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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毒发体弱 千万不能再 ...

  •   二夫人坐在崔广寒身边,她进府进得早,知道他们兄弟二人之间一直有嫌隙,从前有崔老爷管教府内上下,维持了好些年的平静,如今府内风云势头虽然日益倒向崔广旭,许多事情变化和际遇仿佛就差临门一脚。
      眼前的人才不过二十六七,正是前途无量的年纪,她看着崔广寒嘴角干得都起了皮,四月的天气本是凉爽清心的,这人却备受煎熬,不得生了些怜悯心思。
      “嫂嫂,这还是我住所里发生的事,如此突然……”崔广寒白惨的一张脸,眉心锁着可怜,他说一句停一句,生怕喘不上气,“叫我应接不暇,不是戏班的人替我挡下,哪有现在你我坐下讲话的时日。”
      二夫人听得心碎,也觉得这招实在招恨,“青天白日的,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到你屋里投毒,真是人心难测,恶毒至极!”
      崔广寒指了指门外,“已经让人去查了,不过院子这么大,恐怕一时半会也揪不出来。”
      崔家虽然已经有了正妻,不是明媒正娶,但崔大少爷显然是将管教府内的权都转交到了那位大房手上,二夫人眼看自己手里一日比一日的空落,心中说不急当然是骗人的。
      “只是你大哥不常在家,如今说上话的时候更是少了。”
      崔广寒一派的清明,“大哥本就事多,府内冗务繁琐,他向来都是不管的,由此我才叫嫂嫂来救我。”
      既不说替他揪出投毒人,也不说主持公道,二夫人听他嘴里的“救我”,就明白二弟平时的处境,她叹了口气,“如今是大事旁落,这些事我做不了主。”
      “难不成大哥真糊涂了!”崔广寒激动地坐起来,又重重地倒回去,“放着亲信不用,把那外姓人捧成家主了!”
      二夫人连忙将他安抚坐好,“广旭出门之前,特意叮嘱过府上,日后大小事务,全凭他差遣。”
      二夫人从前也不过是管教些妻室里里外外的差事,听二弟这么一说,倒真琢磨起日后府上掌权谁手的问题。
      “从来是崔家的人管崔家事。”崔广寒冷着一张脸,“他来路不明,头上顶浮名,也不知大哥是昏了头还是迷了眼,招惹些不明不白的人进来做什么。”
      二夫人点点头,二弟从前最是得崔老爷宠爱,口角生风,三言两语就把她心里藏着的话说尽,“虽然进了府以来,他也消停不生事,要说请尊艳佛到家中也就罢了,你方才一说,难不成这汤药……”
      崔广寒闭上眼还顺着气,像是没听见。
      二夫人本就对娄伐玉进府颇有怨言,不过碍于丈夫的颜面,自己也强撑着礼数周全,她想了想,这事与那大房绝对逃不脱干系。
      “莫要着急,你好生着养病,身体无恙才是要紧事。”
      只怪得她崔家上无长辈牵制平衡,族里族外对崔广旭已经不闻不问,今日一浪惊起,却无岸抵挡消停。
      崔广寒睁开了眼睛,见她眉宇不快,松了些脾气,笑着对人说道,“今日嫂嫂来探我安好,我已经好了大半,方才不过是一时兴起,嘴边也没有把门的,嫂嫂不用记在心上,我日后小心着些就是。”
      二夫人见他不好战,一副等着被身运不幸剥离所有的样子,“今有在你碗里下药,你良善不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会点燃他的气焰。”
      “我从来是孤身一人,哪里有本事灭他的威风。”这话虽然不说是谁,已然定了矛头。
      二夫人看着他眼里的意味,“你院里的下人不机灵,我回头再使一拨新的给你。”
      崔广寒眼里泛红,“也只有嫂嫂顾及我这些,外头都说我已经是半个身子踏进棺材的人了。”
      “你听外头那些歪风做什么。”二夫人看了他一眼,“金州的百姓,谁没见过你从前的光鲜。”
      都是从前事,放在眼下的人身上,多是对照不上来的。
      崔广寒笑着看着门窗透进来的光,“嫂嫂是念旧情的人,自然记得。”
      “是啊,金城可是个重情重义的地方。”
      崔广寒与她说了不少,谈起以前的旧事,不自觉有些落寞,二夫人看不得他眼里含泪,只得嘱咐几句便走了。
      宋早夸昏昏沉沉一夜,在西苑里躺着半死不活,差点把整个戏班都急坏了,杜瑞先把府里的大夫捆在屋里不让走,愣是陪着病人把高热给彻底退了,才把人放走。
      “咱的顶梁,进了崔家大门就病倒了,师兄,你说这府里是不是有些不干净的东西?”师弟最喜欢听些狐妖鬼怪的故事,大多都发生在门第高贵的庭院里,他来到这就没止住过幻想。
      “有妖怪也是第一个抓你。”杜瑞先白他一眼,“净说些浑话,你要闲没戏唱,就去街上抓点药回来。”
      师弟撇撇嘴,“明明在二少爷那里病的,他也不派人来问候几句,丢下个大夫就走了,不说崔家世代仁善,怎么一点也没看出来?”
      “止不住你们的嘴!”杜瑞先把他们都赶出去,西苑的院子是崔府最小的,虽然五脏俱全,但十步走完,已经是到了另一间屋子 ,“都去戏台子上练戏去,早夸这里我看着就行。”
      “大师兄最会偷懒了。”师弟们说着悄悄话,一出门就撞见了崔府的仆人们,登时站直了。
      “娄公子来问,宋师父好些了没有?”
      杜瑞先听着声音,赶忙跑出来迎接,“好些了,已经不发热了,只是一夜都在打颤,现在该是累乏睡熟了,多些娄公子挂念。”
      “府上大事小事娄公子都要惦记,既是公子请来的戏班,自然是多留意关心的,娄公子嘱咐西苑特意为你们留着,直等宋师父病好无碍。”那仆人嘴更甜,三两句就把一袭人说得点头哈腰,毕恭毕敬似的。
      师弟见着三两个人走了,才松了心防,“还是娄公子气派。”
      “真没个出息的,都去练功!”杜瑞先直起腰杆,对着师弟们吼了一声。
      西苑一时间没了人,剩下宋早夸躺着床上,半梦半醒之间,一阵口渴,他才微微睁开了眼睛,见着床边坐着一个人,身量大,不像是师兄的样子,屋里午后就没有光,这人一身黑影,他再试着努力看清时,浓烈的困意袭来,叫他张不开眼皮,只得沉沉睡下。
      等他醒过来时,已经不知道天昏地暗了,看着屋里没了一个人,他喊了一声,杜瑞先才从对门赶过来。
      “祖宗,睡了两三天,你总算是醒了!”
      宋早夸觉着身上确实舒服了不少,只是一直发汗,衣服都散发出阵阵汗臭,他灌了一大口水,“我要洗澡。”
      “洗,我这就去烧水。”杜瑞先凑近了他,闻一闻,“比咱们练功服香多了。”
      “去你的。”宋早夸掀开被子坐到床边,“你一直在跟前守着?”
      杜瑞先笑出声,“多精贵啊,哪能时时刻刻守着,崔家大房倒是嘱咐下人来过,送了些药让你吃。”
      宋早夸刚醒人还有些恍惚,点了点头,一句话消化了半天,“烧水吧,也不知道身子好全了没有,这病我可是头一回染上,药也苦死了。”
      “你还得喝几天的。”杜瑞先见人精神不错,“起来动动腿脚,省得躺僵了。”
      宋早夸站起来扭了扭腰,调动筋骨,觉着差不多了,才笑起来,“好了。”
      “不给人家听戏,咱们这几天在这里待着总觉得不称意。”杜瑞先转身出了门,“跟欠了人家什么似的。”
      “是啊。”宋早夸这点跟师兄想得一样。
      他自己无缘无故地病了一场,宋早夸并不是一点想法也没有,自己的身体健壮如牛,十多年都没生过什么大病,到了崔广寒的住所一次,就染上了这么严重的病症,该说不说,指定是有些问题的。
      他抖了抖身上的残留的病气,病如山倒的时候,手脚都是软的,昏昏沉沉之中只记得自个儿宛如一个废物似的,吃喝拉撒都要费大劲,这要是要不了,日后不说唱戏都唱不了了,就连正常过日子都成问题,想到这里,他才后怕一阵。
      “抖什么?”杜瑞先看他面上红润,还是关心一句,“身上使不上劲先别着急活动。”
      “晓得。”宋早夸握了握拳,手上好歹还有些力气,“嗓子还在,至少能唱。”
      杜瑞先大笑起来,“这话说的。”
      宋早夸练了几个飞踢,身上就一阵发热,午后的日头有些大,他喘了两口,才真觉得力不从心,“不会落下病根了吧?”
      “还没缓过神?”杜瑞先想起师弟们说过胡话,也开始跟着觉得荒唐起来,“难道咱们真的跟崔府犯冲?”
      宋早夸摇摇头,不解归不解,没松懈下来又练了一会儿,额头上的汗如雨下,才把眉头皱了起来,“师兄,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
      西苑从前向来是静谧无声的,供戏班喧嚣了一阵,霎时将生机附了血肉,惹得小院子欢闹几天,眼下一行人说走就走,走时多了些惧怕,添了些不入格的惶恐,裹挟着生气勃勃,将人烟散的一干二净。
      宋早夸坐在马车上,看着崔府大院落的方向,想着以后千万不能再来这个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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