和弟弟冬至节来你们医院那边看你吧？”
林双南挑了一个可爱的表情包回复“好”，然后把手机调至静音，收拾好外卖垃圾早早的洗澡躺下，她透过窗看着暮色渐沉，而后覆满夜色。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