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二十章 “麻木一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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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成灰。”
当一个人习惯痛觉和疲劳，就会变得麻木。但在成为麻木又沉默的大多数之后，日子反而会变得轻快起来。
就像是在主角的故事中，一去的数度春秋里面那些几句带过的背景板人物。浑噩。
最初林双南的心中似乎燃着愤怒的火焰，内心反反复复因为“凭什么我要背锅”这样的念头受到折磨。但平静枯燥的日子如同流水一般缓缓淌过，愤怒的火焰终究因为基于现实的理智而被扑灭。
查房的时候看见上周住进来的高中生在用平板放着末日危机相关的电影。
丧尸撕咬着活人然后以此换取仅存原始机能的躯体长存，活人分化出英雄和凡人以及某日突然放弃而转身走向尸群的懦夫。结局是被围困在高地之上的人类族群首领看着失去光污染的星空自言自语地讲着“原来夜空本来是这样的”。
林双南和前男友在电影刚上映的时候一起去看过，她看完过后觉得不知所云，但是转头发现石飞白热泪盈眶。于是咽下了本来想吐槽的话语。
“其实我们和电影里面的丧尸有什么不同吗？我们也靠鲜血淋漓的撕咬而活着。理想主义者会面对无数的打压，直到愿意沉沦至庸俗，或者成为英雄”这是石飞白的原话。
糟糕，我怎么又开始回忆从前。林双南摇了摇头试图把纷杂的思绪甩出脑子。
“姐姐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呀？我想赶回学校上课了……”
“快了，明天早上先等护士老师抽完血再吃饭，复查没有问题的话后天就安排出院。”
在医院能看到各个年龄段的病人，之前在儿科的时候，来住院挂着针还要写作业的小朋友也不在少数。
有时候林双南感到奇怪，明明世界日新月异，科技日渐进步，物质愈加富足，高楼渐渐遮挡住天际线，豺狼鹰隼也臣服远退让路给穿行在水泥脉络上的铁皮盒子。
但许多人的生活却好像更疲惫了。
儿童和少年忙于学业，青中年奔波于生计，半老者也因种种缘故不得空闲。唯新生与弥留之际，前者无知无虑如白纸，后者空茫无谓等待着终局。
少年时说着成年就好了，上大学就自由了，但是去到大学发现在自己的智能与勤奋程度都不及那些闪闪发光的人，得到的自由原来是暗藏在角落里缄默的自由；
大学时候想着，考上研究生或者工作了就好了，一定能像中学的课本那样成为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活出有意义的人生，再美好一点的话，功臣名就，燕尔新婚；
等到工作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虽然拥有随时跳槽的自由，但没有把无理取闹的老板炒掉然后无缝衔接到更好工作岗位的能力，进而才发现，经过自己十数年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就了一个泯然于世间的庸人。
“护士，帮我看看水挂完了没有？”
“诶诶诶，小妹你别走啊，听不懂人话吗”
林双南走过一间病房门口的时候听见有人似乎在叫她，本想无视，但走了两步终究是叹了口气折返。
“还有大概三分之一，你等挂完的时候按一下床头的铃，会有护士过来的”，林双南看了看病人的床头卡，是别组的病人，大概是刚做了无痛胃肠镜所以还在平卧休息。
林双南看了看剩余液体，估量着滴速，“看不清楚的话，大概等十分钟，管床的护士老师会过来帮你处理的。”
“我还有个事麻烦你，帮我倒一下尿盆行不行啊……我那个护工不晓得跑哪里去了，医生让我现在先躺着别动，麻烦你帮一下忙了。”
林双南犹豫着想拒绝，但到底还是帮她倒了。
“谢谢你啊护士。”
林双南沉默着没答话。
我用了这么多年，终于合法合理地走到了医院，然后作为“小妹”、“美女”、“服务员”这样子被问着“你们工资一定很高吧”，林双南自嘲一笑，真好啊。
仔仔细细地洗了手，林双南回到办公室坐下，补一会儿病程，感觉头有点晕，大概是早晨赶上班没来得及吃早餐有点低血糖。
她摸出一颗糖果迅速塞进嘴里然后拉上口罩。按照规定不许在办公室里面吃东西，有时候大家未必会完全遵守，但是研究生还是尽量在规则内行事更安全。
“林双南你怎么回事”，王逸在办公室另一个角落里的电脑前面，写完一个新入院病人的首次病程，检查着其他病人的处置和病历，突然开口说话。林双南没有听见。
“林双南？林双南我叫你呢”，王逸有点不耐烦，拿着一张纸朝着林双南边走边说：“你开检查之前都不知道先看一下之前有没有报告的吗？”
“两周之前刚做过的CT你还开，要不是病人觉得不对知道问一句，那岂不是又让他浪费几百块钱？”王逸拿着单子朝林双南那边一丢，“赶紧打电话取消预约。”
风从没关严的窗户中吹了进来，本应落在桌面上的检查申请单飘到了门边的地上。
“你这样子粗心大意怎么做医生？”
“是我的问题，马上处理”，林双南站起来打算去捡起那张纸。
护士急匆匆走进来，“王逸，医嘱开错了，120g，牛都没那么吃的，给你打回了，赶紧改，我们忙着取药。”
说着她走到王逸旁边看着他改剂量。
“还有让你学生别乱跟病人讲话，输液打针有事该叫护士叫护士，刚刚有个病人说他问过了，护士说还有液体才没管，结果现在回血那么多闹着要投诉。”
林双南错愕地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刚刚自己帮病人倒尿盆已经过了差不多半小时，自己明明说的是十分钟的。
护士老师似乎没有计较的意思，但林双南忍了两秒还是解释了情况。
护士嗯了一声，“我不是跟你生气，是那个病人情绪一直不稳定，有时候我们做治疗都会被莫名其妙骂一顿，你不了解她的情况，就算一开始是好意，也容易办出差错的。”
“该找护士的时候找护士，不是添麻烦，反而对所有人都是一种保护。”
“抱歉……我知道了，谢谢老师”，林双南蹲在地上低头捡起来那张纸，刚才护士急匆匆进来没有注意到地上，踩出了一个脚印。
林双南处理好取消检查的事情之后王逸让她去找一个病人签字，“我现在有点忙，你先帮我把字签了，等会儿我再去和病人沟通。”
林双南拿着病历夹在去病房的路上看了一眼，16岁的病人，上呼吸道感染，扁桃体Ⅲ°肿大。
“你好，你是病人的母亲吗？请签一下字”，林双南核验过病人的名字和手环后，对着在一旁陪护的中年女人讲。
“签在哪里？”
林双南翻到入院记录最后一页，给她指了监护人签字的位置，“在这里写您自己的名字就好，然后后面那一格填一下与患者的关系，以及您的联系方式。”
“这一份是入院记录也就是病人入院的基本情况，之后还有几份用药和操作相关的知情同意书，翻到了我大概跟您讲一下每一份是什么。”
林双南看她没有讲话也没有签字，目光在文件上面飘来飘去，于是主动翻回第一页跟她讲：“这一段是基本情况，后面那一页是目前暂定的处理方式，您不放心的话可以看看再签的。”
“上呼吸道感染？这是什么意思？门诊的医生跟我说是细菌感染，打错了？这边又写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
“是这样，从目前症状上来看，倾向考虑为细菌感染导致的急性化脓性扁桃体炎，具体是什么种类的细菌还等之后的标本送检确认。”
中年女人哦了一声，签了字，然后往后翻。
“不收不送红包？你们医院是还要送红包的？不然怎么特意写出来？”
“唉，当然不是的，是预防一些病人可能存在‘要是我不送红包，那医生肯定不会认真治’这样的想法，所以提前告知，毕竟要是谁真的送了，我们大家也都尴尬，您说是吗？”
“这是什么意思？”她指着《关于临床教学实践的告知》问林双南。
“因为我们这是一所教学医院，所以会存在研究生、实习生以及培训和进修医生等人来参与到临床工作中，在上级医师的指导下进行一些实践操作。”
“那就是说之后给我儿子打针的是没有经验的实习学生？”
“不是的，只是说有可能，而且‘放手不放眼’，实习生都是在老师的指导下进行操作的，难度比较大或者有一定危险性的治疗肯定还是由经验丰富的医生护士这来做的，请您放心。”
“能不签吗？”
“这看您自己的意愿，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还是希望你们尽量同意，因为年轻人也都是需要一些实操的机会才能够成长起来的，您说是吗？”林双南微笑着对病人尽量耐心地进行解释。
病人母亲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好的，感谢您的配合，输液有问题的话按床头铃护士会过来，有治疗上的问题可以来办公室找医生。之后王老师也会再过来跟您沟通病情的，他现在稍微有些忙不过之前应该是来问过你们的”，林双南对病人和家属点点头打算离开回到办公室。
“等一下，现在就是等标本结果吗？还是要怎么治？”
“会先给挂上抗生素，这算是经验性用药，之后标本结果出来了再看需不需要进行调整。”
“好吧，谢谢你了。”
林双南走出病房叹了一口气，虽然理解病人家属对于亲人的担忧，但有时候还是难免觉得不太客气的问话会给人带来一些过度的心理负担。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二十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