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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行刑 苏砚白,你 ...
徐箬竹已是低声下气来求他,却依旧受到冷嘲热讽,她怔怔地看着苏砚白,默默承受这锥心之痛。这时的她脑子不太糊涂,心中的恨意消退,又想来找儿子求和。
大概是血脉中的那点牵绊,总让她偶尔想起苏砚白刚学会走路时,扑腾着朝她走来的记忆。刚生下苏砚白的那两年,她还没现在这般糊涂,偶尔母爱发作,也会在夜里搂着儿子入睡。后来,她听说张鸿庆入宫当了太监,出于自责,才对苏砚白冷淡起来。
她对付不了苏敏峰,只好将仇恨转移一部分到苏砚白身上。
或许是年纪大了,近来她揽镜自照,看见额角长出几根白发。
看到白发的瞬间,徐箬竹忽然察觉自己老了。人生已匆匆过半,再回首,终是对儿子的愧疚之意胜过心中的执着。
马车内的气氛安静得出奇,苏砚白蹙起眉头打量徐箬竹。
还以为徐箬竹听到这些话,会气得打他一巴掌,谁知等了半晌,也没看见她扬起手来。
徐箬竹语气平静:“张鸿庆在调查你和花辞的往事,我也是看了那些奏报,才知花辞是个好孩子。上次我拜托你姑母去山庄敲打花辞,可你姑母从山庄回来后,竟然骂我不该多管闲事。你姑母向来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可她竟然也向着花辞。”
“我们母子情缘寡淡,就算我想为你做些什么,你也不见得肯信任我。你对我恨之入骨,我有自知之明,可我还是会忍不住要为你操心。我与你父亲是怨偶,你注定无法从我们身上学会如何去爱一个人。”
“若我能早些明白,爱一个人,并不一定要拥有,有时放手也是一种成全,那么时至今日,我和你父亲的下场也不必如此惨烈。那时我太年轻,认为你父亲喜欢我,便也会爱屋及乌地尊重我身边的人。若是我早知道,他被我拒绝之后,会迁怒于张家人,我怎会如此冲动?”
“我今日过来,要对你说的便是这些。我跟你父亲的前车之鉴,你也都看到了。若你这辈子都学不会如何爱一个人,只会学你父亲那样用强权夺取,你别以为自己会有好果子吃。”
苏砚白刻薄地笑了笑,道:“我与她成婚多年,不用你来提醒我,她有多好。你年纪大了,记性可能不太好,容我提醒你一句。你曾经诅咒我,这辈子都得不到真正的爱,可惜要让你失望!”
“我不像你那样整日闲着,把自己闲出一身毛病来,闲得无聊了便来消遣我、讽刺我。我很忙,忙到没时间向你炫耀花辞多爱我。总之,我的事无需你多操心。你若有空,还是多珍惜和张太监相处的时间吧!你今日忽然想起来关心我,我很感激。作为回礼,我也提醒你,早点给张太监准备一套寿衣吧!”
徐箬竹眼眶微红,很快便扭过头,不再看向苏砚白。
很奇怪,每次徐箬竹扇苏砚白一巴掌,他反而觉得高兴,因为他又多了一个理由恨她。
可是看徐箬竹露出这样脆弱的神色,苏砚白心里反而滋味复杂,他已经承受了足够多的失望,不敢再对她有任何期待。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苏砚白嘴欠道:“看来张夫人不准备再打我。既如此,我先告辞了,花辞还在家里等着我呢。等下次张夫人若有了打我的兴致,我随时恭候。”
说完,苏砚白向徐箬竹行了一礼,离开了马车。
等苏砚白走了,徐箬竹眼眶里的泪终于掉落下来。
*
向徐箬竹炫耀花辞的那一刻,苏砚白狠狠吐出一口沉积在心中已久的浊气,胸膛微微起伏,情绪激荡,神清气爽。
离开马车之后,他的心口依然快速跳动,却不是方才那种肆意的激荡。
而是像压了一块石头。
徐箬竹那个脆弱的眼神仿佛烙印在苏砚白的脑海,随之而来的,是耳边浮现出多年以前徐箬竹疯癫的哭骂的声。过了一会儿,他又想起自己躲在柜子里,听到父亲的死讯。
再饭后,他看见徐箬竹牵着张太监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去,他孤独地躲在柜子里,感觉被全世界抛弃。
脑海里光怪陆离的记忆画面,以及耳畔疯狂般的呓语,让苏砚白的头脑产生剧烈的疼痛,心脏也因为跳得越来越快,隐隐有些抽痛。
他的心脏不停撕扯着,仿佛心跳随时会停止。
骑在马上的苏砚白,莫名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快点见到花辞。
在庄子里做噩梦的那夜,他把头靠在花辞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的淡淡馨香,被她安抚地拍着后背,她温柔地亲吻他的额头。那个夜晚,也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几个幸福时刻。
他这一生中,幸福的时刻不够多,却都与花辞有关。
靠着这些个幸福的瞬间,他才慢慢像个活人,有了感知温暖的能力。
骑在马上奔驰,苏砚白想着和花辞相处的点点滴滴,头疼渐渐得到缓解。
当他从记忆的折磨中渐渐解脱出来后,苏砚白决定原谅花辞的逃跑,结束对她的惩罚。
苏砚白回到庄子后,没有去花房,而是直接来到花辞住的院子里。他如何不知道,花房简陋,并不能住人。他为何偏要惩罚花辞住在花房?因为他知道,以花辞的性子,她绝不会委屈自己住在那样的地方。她若是不想住在那样的地方,就只能低头!
可是空荡荡、黑漆漆的房间,提醒苏砚白,花辞没有回来。
没有花辞的房间和废墟有何分别?
像是被谁狠狠甩了一巴掌,刚才还有所缓解的头疼,又开始发作了。
“人呢?”苏砚白扶着额头,大声吼了一句。
有个小丫鬟走进来,紧张地回禀:“侯爷,夫人和絮姐姐都在花房。”
“絮娘平日里的机灵劲儿去了哪里?花房是人住的地方吗?她怎么敢由着夫人胡闹。”苏砚白很不要脸地说出这句话,他似乎忘了,是谁冷着脸向絮娘下达命令,惩罚花辞今夜住在花房。而且,当时他的脸那么黑,絮娘敢为花辞求情吗?她当然也不敢违抗苏砚白的命令,让花辞回房间住。
小丫鬟被苏砚白吓得发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苏砚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从她身边走过。
待苏砚白离开,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像是浑身脱力似的,瘫软在地上。
太吓人了,这是小丫鬟第一次值夜,居然就碰到了侯爷发火。
*
皎洁的月光下,满园盛开的白头花被开水烫得滚熟,蔫头耷脑地垂向地面。
而始作俑者却无半点愧疚之意,躺在在凉亭的竹床之上,安然入睡。
苏砚白站在木桥上,看向那满目疮痍的白头花尸体,耳边却清晰地回响起花辞曾经说过的话。
“白头花的花语,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苏砚白,我要与你恩爱至白头。我每年买两盆白头花,等到我们老了,就会有满园的白头花。到时候,我们就在开满白头花的园子里赏月,你说好不好?”
这些话,还清晰地回荡在他耳边。
他种了满园的白头花,便是想告诉她,他答应与她一起白头到老。
她怎敢毁了白头花,毁了他们之间的约定?
苏砚白冷着脸,朝花辞走过去。
兴许是昨日太过疲倦,花辞这一觉睡得很安稳,竟然一觉睡到了天亮。
庄子上虫鸣鸟叫声声闹人,花辞本来还想再睡会儿,脑子里却越来越清醒。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召唤她,不允许她继续睡觉。
花辞睁开眼睛,却看到苏砚白哄着研究,坐在自己身边。
“你是一直在这里坐着,坐到天亮?”
神经病,从前他浇死那些白头花的时候,她也没有睡不着啊!
这点事就能让他气得一夜未睡,他究竟是怎么当上锦衣卫头子的?还被封了侯。
花辞目光从苏砚白身上离开,看向园子里,神色立即变得严肃起来。
她对苏砚白道:“你又在发什么疯?好好地,为何要让絮娘他们跪在地上?你自己睡不着,也不让别人睡觉?”
满园子的奴仆跪在地上,有照看花房的,也有伺候她的。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地低头,不敢说话,不敢求饶。
“这叫好好的?满园子的花都死了,我没杀他们已是心慈手软。”苏砚白握住花辞的肩膀,语气平常,眼神却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花辞朝他吼道:“花是我弄死的,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惩罚旁人做什么?有本事你杀了我。”
“你是我的人,我当然舍不得伤你。但你身为主子做错了,当奴婢的没有及时劝阻,便是犯了规矩。”苏砚白冷冷看向絮娘,道:“按照府里的规矩,当如何罚你?”
絮娘当然知道,府里没有这种规矩。
但苏砚白非要说有,她也不能硬着头皮说没有,只能顺着他道:“当罚二十板子。”
苏砚白立即下令:“来人,即刻行刑,将絮娘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花辞看见黎详带着几名锦衣卫拖着凳子和板子上前,把絮娘双手扣押了起来,絮娘也被这阵仗吓得呆愣住了,完全不敢反抗。
花辞见苏砚白动真格,便开始着急,她立刻就要起身朝絮娘奔去,却被苏砚白拉住双手,按着她坐在自己腿上。
“你们不准打她。”花辞揪住苏砚白的衣领子,急得眼泪都冒了出来:“苏砚白,你不许打她。你要是敢让人伤她,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苏砚白不懂,絮娘不过是一个奴仆,她何必如此在意?
但她有畏惧之物,他便能抓住她的软肋,借机让她服软。
“絮娘是我派来服侍你的丫鬟,你如今既不承认与我的关系,那她也跟你没有关系了。我惩罚自己的丫鬟,你凭什么阻止呢?”
花辞被苏砚白搂在怀里,她双手揪住苏砚白的衣领子,转头去看絮娘,见絮娘已经被扣押在凳子上。
“黎详,我以夫人的身份命令你,不许打她。”说完,花辞满眼含泪,用哀求地眼神看向苏砚白:“别打她好不好?被我弄死的花,我一颗颗重新帮你种下去。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违抗你的命令,再也不敢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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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行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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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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