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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街艳戏 听说是个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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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广旭几天时日里领着娄伐玉看自己管辖的买卖,四街五坊之内尽是他来牵头,谈起连接商路的种种,两人还算是心平气和地在交换意见。
“广寒的头脑比我好,论经商走业,要是他还能走动,未必是我占上风。”
娄伐玉不置可否,没有搭腔,又听他说道,“不过你的动作着实大了些。”
“让我出面,却连这点小事也要过问?”
崔广旭笑了笑,“自然不会,有人挡在前头撑腰,你就当我是狐假虎威一场吧。”
有娄伐玉这样的人,不要脸皮不要名声,挺身在自己跟前,替自己处理崔广寒,那是再适合不过,等大事一了,分些雨露给爱说闲话的嘴,这世道的风气如何不能由人呢。
近来他是心情大好,崔广旭也不少讨娄伐玉的欢心,知道他喜欢收藏些古玩,特地差人从京城买来玉珠粉弄串凤冠,上头镶嵌了数百颗润玉大珍珠,中间风翅斜飞,宝蓝珠石点缀,两侧垂吊四绺坠,乍一看珠翘满头,圆珠撞响,上头银钿颤枝作响,可见富丽繁华。
“这是仿制的贵妃头冠,工匠打造下来花了足足五个月。”崔广旭指着眼前的头冠赏玩,“你近来不是爱听戏么?金州的戏大多是民间传来的,不敌宫廷里的式样,多是华丽富贵的脚色。”
娄伐玉有点兴致,想到戏班,他倒记起一件事来,“金州看戏成风,崔府身为典范学风世家,怎么不借唱戏来兴传读书?”
“你想抬举戏班?”崔广旭听了,不免笑了笑,“各地禁娼已经有些年头了,放着圣贤书去读本是圣上好意,但事在人为,也得考量考量读书人的消遣吧。”
娄伐玉只说了头,一座城池各有各的魂,各有各的道理,一处不通,便尽堵一处,饶是他有那个兴致,也只能开个头就放下。
“听说是个戏子替广寒挡了刀?”崔广旭回想起下人随口一句,嘴上调侃道,“我那二弟,从前的风流债也不少,都说戏子多情,这话倒是不假。”
娄伐玉看了他一眼。
崔广旭不着痕迹地躲过他的目光,只说着,“你是带了个好头,现在不少人的家里也开始养家班,留着戏子过夜,风不风流先不说,只这风气嘛……”
“没人煽风点火,这势头自然不会起来。”
天底下时兴的,走热的,无外乎是有人顺势兴风作浪,百姓是蒙眼人,见着贵家带头做什么,也跟着做什么,美其名曰同享富贵天择,共受快活福乐。
崔广旭点点头,“你未雨绸缪的晚,小看了寻常人顺势而上的劲头。”
“那也是崔家放任自流惹的。”
崔广旭苦笑,“难为人,我只是个做生意的,怎么弄得我像知府大人了。”
金州下无郡、县,上承皇家恩泽,纵着商贾各自发展,文官当道,由是有知府坐镇,也没得胆量敢惹当地的世家大族。
娄伐玉不理他,自顾自要回去歇息,却被崔广旭拦下。
见人眼神不善,崔广旭立马将手放开,“寻常听戏可在北街巷口,戏场里头多的是绝色,想抬举谁是你的自由。”
这是明摆着讨好着人。
娄伐玉冷笑一声,“大少爷这会就不顾忌颜面了?”
“不要取笑我了。”崔广旭送他出门,轻声说了一句,“只不过得留些风度,不要闹得人尽皆知就好。”
娄伐玉自由惯了,“本以为这些的规矩是向着下人。”
崔广旭止住了脚步,笑着说了一句,“是我多嘴了。”
一不彻底放权,二不诚心推举,两人说话大多是不欢而散。
段谨禾跑的殷勤,也摸清了娄伐玉一点小兴致,例如喜欢收藏古董,不知道从前是用过了多少好东西,
娄伐玉闲暇的时日多,想他是金地出生的人,对地方熟悉,也就没阻拦他的邀约,晚些时候,一同到北街巷子里听戏。
宋早夸平时就喜欢到戏场子里去听戏,一是遵照着师父吸收各家长处的叮嘱,二是他闲人一个,白天里钓鱼练唱,夜里空着身子,有事没事就坐在台底下,听人家顶梁怎么唱,怎么演的,他在底下默着,不时往心里去。
不过最近是受了他哥的刺激,想着多精益本事,隔三差五就跑来看看。
刚来到戏场子里头,进了门,有几个面熟的看见他了,连忙打诨起来,“宋相公来了!”
宋早夸瞬间垮了脸,真是掉人兴致。
他翻了个白眼,最近这三个字真是长在他身上了,要说祸星是谁,还不就是那个崔家的大夫人,在宴席上喝多了与他交杯,害他现在碰见人就要遭戏弄!
交了差钱,等走到场子中间,他常坐的几个位置,见着上面已经有人坐了,是几个姑娘,他笑着走过去,“占我位置是做甚?”
“哎呀,是宋相公。”那四个小姐是结伴来的,平常看戏都是坐在二楼,中间是小姐,看见他来了,连忙把脸偏向一边,身边的丫头赶忙打趣,“看戏的地方哪有专座的?”
宋早夸点点头,“挑这个地方坐,不会冒犯小姐吧?”
小姐看了眼他指的地方,正是她位置的前头,丫头替人说话,“那就坐那吧,不过可不许摇头晃脑的,扰我们小姐看戏。”
“自然自然。”
每每这个时候,宋早夸又有些感激那崔府,那出戏一唱,从前还真没见过有小姐对他笑的,想来是扮女换痴情,扮男长俊俏,一句两句“相公”,占尽小姐姑娘便宜,多风流多倜傥。
宋早夸还在高兴,见着小锣已经敲响了,手边的桌上已经添了花生杏仁,还有茶水,就满心等着听戏了。
古云班排的戏他听得不多,每次都排在夜里,也不知道唱得是什么,把外头人听痴了听醉了,如今他好歹也是个“红人”了,愣是要看看人家怎么红火的。
戏台上的青帐拉开,戏台这才敞亮起来,桅杆旁边挂着牌子,上头写着今天要唱的戏,叫《数溪流》。
宋早夸皱了皱眉头,心里啐了一声,难怪称古云戏班的顶梁“粉如意”,原来是每天夜里唱这出,一出三折,折折都艳丽多娇,唱的看客心醉情也催了。
倒是什么,原来是行奸卖俏的把戏。
宋早夸不是瞧不起人家唱诨戏挣银两,只不过日日都唱这些,叫外头人怎么高看得起戏班子。
他盯着戏台上古云已经亮了相,身上的衣服清凉得很,没穿鞋,一对儿赤脚,在裙梢之间躲躲藏藏,戏场子瞬间就欢腾了起来。
古云本身就长得像女人似的,玉面小脸,说话也温吞细水,忠实看客不少,为的就是来听一听人文娇细软的嗓子,再看一身若隐云间的腰身,这一天就不算白过了。
他侧着身往后看,发现后头坐着的小姐姑娘已经离席了,身边尽是些公子哥,身上扑着香粉,混着一身酒味熏得他有些恶心。
一折子唱完,底下叫好的不少,但叫完了又嫌不够,坐在台子跟前的,仗着挨得近,吼了几句不入流的,台上的古云遮了半张脸,羞臊似的下场了。
娄伐玉坐在二楼,耳朵里飘进“捻芽儿梢,温红豆暖”,头回听艳戏的人,缓缓放下了茶杯。
座上的看客杂了去了,他瞟了几眼,全是些纨绔哥们,酒囊饭袋的人物,连把目光收回,乜斜了段谨禾一眼,那人哂笑一声,倒也实在冤枉。
这戏场里的夜戏寻常是有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在,不过大多是子夜过后,从不会在酒足饭饱后立刻就敲锣打鼓。
他也是疑惑,见台下前头有人入了座,段谨禾眯了眼睛仔细去看,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宋早夸虽然不喜欢这出戏,师父也立了规矩,不许唱纯粹是浑戏的桥段,但民间的戏路杂乱无章,各色各样的戏词都有。近来风气已经大不如从前,今天你唱帝王将相,明天就有戏班改了唱词,拈花摘艳的,看不出原来的戏本来,叫你暗吃哑巴亏。
但抱着偷师学艺的心,宋早夸还是听得认真,毕竟古云戏班的顶梁嗓音比他自然很多,老天爷赐的本事,天生就是唱戏的好苗子。
《数溪流》本来是市井街头流传的话本,里面多是红杏出墙、不安于室的故事,这是取的其中一段,从前是说书的多,后来被人改成戏来唱。
把乡野里的村俗写成风流事唱,听着那些个词直白放肆,戏活儿也少,台上男人作势要去碰人胸前的两团,放荡得很。
三折一唱完,台上两对儿,四个人唱得顺畅自如,最后两家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眼神交递,倒像是把戏演成了真的。
底下叫好的不在少数,宋早夸见着戏已经听完了,喝完了一壶茶水,眼下正有点尿急,起了身要走,就听着前头的人嚷嚷起来。
“小张嫂子,来我房里听溪流怎么样啊?”一个公子哥看着台上的古云,眼角眉梢都是风情,心里起了多少心思,在座的一下就看明白。
如今是看戏的当道,人人都去看戏了,有些人看完了戏做回自个儿反而有点难,分不清现实和台上,还以为自己是戏中人物,代入得痴了,连连把糊涂话往外吐。
古云皱着眉看了底下一眼,先前有袁定声替他撑场面,看座的还没得几个有胆子这么对着他说话,他扫视了一圈,没见着有什么熟人,心里顿时着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