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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双倍 你来当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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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文凛试探着唤了他一声,言语间犹带小心翼翼。
他自认不是个细心的人,很多时候对别人的情绪感知力比较弱,常常看不懂别人脸色,说些不合时宜的话。
然而遇到桑忱后,他总觉得自己心思变细腻也变敏感了许多,一点风吹草动都轻而易举牵动他的心神。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也生病了。但当他真的拿这个问题去问楚修年的时候,却只得到了对方一阵善意的朗笑,顺带附赠一个没有什么意义的回答。
楚大夫帮他分析,“这很正常吧,桑桑比你小,于是在你们的相处中,你理所当然地代入了哥哥的角色。”
“本身做哥哥的就是这样,有许多操心不完的事情。”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事情,楚大夫又深深感叹了一句。
虽然对他这话里面部分内容的真实性表示了怀疑,但是另外一部分文凛也很赞成。他也觉得自己作为年长的、强势的一方,要照顾桑忱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
桑忱有些出神,听到他的话后,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
“嗯。”
文凛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一边暗自揣摩着问,“你现在想些什么呢?”
一件事在心里堆积久了,本就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更何况是一件本身就令人难过的事情呢,更容易让人积伤成郁。
他担心桑忱是伤心太过,以至于情绪不显于面。
桑忱抬头看了他一眼,老老实实认认真真地回答道,“我在想,先生今天留下的作业你应该不会写。”
文凛再次:?
“不,不是应该。”桑忱犹闲不够,又补了一句。
是肯定。
肯定不会。
这么几天下来,他对文凛肚子里有墨水几何,还是探查得比较清楚的。
大约也就是个清浅水洼那样的程度吧,养鱼都周转不开。
骤然被泼下一盆冰水,文少爷本来内心剧烈翻涌着的、难以抑制的浓厚担忧情绪,在桑忱冷漠无情的话语之下,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他错了,他不应该心疼桑忱,桑忱比他,比他们想象的都要坚强许多,他从难过情绪中抽身而退的速度,快得令人心惊。
相比之下,文凛觉得,他更应该心疼自己。
毕竟,桑忱看起来好像真的想让他好好读书,可以预见到,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的日子要很不好过了。
“那,”文凛干巴巴地,还是不死心,带着点微弱希望试探道,“我能……不写了?”
桑忱先是点点头,还没等文凛高兴的情绪调动起来,又看见他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你落下太多进度了,先生布置的作业太难了,之后我另外给你布置些任务。”
桑忱这话的时候语气严肃,小表情一板一眼的,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一切的伤心难过都源自于害怕失去,他在陌生地点醒过来的第一天里,已经体会过那种难捱的、漫长的惊惧了,因为他已经失去几乎所有能失去的东西了。
对于他而言,只要没有知道父母的死讯,他们对他来说就仍然还活着,就还有再见的机会,他就没有失去父母。
从脏污小巷里醒来的时候,桑忱就这么安慰着自己,现在也是如此,并没有因此而失去希望。
方才他当着文家兄弟的面,说的那些感激的话语从来也不是虚伪,更不是敷衍。越是失去越是珍惜,他是真的很感谢到现在为止遇见的所有人。
拥有了属于自己的要好朋友,看见了许多曾经从来没见过的风景。
他很感激,更珍惜。
所以,对于目前文远唯一交给他的任务非常重视,在自觉没有别的事情牵绊能自身之后,就打算只专注这一件事了。
“唉。”察觉反抗无望,文凛垂头丧气,发自内心地、深深地叹了口气。
从他十来岁稚嫩青涩的脸庞中,依稀看出了独属于年过四十中年男人的疲惫。
那大概是一种内心没有丝毫波动,不想做,但是被各种外力所迫,不得不为之的无奈。
其实桑忱给他布置的任务也很简单,比先生的要简单许多。就只是抄书而已,抄的还是开蒙书籍里面的基础字,不只是抄,抄完了还要认,记,背。
文少爷读书从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能混过去就混过去,敷衍了事。如此一来,不能说是一点没学到,只能说是学到了一点。
认得的字便不用抄,但不幸的是,他不认识的占大多数。
这样连续地被逼着抄了几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文少爷数次从噩梦中惊醒,梦里都还在抄书,醒来仿佛还觉得自己仍然握着笔,吐口气都仿佛带着宣纸的草木气和油墨清香。
白天上课时因为桑忱自己要听课,他反而能获得久违的片刻安闲。
故此,他也算是勉强对上课这件事改观了,从十分厌恶变成了隐隐期待。
好在这天有节课是骑射。
对于要顶着夏天毒辣的太阳,在空旷的校场上,骑马开弓做训练这件事,班里的态度截然不同,形成了两个泾渭分明的派系。
一派认为天气这么热,骑马射箭又极耗费体力,还要出一身汗,身心俱疲,于是对此兴致缺缺;另一派则恰好相反,觉得终于能短暂摆脱课堂的束缚,好好舒展身体,锻炼筋骨。
桑忱是前者,文凛则属于后者。
虽然大多数时候,文凛是赞成让桑忱多运动运动的,但是这会天气的确太热燥了,他担心桑忱的小身板扛不住。
可,一边是担忧,一边是想让桑忱欣赏自己骑马射箭风姿的殷殷渴望。
两种心情在他内心交错争缠,半晌没分出个胜负。
想他文少爷,武成文不就,骑马打球,投壶射箭,无一不精通,可偏偏文老爷子是传统读书人出身,迂腐难言,并不觉得这些是值得骄傲的、可以拿出去做炫耀的谈资。
所以文凛很少能找到一个可以尽情倾诉炫耀的人。
桑忱敏锐地看出了他的渴望,于是慢吞吞收起了桌子上的书本,却在看见外面炽烈的阳光时,犹豫不绝起来。
院子外墙上攀着一丛爬山虎,在阳光下,叶子都被晒得有几分焦黄。
桑忱抿着嘴唇,内心天人交战。
所以……他们到底是为什么对这种自找苦吃的行为乐此不疲。
虽然不理解,但,桑忱思来想去,挑了个折中的方案,问了一句,“校场附近有阴凉地可以休息吗?”
文凛肯定地点点头。
自然有阴凉地,甚至还有供休息的简陋椅子,不然那些运动过后疲惫的学生,难道要席地而坐不成?
为避免意外,出门前,他还将自己装满水的水壶强硬塞桑忱手里,反复叮嘱:“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啊,记得多喝水,我看你好像一天都不怎么喝水的……”
梁戎沉默地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走,一路将路上的石子踢着玩。这一路,他光听文凛这些絮絮叨叨没有营养的废话去了。
其实也不是他故意要听,实在是就这一条路树荫浓密,没有太阳。
他观察了这几天,发现文凛的确是变了个人,不再跟以前一般肆意张扬,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缠缚住了。
偏偏又心甘情愿、乐此不疲地做着许多以前看不上的行为。
梁戎觉得他的变化肯定是源于这新来的小伴读,他也观察桑忱许久,到底是没发现这小伴读到底有哪些地方特别的。
不就是长得好看,说话好听,脑袋灵光还讨人喜欢吗。
就这?就能让文凛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低三下四地伺候了?
瞧着身前几乎将主仆关系倒了个个的两人,梁戎恨铁不成钢的心情要溢于言表,他迈开了脚步,几步就越过面前两人。
眼不见心不烦。
只是在经过文凛时,他不经意地撞了一下对方,将毫无准备的文凛撞得一个趔趄。
桑忱抬头打量梁戎愤怒的背影,略带疑惑。
怎么撞人的,倒还先委屈上了?
文凛倒是不怎么在意这种小事,对他而言,这顶算梁戎那小子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来找他茬。
也十分常见。
看见桑忱的眼神还落在那个花孔雀的背影,文凛的语气里便自然而然带上不满。
“不要看他了,上次他爬墙摔了腿,休养了好久才好,我看他可能这次摔坏了脑子,十天半个月也轻易好不了。”
穿过长长的一条羊肠小道,他们就到了书院的校场。
空旷的场地上树立着几个歪斜的靶子,土地倒被平平展展的,应当是拿什么东西压过,即便是跑马,也不会扬起太大的灰尘。
校场不远处的长廊屋檐下,已挤满了不少人,大约都是瞧中了此处不仅阴凉,还拥有着极好的视野,可以看场上人的训练。
武课要换一身窄袖束腰的骑装,否则长袖飘飘,无论是骑马射箭还是其他运动,都是个累赘。
桑忱打眼一瞧没看见文凛,一想应该就是去换衣服了,他对其他人不感兴趣,于是百无聊赖地移开了视线,这一移开,正正好对上梁戎打量好奇的眼神。
被发现了,梁戎也没有被抓包的心虚,他大跨步地走了过来。
开门见山对着桑忱道:“让你给文凛当伴读,文家开的薪俸是多少。”
“我给双倍,你,以后来当我的伴读。”梁少爷不容拒绝地说道。
他还是没能发现桑忱究竟有什么特殊,能让文凛变得和之前判若两人。
但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对桑忱,很感兴趣。