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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家务事 换做是我, ...

  •   金州从商是近些年才兴起的油水门路,政令对经商从事更是善待,往往一些有头脑的人物,早早创办行会,一门生意归一大家行会指领,为的是各行各业照着秩序办事,才能不生乱子。
      崔广旭在城中各处都有自己的生意,人称“万商长”,最会体谅察世,看见什么赚钱就去做什么生意,他奔走四海九州,不考功名,醉心在赚钱上,要是这人真是为着挣银两,百姓也不会说一句实在屈才的话,为的是他还秉持这崔府祖上的荣光,兴办学院,供读书考学的人能有念书取识的地方。
      “终于闲了几日,不然日夜兼程地往回赶,差点让我有些服老了。”崔广旭笑着喝茶,夜里回府,听了下人的通传,身在外头,可家中的事情他也是一件也没落下。
      娄伐玉来他院子里喝茶,故意来的晚,听见他说这些话,丝毫也不赔笑了,“没觉得你得闲,去了茶园,不也还管着府内上下么?”
      “一家之长,怎么能不关心?”崔广旭看他脸上的冷淡,不由得笑意更深,“快坐吧,你这几日又看了金州的山山水水,不知有何看法?”
      “这城池处处都是崔姓,山水有灵,人也灵,我看了些什么,背后的嘴不都说给你听了?”娄伐玉虽然换了府上的下人,但出门几次,次次都有人通风报信,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
      “别这么说,你在金州是生面孔,要是出了什么意外,那都是我的过失。”崔广旭见他不快,低下头吃了口茶,也收起了玩笑。
      两人结识一场,虽说只是生意人之间的交换,但也各自存了些心思。
      “先前你说家中是典当行出身,可边州姓娄的人并不多。”崔广旭盯着他看,似乎是在想对面这人的用意,见人不动声色,他也没再试探,“不过这门生意在金州并不好做,官府、商路,这些门道虽然你精通,但没门路,只会处处碰壁。”
      说到正事上,娄伐玉稍稍来了兴趣,“作你门下妻妾,换成是任何一个有抱负的男人,恐怕不出三日,就会被民间的唾沫淹死。”
      “民间?”崔广旭轻轻笑了笑,似乎被这两个字逗笑了,仔细琢磨人的话,却又收住了笑意。
      这人虽然是孤注一掷,抛了身份和脸面跟自己,但也并不是没有脾气,百姓的言语他也是不在乎的,同是不顾忌舆论的人,自然是心有正,身有定,一是身家至高,无暇理会这些谣言当道,二是心智稳定,听见了传言也不自乱阵脚,不让人钻了空子。
      “难为你还到街市上听这些。”崔广旭看着他。
      娄伐玉只看向远处窗外的一颗垂柳,柳条风吹如烟,他心里一阵平静,“你粗劣一招,没把矛头拔掉,反而叫人把风吹到我身上,真不知你兄弟二人,在外是嫌隙加身,还是说自家人心有灵犀一点通呢?”
      “你还是信不过我。”崔广旭只得先把话说圆,“我那二弟虽然久在床榻,但也实在不是个懦夫。”
      “你说他是自个儿搭台唱戏?”娄伐玉嘴角噙着笑,显然相信不了这幅措辞,“崔府平和这么些年,怎么我一出面,就风雨欲来,不是巧么?”
      崔广旭稍稍坐直了身子,正色道,“一山不容二虎,坐不住的人才会着急先出招。”
      “崔少爷从商多年,最会抓风头,要真有定心,怎么会去做世人的生意。”娄伐玉不拆穿,话说到这里,他只得转了风向,说到自己的事上来,“正如你所说,金州是块宝地,尤其现在开市解禁,从商走铺者比比皆是,换做是我,也会顺势而上。”
      “自家父在翠屏山出家起,我崔府就不比往日辉煌,虽说是世家,但祖祖辈辈都是绩学之士,创办书院,为的是保金州端正风气,培养书生文人。”崔广旭自嘲一笑,脸上煞是有些落寞,“我不比广寒学富五车,只得动些小聪明。”
      娄伐玉听他说着,这些话,崔广旭一笔带过的时候多,眼下讲得深,有些剖心掏肺的意思,他嫌没有大家之风,装模作样安抚一句,“败将才会回看往事。”
      崔广旭看着案桌上的茶水,那是边州路险,根本没命提往事,“回首往事,何尝不是告诫自己,就算你不说,外头的流言蜚语自会替你把故事编圆。”
      这算是金州特有的习性,娄伐玉淡笑一声,“流言最是无用,无凭无据,三五天就不攻自破了。”
      “流言往长远看的确如此,但被人当作手段来使……”崔广旭边喝茶边说,“你觉着不光彩,只要用对了地方,在金州,不谈手段高明低劣。”
      “这话我倒是受教了。”
      娄伐玉在边州从没踏足过市井坊间的地盘,但时势造出的人,无论哪朝哪代,似乎都是一个转生和轮回,尖酸者得势奸利,刻薄者失势倾颓,人来人往,因利而聚,因利而散,不用他特地与谁结识后才知道其本性,推其祖上的富贵由来,揣其官权大小,见过一面两面,大概就知道其脾性。
      “金州的先生遍地都是。”崔广旭笑看他一眼,倒是没把要他来问自己的话说全。
      “呵,你可没那个闲工夫当先生。”娄伐玉看他顾左右而言他,心中不免哂笑,“不过,典当行要办大的确不易,缓一缓也无妨。”
      崔广旭抿着嘴,藏不住笑意,“只听闻边州的手段,到底也没亲眼见识过。”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是什么?”
      娄伐玉想了想,“再说。”
      只不过娄伐玉虽然接下了崔府的家务事,倒也没立刻就有行动,崔广旭听下人说,这人在坊市远郊游走,四处打听着什么。
      “由他去吧。”崔广旭捏了捏手上的药引子,寻常人喝下顶多发热烧个三五天便好,因为里头没参杂着毒物,“有人替他挡了一箭,说明还没到时候,你替我将它丢掉,处理干净些,不要被人察觉了马脚。”
      “是。”
      娄伐玉出门几天,身后没了人盯梢,大抵知道这是一场考验,明摆着让自己来背杀人不偿命的罪名,这些他倒不在意,不过身边一没眼线,二没真权势,三更是信不过崔广旭的话。
      前些天与他谈话,倒是提醒了娄伐玉一句。
      等段谨禾找上门来的时候,娄伐玉正起身打算从城郊回去。
      娄伐玉坐在酒楼上听对座的人讲话,那人是学了他言简意赅的精髓,三言两语之间,一壶茶还没喝完,话已经说得清透。
      段谨禾看了娄伐玉一眼,跟着他的目光转向楼下喧闹的外桌上,等了片刻,娄伐玉才转过头来。
      “想崔家世代端重,不在乱世,却专给金州编造了一张大网。”
      好大的一张网,莽下金城人在上头吊挂,为其做装点,为其续写祥和。
      段谨禾只在书院讲书,听闻有人在搜罗崔家事,金城人自长着一张嘴,没有谁敢把从前的腥风血雨简单抛出,等上茶楼见了娄伐玉,他忽然又改了主意,现下既是自荐,亦是投诚。
      段谨禾面色如常,“公子莫怪我直言不讳,我和崔广旭是同期考学,虽然没能赴京,但到底相识一场,见过崔家老爷一面,崔家祖上三代都是好学不倦的世家,从前办书院,设立讲学堂,府上戏台的前身是供金州人讨学的藏书阁,如此学风儒士,却没能传给底下的几个儿子。”
      娄伐玉对这些并不感冒,只点点头表示知晓。
      段谨和安了心,看了一眼对方,“先生说祖籍在边州,我倒记得边州官场如云,娄姓的官家不多。”
      娄伐玉断了他的话,只说着,“昨日之事如萤火,你只管把握当下,一脚一步踏实着,世道自然不会辜负你。”
      段谨和倒真没见过这样的人,大抵是边州的风气与金州相悖,却还是敬佩他的大体。
      娄伐玉见他诚心,问了一句,“你只上过一回当,就有这么深的敌意?”
      段谨和摇摇头,“公子误会,我只想眼见崔家被剥了面纱,叫世人清醒清醒,自己每天供着的世家贵族,竟是个如此丑恶的面目。”
      “揭短于你可不磊落,你想在崔府经营,要守得住分寸。”娄伐玉盯着他,“从商从官,皆是如此。”
      段谨禾此时觉得娄伐玉除了眼界端得高,还有一些自命清高的味道,管你从前身居多高的位置,如今不也屈身在富商之家么?
      不过他有心来做幕僚,头上的主子这点小病小灶,还是能忍的。
      “崔家从商是从崔广旭而起,这些年,他跑过的地方多,各行各业都有,如今是城中南北西东都有他的作坊,独有茶园茶叶,几近是断了金州别家的。”段谨和自己对这些不算见解独到,因为教书育人的多,但处世的时间久了,能看清一些门路。
      娄伐玉点点头,自己的意向并不在此,茶园是独专好处,也是个长久的经营,但上限在此,并不顾忌崔广寒能并吞其中。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家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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